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一个周末,陈砚搬进了沈知意住的那套房子。
搬家的过程很简单,他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的衣服、一箱书、一个文件袋、窗台上那五盆植物。他来的时候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把五盆植物一盆一盆地端进屋里放在窗台上,跟原来的十样东西并排放置。
她数了一下,现在窗台上十五样东西了——绿萝、薄荷、罗汉松、文竹、虎皮兰、两株薄荷小苗、迷迭香、三只陈砚带来的花盆、两只共用的水杯。
排满了整个窗台,从最左边到最右边几乎没有空隙。
她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然后说:"满了。"
陈砚把最后一盆植物放好,拍了拍手上的土:"满了好看。"
沈知意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窗台前面,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衬衫的肩线照成一片白亮。
她收回目光,伸手把最右边那只陈砚带来的水杯往左边挪了挪,让杯子和植物之间的间距更加均匀。挪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说:"你住进来之后,窗台归你管。"
陈砚站在她旁边:"浇水施肥修剪都我负责?"
沈知意点头:"对。"
陈砚弯了一下嘴角:"那你的窗台以后就是我种的东西了。"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陈砚跟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窗台上那一排十五样东西在四月的阳光下站得整整齐齐,每一盆植物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生长着。午后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穿过客厅一直延伸到沙发脚下。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道阳光落在自己的脚背上,没有动。
旁边的陈砚也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把两个人之间那个靠垫拿开了放在地上。
沈知意感觉到旁边的空间变近了一些,她侧头看了他一眼。陈砚也正好侧头看她。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对视了两秒,然后沈知意先开口:"你把靠垫拿开干什么?"
陈砚坐在她旁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掌:"太远了。"
沈知意转回头看着前方。
窗台上的植物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叶子,阳光在地板上的位置正在缓慢地移动。
她靠着沙发,肩膀没有刻意缩回去,也没有往陈砚那边靠,只是维持着那不到半掌的距离。过了大概十秒之后她的肩膀自然地松下来了一点,间隙又缩小了半寸。
她没有低头去看那个距离,也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沈知意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吃饭的时候窗台上的植物在暮色里退成了一道道深绿色的剪影。沈知意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完咽下之后说了一句:"你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可能会觉得窗台上的东西太多了。"
陈砚正在喝汤,闻言把碗放下来:"不会觉得多。我数过了,十五样,正好摆满。"
他说完之后低头继续喝汤。
沈知意看着他在餐桌暖灯下低头喝汤的样子,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低头继续吃饭的时候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和窗台上植物叶片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不需要歌词的曲子。
晚上沈知意先洗漱完躺到床上,陈砚在客厅收拾碗筷,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半掩的门缝里传进来。
她靠在床头听着那些声音,伸手拿起枕边那本夹了金色书签的书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金色的边缘在床头灯的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看了一页,然后听到客厅的灯关了,脚步声沿着走廊靠近,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
陈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睡了吗?"
沈知意把书放下来:"还没。"
陈砚站在门口,隔着卧室暖黄的灯光看着她。他没有走进来,只靠在门框上说:"那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沈知意靠在床头想了想:"昨天剩的排骨汤热一下就行。"
陈砚点了下头,把门带上之前说了一句:"那汤明天早上我热。"
门关上之后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走回了另一间卧室,然后隔壁传来灯开关的声音。
沈知意听着隔壁房间安静下来之后才把床头灯关了。
黑暗里她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黄光,窗台上那排植物的轮廓透过窗帘映在天花板上,细细密密的一排剪影。她看着那排剪影,然后闭上眼。隔壁房间很安静,但她能隐约感觉到那边有人在呼吸
搬进来之后的第一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分工。
陈砚负责窗台上的十五样东西——浇水、修枝、施肥、换盆,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台前检查一遍。
沈知意负责厨房——她做饭的时候陈砚会站在旁边看,看久了之后开始偶尔上手帮忙切菜,切得越来越均匀。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有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书或看文件,窗台上的植物在渐暗的天光里缓缓合拢叶片,像在跟着日落一起进入夜间模式。
周五晚上沈知意加班回来得晚了一些,进门的时候陈砚正坐在沙发上看行业新闻,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他看到沈知意进来站起来走到厨房,把锅里的汤热上,然后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沈知意换了鞋脱了外套走过来坐下,低头看着那碗汤——冬瓜排骨汤,跟她之前炖过的味道不一样,更清淡了一些。
她喝了一口,抬头看着陈砚:"你放的东西跟我不一样。"
陈砚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汤:"嗯。少放了一勺盐,加了一小片姜。你之前说那锅汤咸了。"
沈知意低头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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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咸淡确实比以前她做的版本更合口——盐度减淡之后排骨和冬瓜的本味更加清晰。她把汤喝完了大半碗才放下勺子,看着陈砚说:"你记得我说过咸了?"
陈砚把空碗收走:"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走去厨房洗碗的背影。
灶台上方的灯光把他站在水池前面的轮廓勾出一道明亮的边线。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你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陈砚一边洗碗一边回答:"上午把窗台上的花都转了方向,下午看了两份行业报告,四点出门买了排骨和冬瓜。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了楼下花店的一盆迷迭香,刚才你回来之前种上了。"
沈知意往窗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迷迭香已经种上了,在薄荷和罗汉松之间找到了一个正好能放下的位置,现在窗台上的十六样东西排得比上午更满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陈砚关上水龙头擦干碗放回架子上:"那你明天在家干什么?"
陈砚把湿毛巾挂好转身看着她:"明天你加班吗?"
沈知意想了想:"不加。周末休息。"
陈砚站在厨房暖光里看着她:"那明天一起把窗台上那排东西重新排一下。右边空出来的位置还能再放一盆。"
沈知意靠着门框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从哪再找一盆?"
陈砚走过去从玄关柜上端下来一盆提前放在那里的植物——一株袖珍椰子,叶片纤细挺拔,陶盆是浅米色的,跟她窗台上那批陶盆统一色系。
"昨天路过花市顺手买的。回来没敢直接放窗台上,放玄关等了一天。"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盆袖珍椰子。
浅米色陶盆放在玄关柜上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现在仔细看才发现确实跟她窗台上所有陶盆的颜色一致——同一个色调、同一种哑光质地。
她伸手碰了一下袖珍椰子细密的叶片,然后抬头看着陈砚:"你买的时候是不是比对着窗台上的陶盆颜色挑的?"
陈砚看着她:"嗯。拎着盆去花市比了五家店才找到同色的。"
沈知意收回手,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电视打开调到新闻频道。
声音开得很低,像背景里一层薄薄的底噪。
陈砚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一杯自己端着坐回沙发另一边。他坐下来的时候视线扫过窗台上那排十六样东西,然后收回目光看着电视屏幕。
沈知意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她没有说谢谢。
但她在放下杯子的时候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中央,位置正好在他和她之间连线的中点。窗台上那排十六样植物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路灯的光透过窗帘边缘的缝隙在叶片上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