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兆回到大理寺的时候,贺少卿正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一见周兆便道:“怀瑕呢?”
“丢……丢了。”他沉默片刻,“怪我,我以为他就是帮小孩儿去找娘,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全晚了。”
“你是说,怀瑕是被一个孩子哄骗走的?”贺明的眼神亮了一瞬,抬手指了一下另一队的陈茂,“你再说一遍,鸣之是怎么失踪的。”
“禀少卿,当时有两个小孩求鸣之帮忙,鸣之跟着他们进了那片林子,等去找的时候就不见了。”
贺明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怒道:“可恶!上了他们的当!”
圈套很简单,用孩子作诱饵,把目标骗到他们预先埋伏好的地方再掠走,只高明在极少有人会对小孩子设防,何况林鹤、曹環两个大男人,暗中观察的人少说也有十个,无一例外,统统上当。
大理寺的灯又要亮一个晚上,只是上回欢喜这回愁。
案子的性质定了,作案的手法有了。可曹環丢了,林鹤也丢了,都是在几双眼皮子底下生生丢的。
两个朝廷命官,贺明交代不起。
现如今城门未开,若大张旗鼓地在城西搜人,不是没有找到曹環的概率,可如此快的速度,如此大的阵仗,摆明了告诉对方这次丢的人不一般,那曹環怕是不仅仅要被杀人灭口,还会被毁尸灭迹。
若是还像平常那样,几日之内曹環就要被偷运出城,那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这还不算林鹤是在城郊丢的,要找得范围更大,要堵的点却如同漏勺,不弄出动静根本不可能。
当真是进退两难啊!想到这里,贺明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
整个屋子里静得吓人,都在等贺明的下一个指令,他却揉着太阳穴一言不发。
半晌,他忽然站起来,随手指向一个离门口最近的人:“去告诉京兆府,绝不能走漏半点儿风声,明里就和平日一样,以前走丢了人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现在就去!”
“是,少卿。”那人后退两步,转身跑了出去。
“再一个,抓紧和城门那边打好招呼,这几天的马车、箱子、麻袋……凡是有概率藏人的地方,一定要仔细搜查。”
“周兆、陈茂。你们两个带着咱们的人,以林鹤失踪的那片林子为中心,往周围搜,废弃的房屋、猎户的临时居所、山洞……都不要放过,记得换便装。”
下达完全部指令后,贺明紧了紧衣领,粗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道:“备轿,我和徐正卿汇报完,就亲自去趟京兆府。”
辰时刚到,曹環习惯性地醒了过来,她稍微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不由得嘶了一声,麻绳磨得生疼,难受得很。
其中一人警惕地醒了过来,走近曹環警告道:“老实点儿,别乱动!”
见状,曹環的眼神微微一动,开始呜呜呜地试图说话。
那人蹲了下来,威胁道:“想说话?可以。但你要是敢喊,老子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再卖到窑子去!”
曹環抖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示意自己会乖乖听话,那人才把她口中的破布取了出来。
“我能不能…去趟茅房。”
“真是事儿多。”那人嘟囔了一句,将破布塞回曹環口中,然后扛着她走出房门。
等走到院中,曹環就被扔到了地上,那人将她手上的绳子调整得松了不少,又从旁边的大树下捡起一条绳子,穿过曹環手腕上的绳子,绕了好几圈后又打了个结实的结,形成了一个带着牵绳的简易镣铐。
“敢耍花样儿就把你腿打折!”那人继续威胁道。
曹環连忙呜呜两声,示意自己听明白了,那人才开始动手解她脚腕上的绳子。
趁这个机会,曹環开始观察这地方的布局。
绳子连在大树上,定然是跑不了。
四周围并不吵闹,也许是在贫民区深处,她不了解城西的格局,仅凭这个什么都确定不了。院墙其实不高,稍微有点儿身手的话翻出去不成问题,但她被这么捆着,显然做不到。大门大概是被加固过的,和这个院子有些格格不入。
东屋和西屋看起来非常破败,应该是住不了人,如果暗处没人的话,满打满算就是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
要是林鹤也在的话,他们俩个就能直接打出去,可惜她孤身一人,不敢轻举妄动。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那人终于解开曹環脚腕上的层层绳索,见曹環看来看去,不由得警告道。
曹環赶紧低下头,表示顺从。
“去去去。”那人推搡了曹環一把,“老子给你十个数的时间,你不出来,老子就进去!”
曹環顾不得一瘸一拐的状态,连忙往茅房走。
她倒不是想翻出去,而是丢出一件随身物品。
茅房贴着院墙,是露天的,外侧大概是个巷子,就算是个空院子也不要紧,大理寺的人现在估计在城西暗访呢,就算只有个模糊的路标,也能翻出线索来,所以,她打算赌一次。
曹環一边费力地取下头上的一支发簪,一边透过砖缝盯着那人——他一边数着数,一边不耐烦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曹環掐准了他背对茅房的一瞬,全力把簪子扔出了院墙。
“呜呜呜。”
呜咽声盖过了簪子落地的声音,顾不得这里的环境,曹環走出几步直接坐在了地上,佯装脚崴。
那人连忙跑过来,踹了曹環一脚问道:“怎么回事?”
因被塞着嘴巴,曹環只能用手指着脚腕,含混不清地表示自己的脚崴了。
那人过了一会儿似乎终于弄明白了,骂骂咧咧道:“蠢货!上个茅房还能崴脚……”
可再怎么生气也没用,只能把连着树那根绳子解开,再扛起曹環往里屋走去。
这伙人是昼伏夜出,白天,三双眼睛就那么盯着曹環,半点儿小动作也搞不出来,曹環只能假寐,生怕暴露出什么。
吃过午饭,那些人将曹環换成双手反绑在背后的姿势就开始休息了。
直到傍晚,他们才悠悠转醒,瞄了一眼双眼紧闭的曹環,走出屋门。
很快,院子里传来三个拐子压低声音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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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大概是今晚要去“找第二批货”,接着是房门和大门落锁的声音。
曹環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不管是他们一向如此行动,还是以为她崴了脚跑不远,总之,三个拐子都走了,这真是天赐良机!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开始寻找能割断绳子的地方——只要解开束缚,那破门烂窗于她而言就是一两脚的事儿。
环视一圈,她骤然被窗边的木刺吸引住了目光。这可是个好东西,曹環一蹦一蹦地往窗边移动。
然而,一天没吃几口饭的她多少有些体力不支,才蹦了三下就双腿一软,整个人结结实实地“五体投地”了。
曹環只觉得眼前全是金星,趴了好一会儿,才彻底缓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憋足力气,准备再次站起来。
方才她是坐在地上,站起不难,可她现在趴在地上,手又绑在背后,想站起来是难上加难。
可现在哪还有放弃的余地,曹環开始使劲地蛄蛹,试图爬起来,或者先滚到墙壁旁。
门外忽然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曹環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是去而复返?还是又一个姑娘被他们逮住了?
不管是哪一个,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估计是要挨顿揍的!
她拼命地蛄蛹起来,争取在门被打开时,回到原位。
因此,当十七撬开门锁,推开房门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趴在地上扭得像条蛆一样的曹環。
“曹评事……”十七没能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门开的那一瞬间曹環全身一僵,听到这声“曹评事”后才反应过来,费力扭过头向门口望去——是十七,这下安全了!
“那个……”十七摸了一下鼻子,似乎想掩饰一下刚才那个不算礼貌的笑,“我来救你。”
见十七拔出佩刀准备割断绳子,曹環连忙拼命地摇头表示拒绝。
十七见她如此,蹲下身来,取出她嘴里的破布。
“十七,就你一个,还是还有别人?”
“一共来了三个人,问这个做什么?殿下还等着呢。”
曹環在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又道:“都是高手?”
看着十七那宛如看傻子的眼神,曹環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听说我,我这次不走了!”
“不走?”十七疑惑地皱了眉头,“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曹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要是现在跑了,这个窝点就会被放弃,这三个拐子也会被背后的人放弃,那线索就断了!”
“所以呢?”十七挑了挑眉,“如果我没看错,曹评事刚才也是想逃出生天的吧。”
曹環不由得心里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方才想逃命是不假,可此一时彼一时,既有你们保驾护航,我何不放长线钓大鱼?”
十七端详了曹環片刻,道:“殿下让我把你安全带回去。”说罢拔出佩刀准备割绳子。
岂料曹環蛄蛄蛹蛹地,半分也不肯配合:“所以你绕两天,再把我安全带回去,不也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