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他们下了飞行器,来到了通往王都的桥梁。
路上的行人步履仓皇,面色紧绷,桥梁上无数的骑士团士兵执剑肃立,旁边的法师高举手中的魔杖,入夜前杖尖巨大的光源像月亮一样在桥上依次升起,任何人影只要踏上桥梁,都在光幕下无处遁形。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啊。”宁宁小声地拉着怀安的手。
怀安蹙眉,目光扫过沿途密不透风的岗哨,只是紧紧回握住宁宁的手。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士兵的覆面面甲倒映着无数来来回回奔波的身影,旁边的法师轻声吟唱,白色的光线流水般扫过行人身躯。
“阿克苏。”阿克苏简单地亮了一下黑卡,骑士团的士兵们瞬间收拢脚跟纷纷垂首,齐刷刷行了一个骑士礼。
“恭迎殿下!”
阿克苏点点头,示意怀安和宁宁跟着他进去。
“抱歉殿下,”旁边的士兵依旧恭敬地行礼,但刀锋却骤然对准宁宁和怀安,“二级警戒,王室以外的客人进入王都,都需要通过真言球的测定。”
阿克苏忽地一笑,“是我的客人需要如此,还是说王储阿瑞斯的客人也是如此?”
“殿下不必如此揣测,二级警戒下所有人都需要通过异常测定。”
阿克苏刚要说什么,一双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没事啦阿克苏,我们去就可以了,不给你添麻烦啦。”
阿克苏无声地攥紧拳头。
“去吧。”他看向测定站,“他们要是对你有任何不客气的地方,直接喊我的名字。”
只要呼喊我的名字,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毫不犹豫冲进去把你们带走。
......
审讯室四壁冷硬,唯一的光源悬于穹顶。士兵抬了抬下巴,示意宁宁将手探入墙侧的洞口,里面有一颗泛着微光的真言球。
“摸上去。”声音毫无温度。
宁宁乖顺地把手放上去。旁边的审讯官哗啦啦地翻着纸张开始记录:
“姓名?”
“叶宁宁。”
笔尖停顿了一下。
“外国人?”
“不是。”
“那怎么是这么古怪的名字?”
“不知道,爸妈起的。”
“住址?”
“小木屋?”
“我问你具体的地址!”
“不知道,只知道是在一个小木屋里生活。”
审讯官深呼吸,看向真言球。
诡异的是,真言球一直显示女孩说的是真话。
“进入王都什么目的?”
“要进入中央学园学习魔法。”
“目前会什么魔法?”
“算上言灵,刚好五个魔法。”宁宁又把魔法名字念了一遍。
就这几个魔法真的能通过考核吗?别又是王族走后门的关系户吧。
“你和阿克苏什么关系?”
“喂喂,”旁边的士兵捅了捅审讯官刚想制止。
“我把阿克苏当作我的哥哥。”
诡异的沉默在审讯室弥漫。
“情哥哥?”
旁边的士兵疯狂向他使眼色。
“不是亲哥哥啦,”宁宁以为没听清楚,“阿克苏救了我一命,我把他当作我的家人。”
审讯官无声嗤笑。
这年头真是,谁都想把王子殿下当作自己的家人。
土气的名字,连具体地址都说不清楚,估计就是小王子从哪个乡下觉得好看拐回来的土妞,很快家人就会变成情哥哥了。
审讯官已经不抱希望了,“你和叛教徒是否有任何关系?”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宁宁踌躇了一下,“我见过叛教魔女。”
审讯官骤然抬头。
“在前往哈克里亚村的路上,我和怀安、阿克苏遭到叛教徒的袭击。我侥幸活下来了。”
“喂喂,”审讯官和背后的人物低声交流,“他们去过哈克里亚村?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继续问,顺便和另一个孩子的记录做对比,毕竟我们可没有权限审阿克苏。”背后的人物摁住他的肩膀,“再问她最后一个问题。”
叽里呱啦的交流声结束。审讯官回头看她。
“最后一个问题。”他深呼吸,按照背后的人告诉他的开口。
“你是魔女吗?”
宁宁的心跳声变快了。
这是个是非问句,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哪怕她如实回答不知道,恐怕都会产生滔天巨浪。
她深呼吸,不动声色地看向真言球。
冷静,真言球只能判断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不代表它就能确定事实的真相。
许久,宁宁缓缓开口。
“我是叶宁宁,叶宁宁不是魔女。”
审讯官皱眉——这是什么回答?
可是记录上,第一个问题又分明说明了她确实叫做叶宁宁。
他看向真言球,真言球一路绿灯,没有发出任何的警报。
“王国记录里有叫做叶宁宁的魔女吗?”背后的人缓缓开口。
旁边的声音响起,“没有,阁下。”
“她的真名确实叫叶宁宁?不是假名之类的吗?”
审讯官又问了一遍,回答道:“确实是叶宁宁。真言球没有变化。”
紧接着另一个人进来低声把记录交过来,“这是另一个孩子的。”
姓名怀安,是姐姐起的古怪名字。一醒来就住在小木屋,去王都是为了学习知识,也是把阿克苏当哥哥。
“听过叛教魔女的声音,叛教魔女把他的姐姐打成重伤。和这个女孩的没有什么变化。”
许久的沉默后,背后的男人轻轻笑出声。
“还以为阿克苏能立功呢,结果还是在外面干些掀不起波澜的事情。”
“放行吧,记得把审讯重点放在女性身上。”
......
宁宁和怀安从审讯室出来,阿克苏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松了口气。
“出来啦?”阿克苏佯装轻松地冲他们挥挥手,“没有问什么刁难你的问题吧。”
“没有。但是他们似乎很关心魔女相关的问题。”
“正常,本事高强的人总是或多或少会让人感到危险,我们只需如实回答,接下来准备好十天后的入学考核就行了。”
“你不想解释解释吗?”怀安忽然开口,“殿下?”
阿克苏脚步顿住。
“怎么说呢,”阿克苏顾左右而言他,“我感觉我这张脸和这个名字,是王国公开的秘密了吧。”
“意思是怪我们咯?”怀安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我懒得和你绕圈子。我现在很好奇,我们两个人在那样偏远的边境森林,遇到殿下的概率到底有多大呢?”
看着懵懂的宁宁和犹如露出獠牙的野兽般警惕的怀安,阿克苏心里无声呐喊。
他能怎么解释?他心里清楚他一开始有多怀疑他们两个人,现在怀安就有多怀疑他。在怀安看来他就像是蓄谋已久、处心积虑历尽千辛万苦只为接近懵懂少女的怪哥哥,不,甚至形象可能立马变成猥琐大叔了。
可只有冤枉他的人才知道他有多冤枉啊!他能说他也是受害者吗?千错万错都怪他一时兴起接受了骑士团的委托!
而在这个关键时刻,那个混帐魔女干完坏事又拍拍屁股走人了!
怎么这时候就不知道留点什么指示来解释解释?
“这是什么意思,怀安?”
“离他远一点,宁姐姐!”怀安抬高音量把宁宁拉到身后,双手一抬,两把短刀已经瞬间交叉横在胸前,“从边境森林开始,阿克苏他就有意接近我们!”
只要阿克苏稍有异动,他毫不怀疑怀安的短刀会瞬间扎进他的咽喉。
“我真的不是故意去接近你们,”阿克苏双手举起大喊冤枉,“那真的是一个委托!”
“什么样的委托能让你离开王都前来边境森林呢?王子殿下!”
“啊,”宁宁慢慢回过味儿来了,“阿克苏难道是王国的小王子吗?”
怀安冷笑,“从骑士团和审讯官对他那忌惮的态度看,十有八九是了。可什么风能把养尊处优的王子殿下吹到边境森林?”
阿克苏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什么风?预知魔女的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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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怀疑他是故意接近我们的?”
“那当然了!”
“可是他图什么呢?”宁宁忽然开口。
怀安不由一怔。
“咱这一路上吃的喝的都是阿克苏找的或者买的,需要花钱的地方也是阿克苏付的钱。甚至你的武技还有一大部分是阿克苏教的。”
“......”
“怀安你不懂啦,”宁宁叹了口气,“快把刀放下,阿克苏是前期负责给主角送装备送钱的大好人啦。我们要是没有阿克苏,游戏新手村很难过的。”
怀安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你难道对阿克苏的身份没有半点惊讶吗?”
宁宁点点头,“我现在知道了,小王子嘛。”
养成游戏嘛,身边出现的人物有哪个是没有什么背景的。
“但无论他是平民还是王子,他就是我们的阿克苏呀,”宁宁看向阿克苏,心里变得柔软,“陪我们度过这么长时间的阿克苏,哪怕他是怪物史莱姆,他也是我最好的哥哥。”
养成游戏里人物出现的意义是什么?
其实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在游戏里什么王子公主啊杀手奶妈啊人设说得天花乱坠,本质上你还是跟角色在对话。你和角色一起聊天对话一起克服万难打怪,一起外出嘻嘻哈哈约会又在对方难过时互相安慰,还从他的对话里扒拉出他的喜好给他送礼物。
忽然间有个人跑过来大声说其实这个故事有惊天大反转,硬生生揭露人物身份,可这时候对方到底是王子还是乞丐甚至是超级大反派还重要吗?
从你选择和他对话,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踏上旅程开始,他便与那千千万万个游戏人物产生了不同。
阿克苏愣住,露出似哭似笑的寂寞表情,“哪怕是不被喜欢的史莱姆,宁宁也会把我当哥哥吗?”
“当然啦,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啦富哥,”宁宁拂开怀安的短刀,凑过去将阿克苏的嘴角用力一提,“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喜欢史莱姆,我们也会超级喜欢你的。”
“如果有人要打史莱姆,”宁宁手指攥紧,认认真真挥舞着她的拳头,“我们就打回去。”
“现在不是有人要打史莱姆啦,”怀安忍不住放下短刀插话,“现在是史莱姆追着到边境森林要打我们呀!”
“可是我们没有被打啊!我们不是被史莱姆救下来了吗?我们一路花着史莱姆的钱大吃大喝,怎么可以最后发现是史莱姆就翻脸不认人呢?”
“见鬼谁是史莱姆啊!”阿克苏忍不住大声抗议,原本觉得羞耻的台词脱口而出,“王子!是王都小王子啊!”
“你的目的是什么,”怀安放弃加入这场荒诞的战局,他垂下眼眸,仔细回想了一下在拉科特告别时令人在意的对话。
“中央学园?”他不确定地开口,“你们想要宁宁进入中央学园?中央学园里有什么?”
“可是我们不是一开始就决定要去吗?”宁宁不解。
“能有什么?学习知识!变得更强!”阿克苏没好气地打断,“这不是一开始、老早老早就说清楚的事情吗?”
怀安不由蹙眉,“是这样,可是......”
“放心好了,”阿克苏伸手揉揉男孩和女孩的头发,“就算是史莱姆,可是史莱姆也有战斗力的好吗?”
“如果真有坏人要对你们出手,”他的目光在白光下灼灼发亮,“就算只是一只小小的史莱姆,哪怕拼尽全力也会把敌人挡在你们面前的。”
“话说史莱姆会怎么打架呀,史莱姆甚至都没有手呀!”
“史莱姆自然有史莱姆的办法。这你就别管了。”
“我知道了,史莱姆会叼着一张黑卡,‘唔姆,我是王都最伟大的阿克苏大人,尔等宵小速速退下!’”
“如果史莱姆最后反过来打我们,”怀安抬起头,收起短刀深呼出一口气,“那就在那时候片成史莱姆果冻好了。”
“好吓人好吓人!宁宁你快管管你弟弟呀!”阿克苏意有所指夸张地往后一缩,从宁宁肩后朝怀安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我管不了啦,你们不是每天都在特训吗?我也打不过怀安啊。”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