开心吗?
当然开心啦。
她无所畏惧,光芒四射的十八岁伊始。
美好到现在回想起,依旧会觉得绚烂热烈。连同眼前这个误打误撞闯进她生命中的男人,也如刀痕般深刻心底。
但怀念归怀念,随沅才不上套:“蔺总你烧糊涂了?咱俩啥时候在一起过。”
蔺则清瞬间被气笑了,甚至能听见自己磨后槽牙的声音。
看来她是打算装傻到底。
他怨气冲冲地端过纸杯,往嘴边送。
“嘶——”这杯热水简直如同火上浇油。
纸杯被突兀放下,晃荡溅出一些。
蔺则清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你要烫死我?”
随沅一脸无辜,眉眼却灵俏:“怎么会呢,这不方才您回血,我太担心忘兑冷水了么。”
有人给你倒水喝就不错了,还哔哔。
一口一个您,阴阳怪气呛得蔺则清想堵上她的嘴。
视线下移,乌黑的眼珠盯上了她的嘴唇,红润饱满,蔺则清喉结微动,眸色渐暗。
很快,柔软的唇又吐出煞风景的关心之语:“蔺总,水洒裆上了。你的西装外套要不要拿去遮一下?不然落过的小朋友总盯着你裆看。”
蔺则清拗过脸,深深地吸了口气,眼前金星乱窜。
原先只是头疼,现在心肝脾肺肾哪里都在疼。
随沅看着他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的眉心,小鬼魂似的飘过来,将衣服贴心丢在他大腿上,掩住伤风败俗之处。
窸窸窣窣中,一道七分硬气、一分狗腿、一分谄媚、还有一分没出息的声音响起。
“那个,蔺总,我今天可是翘班送您来医院的,财务不能扣我工资哦……”
工作要留痕,谨记口说无凭。在问之前,随沅已经点开了录音。
蔺则清没正眼看她,神色淡漠,冷飕飕地“嗯”了声。
没过多会儿,随沅又开始叽里呱啦:“要不……您给李特助,或者其他秘书助理打个电话,让他们来趟医院。我想回去上班,为公司添砖加瓦,您要的方案我还要收个尾。”
“蔺总,蔺总?”
随沅在一旁提声呼唤。
男人靠在椅背上,脑袋低垂,眼睛紧闭,身姿沉静不动。
模样像是睡着了。
随沅鼓鼓脸,闭上嘴不再吭声。
这个年纪居然还能有这么好的睡眠质量,不去拍片可惜了。
蔺则清闭上双眼,调匀呼吸,他不想再听到她嘴里吐出的任何一句话。
没法子,随沅只能给上司吴韵报备,并希望她联系一下李特助来接替她。
十分钟后。
吴韵给她发来消息:「李特助刚回电我,他今早被外派去杭市了,要辛苦你在医院陪一下蔺总。放心,行政和财务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了,今天算正常到岗上班,下午不来都没事,就当带薪休假了。」
随沅被赶鸭子上架,只能接受看护的身份。
三瓶半药水,估计要近两个小时。
叹息声深重,她宁愿付费上班,也不想带薪和蔺则清待在一起。
微风将花香送进来,冲淡了输液室的消毒水味。
随沅扭头,呆呆地看向窗外,攀墙盛放的藤本月季与细碎阳光缠结不清,色彩鲜明而显得生意盎然,随沅心情有所缓和。
她拿出手机,打开连接小怪的监控软件,查看努努在干什么。
劈叉小狗正趴在阳台,看窗外麻雀吵架。
随沅忍俊不禁,截图保存。
无聊时,喜欢拍努努,手搓各种可爱表情包。
镜头鬼使神差,对准了休憩的老板,无声咔嚓,然后丝滑流畅地导入修图软件。
此刻灵感大爆发。
烈焰红唇的、含羞带怯的,冲天羊角辫的,喜庆年画娃娃的……各种版本的蔺则清跃然屏幕。
随沅的笑容不自觉扩大,对老板肆意进行一番换妆游戏后,她发现,还是原皮最好看。
本想将这些罪证拖入垃圾站清除销毁,思来想去,她还是点了保存,一一归入到【狗狗日常】相册。
蔺则清闭着眼,胸口浅浅起伏。他并不知道她在捣鼓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只要随沅不与他针锋相对,哪怕发出傻兮兮的笑声,他都能身心平静。
甚至还有些妙不可言的愉悦。
他真是昏了头。
一定是生病的原因。
或许是最近超负荷的身体得到放松,此刻困意像浓雾袭来,蔺则清难得睡意沉沉,直到吊完水,护士来拔针他才转醒。
身体与大脑处于混沌阶段。
记忆尚停留在梦中随沅抱他,揉他脑袋的情形。
眼前明亮的光线忽然暗淡,是随沅站在了他身前,她推推他的肩:“已经不淌血了,起来,准备走了。”
蔺则清仰头,惺忪迷蒙的双眸盯着她许久。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霍然伸臂,圈住随沅的腰,将人往身前带。
还同从前那样,脑袋朝前抵去,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腹。
仿佛一头扎进了洁白松软的棉花中,几下深呼吸,蔺则清感到心满意足:“沅沅,你让我缓会儿。”
随沅愣住。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吐息滚烫,随沅甚至能感受到他鼻梁陷进小腹软肉。
呼吸无可避免滞了一瞬,她喉咙发紧,连带着耳朵也嗡嗡作响。
随沅低头,看着视野里黑漆漆的脑袋:“蔺总,你是不是想偷偷把口水擦我身上?”
粉红泡泡噼里啪啦破碎,一秒拉回现实。
蔺则清仿佛被兀鹰猛啄大脑,“唰”地松开双臂,又恢复了活人微死的严肃冷沉脸。
气氛骤然从暧昧丛生变成无言以对,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走出医院。
直到坐上车,蔺则清才生硬地问:“去哪?”
随沅载着人原路返回:“当然是回家了。”
一如既往的,清脆且充沛的语调。
没有人能不被调动感染。
蔺则清却眉心微微拧起,她还是如此轻浮,没事就喜欢把人往家里带。
他们重逢才多久,她就又动了心思。
二十多分钟后。
盛业大厦映入蔺则清的眼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眼得很。
“蔺总,到家了。”
随沅忽略后座人的脸色,笑眯眯地提醒他下车。
“公司就是家,您是当家人。所以蔺总,要振作起来继续发光,千万别被区区小病压垮。”
好恶心太瘆人了,随沅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蔺则清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她,这员工真是倒反天罡,居然PUA起了老板。
随沅给老板鼓完劲后,迅速去停车,回来发现连个人影都没了。
她皱起鼻子,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啧。
没礼貌,连声谢谢都没有就走了。
欠抽!
好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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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慰随沅心情的,还有公司食堂王姨的锡纸虾滑煲。
在吃的路上,随沅碰上了另一位锡纸煲的忠实信徒。
廖佳舒与她都是星露谷老乡,口味相同,XP相同,是各种意义上的饭搭子。
茶水间和食堂永远都是八卦信息站。
廖佳舒随口问她上午怎么没来,随沅扯了个善意的谎言:“路上碰到一只流浪的病狗,你知道的,我最见不得这些了。”
说到病狗,廖佳舒一副夹起尾巴做人的衰样:“你不知道,我刚提前偷溜撞上蔺总了,吓死我了。不过他脸色难看得很,好像是生病了,都没正眼瞧我。”
随沅嚼嚼,咽下虾滑:“老板么,都是一个盛气凌人样儿,别理,要无视他们的情绪。但是说真的,我想不明白,咱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怎么就入了他这种大老板的眼?”
“沅宝,其实……”廖佳神色明显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脸上绕来绕去,带着随沅看不懂的歉意和愧疚。
随沅不由眨眼:“怎么了?”
廖佳舒摇了摇头,转移话题:“没什么。就是有些男人外表光鲜亮丽,但背地里玩得很花的,手段也多。咱们女人千万不能被外貌冲昏了头,误入歧途。”
就像她哥,廖佳舒至今都震惊搬家时,从她哥书架上掉落的别致精巧的狗链项圈、手铐……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家里要养狗了。
廖佳舒递给她一个意有所指的眼神:“你懂吧。”
随沅耷着眉睫,深有体会点头:“这,我,唉。”
猎犬缠身的滋味并不好受,即便曾经有过稍加驯化,但潜伏的烈性仍让随沅提心吊胆。
更何况六年过去了,蔺则清明显有返祖的迹象。
……
随沅负责的项目板块还差出图和撰写报告,她不想拖到明天,下午速度搞定收尾。
摸鱼期间,廖佳舒欻欻发来几条公众号文章,标题夺人眼球。
【从今天起,身份证××开头的女士,请务必拒绝男色!】
【那些被心机男引诱的老实女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宁城一女子惊呆了!老公竟背着老实本分的她,私下在做狗……】
“老实女”“心机男”“做狗”,如此震撼美味的组合。
随沅心动:「小舒,有没有老实人训狗这类文呀?可不可以推点给我,最好是带颜色的哦???????」
廖佳舒:「油盐不进啊你w(?Д?)w」
本着友好互换的原则,随沅甩过去一条视频链接。
于是色鬼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去仙品薄肌——好白好粉好大的扔子[/揪咪][/嘬嘬],收到,我马上去给你找!」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回复。
随沅激动低头看去,然后笑容停在脸上。
列表里,老板的头像顶上来,缀着两个未读消息的红点。
随沅点开扫了眼,先前傲慢冷漠的“哦”字下面有新消息。
「今天谢谢。」
「转账10674元」
随沅一惊:“?”
什么意思,拿钱砸她?
随沅疑惑地皱起眉:「蔺总,你是不是发错人了?」
十五楼总裁办公室,蔺则清静静看着手机界面。
「没有。」
对方正在输入中。
担心随沅不明白,他继续补充。
「罚款,还有你在方榷酒吧八月份的兼职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