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沉沉，门被刷卡打开了。
徐图之还非常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一进门，他就看到横陈地面的海报。
徐图之捡起来：“唔，怎么了吗？”
他视线随意地略过海报背面有关僭越之源的文字，蹙了蹙眉，很快移开目光，另一只手覆在纸面上，拈起一点粉末：“木草花的花粉，有一定致幻的功能。”
歌啸脸色颇难看地看向他的手指。
“还有一点幻术，应该是某种异能的痕迹，”徐图之捻过指尖一点薄薄的无色粉状物，去洗手，“不过用量很少，不用担心。不接触就不会有问题了，只是会放大你对眼前事物的欲望。”
一点小伎俩，在没有网络的迪米娅，堪称最好的营销手段。
看来挤得人山人海的嗜血拳赛也不是完全出于看客和参赛者们的本心。她问道：“有办法规避吗？”
“花粉物理规避就好，幻术的话……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你心智够坚定，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是可以不被影响的。”徐图之略颔首，把海报重新递给歌啸，“可以带上面罩再试一下。”
然后他略感有些辣眼睛地看着歌啸拿出呲了线的围巾，乱七八糟把自己的脑袋缠成一团，活像个肆意燃烧的黑色火炬树桩。
“看不出来，你还挺前卫。”他勉强地夸赞道。
“谢谢，你也前卫。”歌啸顺口回复，注意力已经落到海报上。
围巾阻挡力有限，她心旌依然摇动，不过这次有了心理预期，她神志始终清明。
徐图之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眼，才问道：“你原来的面罩呢？以后就准备这样出门吗？”
“怎么了吗？”歌啸到镜子前一照，身形和个人特征遮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低调遮掩和高调遮掩是两回事，以你现在的潮流个性，后面换了衣服也很难不被人认出来，那么挡不挡脸就没有意义了，”他颇勉强伸出手，真实心理想法随着叹气而暴露，“如果你不擅针线，我帮你缝。”
徐图之可能是新西方全能技术学院出来的。歌啸把围巾给他，拿人手短了又短，这句话憋在心里没敢说出来。
于是徐图之看着歌啸一并把碎碎平安的片状衣服也塞给自己：“这个，也靠你了！”
既然要用人，干脆把价值贯彻到底。歌啸是这样想的。
徐图之伸手在布块堆上笔画几下，先拿起有些破碎的旧面罩，拆解成几份，分别缝进梅花花样的黑色围巾，制成三个新的面罩。
封了几针，他忽然想起全屋就自己一个人站着，于是戳戳歌啸肩膀：“劳驾，给我让个空。”
他手很巧，一边用特殊手法编织布料、缝合针线，一边随口点评：“如果没猜错，这是军方最近才研发出来的特殊布材，能够遮挡各种探摄仪器的多光谱成像，简单的科技手段无法透过面罩看清你的具体面容，只能判断出脑袋是不是球形的。”
歌啸默默竖起大拇指，也不知道在夸谁。
“衣服上防弹材料也很珍贵，虽然……呃，虽然颇有些成为百衲衣的前景，但是也可以缝在关键部位，丢了是很可惜的。而且也会被清道夫翻垃圾桶收走，可以先拿着，慢慢分批次缝到衣服里。”想到内搭异物破损也有自己治伤剪裁的一份，他委婉地说。
歌啸给他捧场：“你懂得真多，感觉我走到哪里都不会被翌知公司认出来了。”
“客气客气。”徐图之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觉得自己会被翌知公司认出来？你觉得以你的能力和走到哪里都遮住脸的谨慎，翌知公司会轻易得知你的信息？”
气氛一下子冷淡下来。
歌啸：“啊？”
她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网络时代，普通人不具备“隐私”这种东西，因为早就看透了这点，歌啸一直四讲五美地在网上“裸奔”。
她实名制上网，作为老二次元，对喜欢的作品、角色和cp大放厥词，甚至自己做饭，顶着真名使劲儿地冲浪，发布过相当数量的同人图。
要说唯一审慎的，就是她不是特别现充，因此不爱发布自己的图片。可到处都需要填写真人信息，学校一有需要就丢下来要身份证号和大头照、家庭情况和个人号码的共享表格。加上名字不常见，在得知自己挑衅了翌知公司，还被徐图之找到时，她下意识地认为逻辑是连通的，翌知公司轻易就能得到她的真实信息，徐图之一定是通过翌知公司知道的自己。
但这个逻辑链有个明显的漏洞。那就是徐图之和翌知公司的关系谈不上多紧密，他的态度很明显了：和歌啸的接触，是翌知公司不知情的。所以还有很多种可能性。
比如，徐图之完全有可能是通过自己调查知道的她，而恰巧翌知公司遭窃，他通过某种途径将两件事串联到了一起……
歌啸压着心情说道：“不，我的谨慎恰恰是因为之前在网络上日常裸奔，应该已经毫无个人隐私，所以才蒙面遮脸。”
“唔，”徐图之针脚细密地工作，慢慢地说，“没有，你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翌知公司只拍下了一帧你在监控下的照片，你对着镜头，肆无忌惮地竖中指。”
“一帧？”歌啸虽然偶尔爱讲点骚话，却几乎不讲脏话，竖中指的事更是从没干过。她不知道是吐槽“一帧”太快张，还是吐槽“竖中指”崩人设。
“不夸张，就是一帧。翌知公司把事发当晚全公司监控都翻了一遍，只在停车场某一的监控下拍到了你的身影闪过一帧。因为有点太挑衅了，公司内部普遍认为，你是故意的。”
又缝几针，徐图之补充：“监控下那张照片，因为廓形衣服和可能有穿增高鞋等缘故，和你本人不太像，要说严丝合缝的地方，应该是你的中指长度符合要求？”
“……”原来是这样暴露的吗？歌啸不知道吐槽什么了。
“不过，我能知道你是你，主要还是因为学校，”徐图之停止戏谑，“几个月前，我受邀回学校进行封闭实验教材编写，在老师那里偶然得知了你失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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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歌啸重复。
“姚导是这样说的。在她给你发送接受你加入课题组的第三天，她发现你不回消息、社交平台停止更新。教务处那里显示你在那两天之内匆忙递交了休学申请。而后整个人消失，石沉大海。
“于是她报警了。奇怪的是，一开始警察是正常接案的，可后来，上面把这件案子压了下去，不仅没有定性为‘人口失踪’，还干脆撤案了。
“导师究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她知道你身上多半牵扯了什么密辛，但她依旧担心你。我回校的时候，她托我有空时查查你的行踪。
“然后我发现，所有有关于你的信息，都被撤下了。连校园网内部固定用身份证人像作为头像的账号，都被人为抹消了痕迹。至于你曾出现在其他人镜头下的照片，则都被骇客抹消过。而已经印刷的照片，则多少都被‘无心’地滴上消影剂或自然褪色，导致你的脸模糊不清。除非是亲眼见过你的人，没有人能在网络上找到你的真实样貌。
“一个人为什么会被彻底抹消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徐图之说，“所以我调查了全球存在刻意抹消个人网络痕迹的所有案例，最终发现，你是特殊的，因为只有你最后被抹消的痕迹在案发前很久出现在翌知公司附近过。顺着这条线深挖……你的身形和监控中确实不同，但伪装成那样简直不要太容易，对吧？
“世界上有那么多和翌知公司有仇的人，顺着翌知公司查是查不到你的，但如果从你本人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关系网开始查，则会发现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无论做什么掩饰，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歌啸嘴角扯了下，“你有恃无恐，因为我不能杀你。
“杀了你，作为合作者，翌知公司必然会调查你生前的行踪，然后我就会暴露出来。”
真麻烦啊。
徐图之倒是从容，他无奈道：“我还在这里做裁缝呢，你就已经盘算着卸磨杀驴了？”
“谁知道，”歌啸说，“你描述中的我对我来说，陌生得不能再陌生了。谁知道我在记忆缺失的时间里是不是变成了杀人魔头？”自闯宗教武装营地适应战斗开始，她逐渐动作利落，招式强硬，可不像软弱无力之徒。哪怕是一开始由乌行湘指引着杀掉“蜡人”，她都没多大心理障碍。
徐图之垂眼笑了笑，轻微摇了摇头，不晓得是在否认什么。
打结、剪线，第一个面罩缝合好了。徐图之递给歌啸：“试试看。”
“……你确实是很好的裁缝。”戴到头上才发现头罩甚至有版型，后脑和面部都有拼合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她再次竖起大拇指，表示已经赞得不能再赞了。
徐图之夜很满意，他站起来：“剩下的待会儿再说，我给屠女士先进行治疗。”
歌啸仰身倒下，她摸着碎步片，眼睛闪动着忧郁的光芒。
徐图之：“……你怎么了？”一阵一阵的。
歌啸哀叹道：“我发在网上的同人图！！全没了！！”有好多好多同好的畅聊评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