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晞匆匆忙忙赶到县衙的牢房，怎么会死了呢，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许钦差！”
许知原一身绯色官服，双手交叉揣在胸前，看着狱中的赵峰，凝眸沉思，听到声音转身，看到凌晞，下意识伸手，又缩了回来。
“啊！呕呕……”前面的景象，让凌晞腿软地坐到了地上干呕。
破旧的牢狱中赵峰肚子被划开，肠肉流出瘫在身侧，头极扭曲的方向看向牢门。
那双眼瞪得很大，已经凸了出来，半边脸被利器划烂，糜烂的血肉混着稻草与泥土贴在地面。
这牢中空气不流通，越靠牢房，腥臭味越大，凌晞活了二十多年，何曾亲眼见过这种场面。
脑中什么都忘了，全是那满地的血肉肠胃，每咳嗽干呕一下，那臭味就涌进鼻腔，胃里更加恶心。
许知原看着凌晞涨红的脸，弯身将她抱了起来。
凌晞没拒绝，紧紧抓住许知原的胳膊，将头埋进他衣服里，许知原衣裳上传来的松香，让她脑袋清醒了几分。
终于出来了，凌晞大口大口地呼吸，强忍着干呕恶心感，要从许知原身上下来，许知原也没想继续抱，松了手，让她站到了地上。
“咳咳，呕。”凌晞又干呕了一声，再怎么强忍，还是控制不住嗓子眼的恶心。
许知原拂着稍有褶皱衣袖，瞥见凌晞又干呕的弯了腰，低头将胳膊上的官服轻轻捋上去，露出里衣，把胳膊伸到她面前，给她扶。
凌晞捂嘴干呕完，一抬头，就见着个面前横着个胳膊，顺着胳膊看到许钦差那万年不变的冷漠脸，他这是要干啥？
许知原见她没反应，默默又将胳膊收回来，又轻轻将官服捋了下去，直至盖住手背。
“还有一盏茶就到巳时，殿下，您真的不走？”
凌晞想说话，一张嘴，又恶心了，捂住嘴，摇摇头。
她要留下，还没做什么呢，赵峰就横死牢中，州衙内，死的那么惨烈，她都怀疑是有人特意做给她看的，逼她离开，怪不得昨晚映雪说得快。
许知原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言，抬步往前院去，身后，青州长史与司马姗姗来迟，虚抹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汗，气喘吁吁道：“许大人留步！许大人留步！”
许知原刚转身，长史与司马已一左一右“架”住了许知原。
许知原知他们是来走过场的，也配合，由着他们摆弄，假意皱眉道：“二位这是？”
五十多岁的长史脸上皱纹一聚，哀苦道：“我与司马追随邵大人多年，却不知他竟做了这般错事，昨夜心中悲痛，多饮了两杯，没想到让贼人偷了空，发生如此纰漏，罪不可赦，罪不可赦啊。”
四十多岁的司马竟听得落泪了，“许大人，您年轻有为，圣恩正盛，我二人已是暮年，死不足惜，怜家中子孙年幼，大人入京后，圣上若是怪罪，我……”
许知原凝眉舒展，脸上带了笑意，“我当是何是，下面人的错，该罚便罚，圣上心慈圣明，定不会乱牵连旁人。
二位大人宽心便好，我这时辰要到了，若误了时辰，陛下才是真的要怪罪二位大人了。”
“哎呀，是是是，还好有许大人，也叫我二人明了圣意。”
司马说完，与长史对视一眼，二人放开许知原，面带笑容，站到许知原面前。
“许大人，这路途遥远，不比来时水路平稳，再带些侍卫吧，待出了青州，再让他们回来。”长史道。
“圣上旨意，尽快回京，我们轻车上路，还快一些，若是可以，留些侍卫在驿站，还劳房大人多护着些太子。”许知原微笑回道。
“太子殿下？”长史诧异，“殿下是要多久几日？”
司马微不可查地碰了一下长史，笑着把话接了过来，“青州山清水秀，吃食也多，殿下喜欢，多留几日也好。”
长史连连点头，“啊，是是是，许大人放心，我们定会护好殿下。”
“那，许某在此谢过二位大人了。”许知原行礼。
“不敢，不敢。”长史与司马一同回礼，“为殿下做事，是我们的荣幸，是青州的荣幸。”
许知原走之前，眼神淡淡扫过前面的凌晞。
凌晞看着他们这番寒暄，感慨不愧是大贪犯邵文珧的手下，满满的巴结恭维。
眨眼，那二人就跪到了凌晞身前，“殿下恕罪，臣等糊涂，竟没瞧着殿下，殿下恕罪。”
“咳咳，起来吧。”凌晞有些尴尬道，她真不习惯被人跪，还是被年长她这么多的人跪。
“谢殿下。”
二人起身，长史看向司马，司马微微摇头，二人低头站到凌晞身侧。
他们不说话，凌晞心中许多事想做，却不知该如何说，斟酌半天道：“你们找人好好查看赵峰的死因，还有，昨夜看守的人，额，算了。”
凌晞下意识想将人叫到住处审，楚映雪还在睡觉，不合适。
县衙什么的，倒是适合，可，去县衙哪呢？什么流程呢？怎么用？她都不知道。
又不敢问旁人，怕被人怀疑一个太子还不懂这些，一时不知该叫人去何处询问。
算了，等楚映雪醒了，从她那套套话，熟悉熟悉流程，再审吧。
“是。”二人低头应着，也不多言，冷淡的样子，与巴结许知原时，完全两模两样。
凌晞道：“有事我差人叫你们，我先回去了。”算了，还是去问楚映雪吧。
“是。”
回了住处，楚映雪打着哈欠正洗手，见凌晞回来，问道：“你去哪了？这儿人还挺警惕，你不回来，啥也不跟我说，哪也不让我去，粥刚送来，一齐喝点吧。”
凌晞没胃口，“赵峰死了，一般找人问话，都去哪儿问啊？”
楚映雪手上的毛巾掉到地上，“你说什么？”顾不上拾毛巾，几步走到凌晞面前。
“你说什么？死了？钦差是不是已经走了？坏了，坏了，殿下呢？让我见殿下，快！”
凌晞见她这般着急，心中隐隐不安，“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楚映雪紧紧抓着凌晞的胳膊，“殿下呢？快带我去见她。”
“我……”
凌晞不敢说，如果楚映雪知道太子是她，会不会怀疑什么？会不会跟她生疏？那时，她没人能问，没人能说话，该怎么去查这案子？
“太子殿下，罪臣邵文珧夫人托臣给您递话，想求见您一面。”司马不知何时来了屋外，站在门前行礼道。
楚映雪瞪大瞳孔，不可置信地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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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手。
“映雪，我……”
楚映雪猛地跪倒地上叩首，“臣女不知殿下身份，多次冒犯，望殿下念臣女一片真心，饶臣女性命。”
“你起来。”凌晞去拉楚映雪，楚映雪头紧扣着地不动，屋外还有一个一动不动的司马。
凌晞烦躁地对着屋外喊道：“我知道了，你们不要在这里了！”
“是。”司马低头走了，凌晞去把房门关上，复又来拉楚映雪。
“映雪，你起来，我不是有意瞒你，眼下，赵峰的事，究竟怎么了，你不说，我，我，唉。”
凌晞叹息，她总不能拿回京的事威胁楚映雪，她说不出口，怎么办，光有身份，什么也不懂，还想查案，高看自己了。
“殿下，您该去见邵夫人，若臣女所猜不错，臣女父亲，已经到了青州，此刻，邵昀昊已死在狱中。”
“什么？！映雪，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映雪，你别闹了，快跟我说。”
凌晞跪到地上扒拉楚映雪的头，她不信，邵昀昊怎么会死呢？楚映雪究竟知道什么。
凌晞的行为，吓得楚映雪急忙换了个地方起身，还顺便把凌晞拉了起来，“啊，哎呀，我真是，殿下，您是真怕我活啊。”
凌晞抓着楚映雪的手，焦急地催促道：“你别再说身份的事，快跟我说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了，是谁杀了赵峰，你父亲要见我吗？他杀了邵昀昊？为什么？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父亲是偷来的，他不敢见你，邵夫人我见过，她应该是想帮你，去见她，然后，尽快跟钦差离开，现在，很多人在来的路上，殿下您若还留在此地，怕是，凶多吉少。”
楚映雪不再废话，直接讲事情说出。
凌晞看着她眼里的认真，拉着她的手出了门，“来人！带我去州衙！”
邵文珧的家人是重犯，非召不得出狱，凌晞若要将其召出来，州衙内需要做好些准备，凌晞嫌麻烦，带着楚映雪直接去了牢狱。
这里除了与县衙的一样黑，旁的完全不一样，这里很干净，外面的光虽然进不来，里面的火把却没下一丝暗影。
牢门打开，屋内一张床，一张桌，甚至有一个半人高的书架，一个身着干净牢服的女子正在煮茶，女子面容姣好，见到凌晞，放下手中物件，跪到了地上。
“民女方心容叩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温婉舒心。
楚映雪候在了外面，凌晞看着这狱中的摆设，这也是牢狱吗？果然，同人不同命啊。
“起来吧，你见我何事。”
“许大人说，殿下想寻一个真相，妾可以给殿下想要的真相，桌上的茶是妾刚沏的，您赶来劳累，若是不嫌，可饮上一二。”方心容起身，低眸轻言。
凌晞拉出那唯一一张木椅，坐了上去，端起茶盏，抿了一下，温度刚好。
她也确实渴了，几口喝完，茶有些苦，回甘又很香甜，凌晞起身又倒了一杯，推到方心容身前，“你说吧，我听听。”
事情发展的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楚映雪说她们会死，查案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了。
迷茫的失控感，凌晞心中泄了气，是啊，真相如何，真的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