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绛珠归处(青华梦) > 55. 印子钱
    梨香院正屋之内,薛姨妈被贾琏借银一事困住,左右为难,只得寻了个更衣的由头,独自进了内室,欲找宝钗商议对策。

    如今薛家进退维谷,偌大残局,也唯有女儿心思通透,能帮她斟酌几分利弊。

    宝钗正临窗静坐,闻言抬眸,闻言贾府上门借银的缘由,一时默然垂首,纤长的指尖轻轻捻着衣襟绣纹,良久不语。

    连日来选秀落选的郁结积压心底,大病一场后,依旧心绪难平,万般委屈翻涌心头,终究化作点点泪光,静静凝在眼底,未落下来。

    薛姨妈见女儿这般隐忍憔悴的模样,心头瞬间酸涩难忍,连忙上前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柔声哽咽着安抚:“我的儿,娘知道你心里苦。一朝落选,碎了你多年的期许,可如今我们薛家已是进退无路,半点由不得自己。宫中内务府的丝绸、香料采办差事,是我们薛家仅剩的营生,若再不设法稳固,转眼就要被周贵妃娘家尽数夺走。你哥哥生性顽劣,又不谙商事,偌大家业无人承接,万般难处,终究是委屈你了。”

    宝钗埋在母亲怀中,眼底泪光莹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倔强坚定:“女儿不委屈。既已是这般局面,太太便应下借款一事吧!人生起落皆是寻常,今日薛家援手相助,日后女儿若能挣得几分前程,定然不会辜负太太苦心,也不会让哥哥终生落魄。”

    她心底始终存着一份笃定的期许,坚信贾府根基深厚底蕴未散,终有中兴之日。

    宝玉天资聪慧,悟性绝不在林润玉之下,润玉苦读,年少便能考取童生,足见宝玉前程定然不低。

    宝玉如今不过是年少贪玩心性未定,待日后得一位贤内助朝夕规劝悉心提点,收了顽劣性子,潜心科举,深耕仕途,必然能成才立业,撑起贾府门楣,届时薛家也能得以依附,重振家业。

    心意既定,薛姨妈收拾好满心焦灼,转身出屋,对着门外等候的贾琏松口应下。

    为解贾府燃眉之急,她应允借出十万两白银,且无需贾琏在京中就地支取,可待贾府众人前往金陵采办物资时,直接从金陵薛家老宅公账划拨,免去现银周转的窘迫。

    十万两白银,填不上贾府偌大亏空,却也堪堪解了贾府眼下的燃眉之急,勉强盘活了僵持的省亲别院的工程账务。

    元春不过是王府侧妃,皇家规制之下,再排场也是有限。

    若是前世那番皇妃场面,贾府若借不到林家的银子,就算把薛家都倒进去怕也填不满窟窿。

    如今不过是小失血一番罢了。

    贾琏得此巨款,心中大喜过望,满面喜色地匆匆赶回荣国府,只向凤姐和王夫人禀报筹得十万两银两的大喜讯,对借贷的过程却只字不提。

    凤姐听闻银两有着落,当即喜上眉梢,立刻和王夫人商议。

    二人短暂欣喜过后,转念便觉十万两远远不够支撑全园修缮,眼底再度生出贪谋算计。

    凤姐沉吟片刻,低声宽慰忧心忡忡的王夫人:“太太不必焦虑。林妹妹姐弟如今寄居府中,外人皆道他们随行带来的几大船物件,多是古籍字画、文玩摆件,不值现银,可谁都清楚,其中暗藏的金银红货不在少数。眼下两个孩子年纪尚轻,无依无靠,正是拿捏的时机。稍后我便让二爷去打探林姑父眼下的案情走势与朝堂动向,将其中利害尽数告知林家姐弟。事关生父前程与家族安危,由不得他们不急,届时再顺势开口拆借,不愁他们不肯松口。”

    二人正躲在屋内暗自筹谋算计林家私产,屋外忽然传来丫鬟通传:“老爷请太太、二奶奶即刻前往正堂议事!”

    王夫人闻言满心诧异,眉头微蹙疑惑道:“往日白日老爷都在书房治学,或是前往公堂值守,从不在府中正堂理事,今日怎会突然传唤我们前去?”

    心中虽有疑虑,王夫人不敢耽搁,连忙整理衣襟,带着凤姐匆匆赶往正堂。

    二人一进门,瞬间心头一沉。

    只见素来闲散不管家事的贾赦端坐一侧,贾琏垂手立在旁侧,贾政面色铁青端坐主位,满室气氛肃穆压抑,全然没有半分往日闲散模样。

    贾琏见二人进门,飞快抬眼对着凤姐递去眼神,暗暗示意她速速下跪请罪。

    凤姐心思机敏,见状心头咯噔一沉,脸上盈盈笑意瞬间僵住,心底涌起阵阵心惊肉跳,却依旧强装镇定,从容上前问安行礼。

    贾赦抬手按着太阳穴,神色淡漠,对着贾政淡淡开口:“府中家事素来是你打理,琏儿媳妇也是你手下管家主事的人,今日这事,便由你来说。”

    凤姐见状心知大事不妙,机敏过人的她早已察觉事态不对,趁着众人言语交锋的间隙,悄悄示意身侧的丰儿速去贾母院中报信求援。

    丰儿素来机灵,秒懂凤姐意图,趁着众人不备,悄无声息退出正堂,快步赶往荣寿堂。

    贾政面色沉冷,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直指凤姐:“琏儿媳妇,你且上前看看,这些账册,可是出自你手,是你做的好事?”

    正堂大案之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叠厚厚的账册,纸页泛黄字迹清晰,每一笔账目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凤姐强作镇定上前捧起账册,逐页翻看,只觉手脚冰凉,浑身发冷,眼底瞬间血色尽褪,大惊失色!

    “这是方才京兆府专人送来的物证!”贾政怒声呵斥,字字严厉,“铁证如山,查实我们贾府私下违律放印子钱盘剥高利,更是因此逼死平民闹出人命!你可知这是触犯国法的重罪!”

    凤姐脑中飞速运转,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此事她谋划得极为隐秘,层层转手层层遮掩,全程借外人之手操作,从未假借贾府明面,且有贾、王两府人脉坐镇京中,向来万无一失,怎会突然东窗事发被京兆府抓个正着?

    瞬息之间,她已然打定主意,绝不能认罪担责。

    当即眼眶一红,屈膝跪地,泪如雨下声声凄切:“老爷明鉴!儿媳当真一无所知!府中外头的银钱借贷与往来账目,素来都是二爷一手打理,府内库房琐事与银钱支取,也尽数交由旺儿统筹照料。想来是旁人觊觎我们贾府门第显赫,觊觎我们家底丰厚,胆大妄为假借府中名义私放高利贷,作恶敛财,如今事发,便栽赃嫁祸到我们头上!”

    王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替凤姐解围求情,语气恳切:“老爷明察。凤丫头年纪尚轻,素来只打理内宅琐事,哪里知晓外头这些阴私龌龊下三滥的门路?定然是外人胆大妄为,冒用贾府名头作恶,连累府中名声,万万不能冤枉了她。”

    贾政闻言怒极反笑,重重一拍桌案,厉声斥责:“糊涂!简直糊涂至极!京兆府尹柴大人为官清正,断案严明,若无确凿证据,又人赃并获,岂会贸然登门拿问公侯之府?你当堂堂京兆府尹,是任由旁人拿捏随意栽赃的庸官?”

    一旁贾赦袖手端坐,神色悠悠,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琏儿媳妇,事到如今,再推脱狡辩已是无用。柴大人素来铁面无私,此番不仅查清账目拿到实证,更是将经手的下人利儿押送回府,那下人早已尽数招供,直言是旺儿受命,有贾府撑腰,一切罪责脉络清清楚楚。”

    凤姐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万万没想到,素来秉公持正不攀权贵的京兆府尹柴静,竟如此不留情面,不看贾、王两府颜面,一旦查实案情,便雷霆出手,人证物证俱全,半点转圜余地不留。

    贾政满脸忧色,长叹一声:“柴大人素有青天之名,为官清廉刚正,不惧权贵,在江南任职时便深得百姓爱戴,万民伞加持,圣心深重。此番此案落入他手,绝无含糊了结的可能。若是他据实拟折上奏,我贾府百年勋贵门第,必将受此牵连祸及满门。”

    贾赦却不以为意,淡淡开口宽慰:“二弟不必太过惶恐。老柴性情刚直不懂变通,在京兆府的位置上也坐不长久。如今朝局已定,忠顺王权势滔天即将册封太子,元春身为王府侧妃,日后定然尊荣加身。我们只需安心修好省亲别院抱紧忠顺王大腿,稳住朝堂靠山,区区一桩放贷人命案,算不上什么大祸。不过是些许银钱纠葛,赔些抚恤银两平息人命纠纷便可了结。”

    “大哥此言差矣!”贾政眉头紧锁满脸正色,“人命关天,绝非银两可以草草了结!”

    贾赦依旧漫不经心,笑意散漫:“在这京城权贵圈层,寻常百姓人命,本就轻薄如斯。些许代价,能换贾府安稳,便是划算。”

    二人观念相悖、争执不下,贾政气急,沉声冷道:“既然大哥看得如此轻巧,这琏儿夫妇我不敢再用,日后便归还长房,交由大哥自行管教!”

    贾赦闻言不怒反笑,从容回怼:“府中管家权归二房,乃是老太太当年定下的章程,二弟不必与我推诿,要论是非对错,只管去回老太太便是。”

    一旁贾琏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满心焦灼无处宣泄,连忙给凤姐递眼色,示意她速速认下过错低头服软,以求从轻发落。

    谁知凤姐满心怨怼,非但不肯服软,反倒狠狠瞪了他一眼,满眼皆是恼怒不甘。

    贾琏顿时满心憋屈,心中愤愤不平:此事皆是凤姐私自做主,暗中操作,从未与他商议,如今东窗事发,她非但不知反省,反倒迁怒于自己,实在蛮不讲理。

    正当满室僵持之际,贾母院中丫鬟翡翠匆匆赶来,传老太太口谕,唤凤姐即刻前往荣寿堂回话。

    贾赦和贾政见状,只得暂且搁置争执,任由凤姐起身离去。

    凤姐踏出正堂,方才强撑的气场瞬间崩塌,脚步虚浮,一把扶住前来接应的平儿,眼底满是戾气,咬牙低声狠道:“旺儿何在!让他全家在家静候,此事若是敢攀咬我分毫,我定叫他生不如死!”

    平儿连忙轻声安抚,稳稳扶住她的身子:“奶奶暂且隐忍,先去老太太跟前回话。眼下府中正筹备省亲大典,处处皆是喜庆光景,万万不可露了破绽惹老太太动气,否则更是雪上加霜。”

    凤姐强压心头怒火,满心惊疑不解,低声自语:“我此事做得滴水不漏,层层遮掩无人知晓内情,何以会突然事发?那利儿是旺儿表弟,虽骄纵些,但也是个机灵不过的人,怎会轻易被官府拿获,尽数招供?”

    平儿一路搀扶着她缓步前行,一边低声将打探到的内情细细道来,道出这场祸事的真正根源。

    原来周瑞一生无子,其弟周祥一心想要将自家三子周利过继到哥哥名下,好继承周瑞那殷实的家业。

    可周瑞家的偏心自家女婿,早前女婿冷周氏诞下男婴,她便执意将外孙改姓周,算作周瑞后人,彻底绝了其弟周祥过继子嗣的念想。

    此事一出,周祥阖家大怒,闹至周氏宗族族长跟前,族中众人皆斥责周瑞家的私心过重坏了宗族规矩,逼她接纳侄子过继。

    周瑞家的又羞又气,心中积怨难平,一心想要寻错处拿捏周祥家人,伺机报复。

    此番旺儿遣周利外出催收高利放贷银两,恰好被周瑞家的暗中派去的人尽数盯上。周瑞家人误以为抓到了周祥家的重大把柄,当即上前拿人扣银,两方人马拉扯缠斗。

    欠债之人慌乱奔逃,不慎失足滚落惠河,溺水身亡。

    偏偏这般阴差阳错的人命大案,被途经此处巡查市井的京兆府尹柴静撞个正着。柴大人素来铁面无私,当即下令尽数拿下涉案人员,当堂审讯。

    周利素来仗势骄纵,自认有贾府权贵撑腰无人敢治其罪,当堂坦然认罪尽数招供,毫无遮掩。

    柴静二话不说,即刻升堂录案让其画押认罪,随后将人证、物证、案卷一并送入贾府,彻查到底。

    凤姐听完前因后果,只觉气血翻涌,怒火攻心险些当场气颤。

    周瑞家的乃是王夫人身边第一得力心腹,更是她王家陪嫁出来的旧人,根正苗红的自家人,如今竟因宗族私怨与意气之争,无端引爆这般泼天大祸,毁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她心中瞬间清明,此事已然动摇贾府官声根基,若是彻底闹大传遍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彻底撇清自身,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下人,绝不能沾染半分过错。

    心念既定,凤姐收敛戾气,整理神色,前往贾母院中极尽奉承,专挑省亲修园的喜庆事娓娓道来,哄得贾母满心欢喜,半点未露破绽,绝口不提印子钱案发一事。待稳住老太太后,她才匆匆赶往王夫人院中。

    王夫人早已等候多时,满心气恼,见她进门便转头不理,满脸失望怨怼。

    凤姐二话不说,进门便双膝跪地,泪如雨下哭诉委屈。

    “太太明鉴!近年府中账务虚空,坐吃山空,全靠各处腾挪周转度日。阖府上下人口众多花销浩大,日日皆是只出不进,库房早已空空如也,年年靠着消耗祖产,变卖家什维持体面。我也是万般无奈,眼见修园开支浩大各处无以为继,才一时糊涂!”

    凤姐声声泣血,句句委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只听闻旺儿言说,私下放贷稳妥无虞,无人追查,利息尚可补贴府中月钱填补账务亏空,便一时心软疏于核查,全权交由他打理。我全然不知他在外肆意妄为高利盘剥,还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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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命!一切皆是旺儿胆大妄为欺上瞒下,与我毫无干系!”

    王夫人看着她涕泗横流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无奈。

    府中家底空虚入不敷出的窘境,她心知肚明,也知晓凤姐管家数年实属不易。

    可违律放印子钱逼死人命,乃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重罪,伤及贾府勋贵名声,万万轻饶不得。

    “纵然如此,你身为管家主母,难辞其咎!”

    王夫人满脸愁容,叹息不止,“此事伤天害理,又触犯国法,如今被京兆府查实,传遍京城,可如何收场?”

    此刻贾政和贾赦依旧在正堂争执不休。

    贾政满心疲惫,萌生退意:“早知如此,不如暂缓甚至停修省亲别院。当今圣上宽和爱民喜好繁华盛景,可忠顺王素来简朴低调不喜奢靡。我们大肆铺张兴土木,如此建豪宅,太过张扬招摇,恐惹王爷不悦,徒生祸端。”

    贾赦连连摇头,执意反对:“万万不可。昔日珍哥儿与前太子交好,秦氏一事早已让忠顺王心生芥蒂,只是碍于姻亲情分未曾发作。如今忠顺王即将登顶储位,元春身为王府侧妃,正是我们攀附靠拢的关键时机。大肆修缮别院与操办省亲盛典,看似奢靡,实则是为王爷撑场面。若是一味寒酸简陋,反倒显得我们轻视王爷怠慢王妃,更是祸事。”

    “可眼下印子钱一案悬而未决,王爷若是得知,定然心生怪罪!”贾政忧心忡忡。

    贾赦眸光微转,已然有了算计,淡淡开口:“王家舅兄身居九省都检点高位,虽借前太子势力升迁,如今旧党势败,却根基未倒势力犹存。我们贾、史、王、薛四家休戚与共一荣俱荣,如今唯有借力脱身。听闻林姑父与柴知府素有旧交,不如让润玉出面,前往京兆府说情斡旋,化解此案。”

    贾政闻言瞬间涨红脸颊,满心局促为难,连连摆手:“万万不可!林海如今尚是戴罪候审之身,悬案未结自身难保,尚且不知后续吉凶。我怎好开口,让年少的外甥出面,为我们贾府的龌龊私事低头求人奔走斡旋?实在颜面尽失,于心不安。”

    贾赦见状,索性揽下此事:“你脸皮薄不善周旋,那便由我来做这个黑脸,亲自去找润哥儿细说。”

    另一边,凤姐哭诉许久,终究没能挽回局面。

    王夫人满心失望,当场收回她手中的管家权,以示惩戒。

    凤姐满心委屈,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刚进门便迎来贾琏的满腹抱怨。

    “你如今可知闯下滔天大祸?”贾琏又气又急,满心愤懑,“私放印子钱本就是朝廷大忌!是明令禁止,京中无数权贵盯着我们贾府,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抓住把柄!你这般胆大妄为私自操作,半点不与我商议,如今事发,阖府受累!”

    凤姐本就满心郁结,听闻指责,瞬间怒火上涌,赌气回怼:“如今出事便尽数怪我!府中无银周转账务亏空之时,你何曾想过半分办法?这些年若不是我凭着娘家颜面四处周旋,拆东补西,甚至变卖贴身首饰!又以身试法放贷补亏,府中上下众人何来锦衣玉食,何来每月白白安稳拿着月钱?人人坐享其成安逸度日,如今出事,反倒尽数怪罪于我!”

    贾琏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心中怒火更盛。

    方才他在正堂被贾赦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还挨了两记巴掌,满心火气无处宣泄,归家后非但得不到半句宽慰,反倒被凤姐倒打一耙,顿时心烦意乱寒心至极。

    “这个家,我是彻底管不了了!”贾琏气急败坏,满心疲惫。

    夫妻二人争执不休吵得不可开交,平儿连忙端茶上前,柔声细语居中劝解,想要缓和二人戾气。

    凤姐怒火攻心,无意间瞥见平儿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粉红色百褶裙,发髻梳理得整齐光洁,眉眼温婉娇柔,顿时妒火中烧。

    她死死盯着平儿,又见贾琏看向平儿的眼神满是疼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手狠狠将桌上茶碗掼在地上,瓷片四溅,厉声怒骂:“我尚未失势依旧是这府里的奶奶,你便敢这般刻意打扮,搔首弄姿的模样,想着攀高上位?这般娇俏模样,是特意给谁看的!”

    平儿猝不及防,被她怒骂得心头一慌,连忙低声解释:“奶奶误会了。方才赶路匆忙,被三爷迎面撞上,满身泥污蹭在了裙上,无奈之下才换了新衣,绝非刻意装扮。”

    说着,平儿弯腰想要捡拾地上的瓷片,指尖不慎被锋利的瓷碴划破,鲜血渗出,疼得她低呼一声。

    贾琏见状满心不忍,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心疼道:“何苦亲自动手,唤下人来收拾便是,这般不小心!”

    二人相视关切的模样,落在凤姐眼中,更是刺眼至极,她怒火滔天。

    她猛地起身,一把狠狠推在平儿肩头,厉声讥讽:“你们这般恩爱温存卿卿我我,别在这里碍眼,惹我恶心!这屋子便留给你们,我绝不沾染半分!”

    平儿被她猛然一推,身形不稳,脚下恰好踩到散落的瓷片,直直跌坐在满地碎瓷之上,腰腿被瓷片划伤,剧痛袭来,忍不住痛呼出声。

    贾琏又心疼又无奈,看着失态疯狂的凤姐,满心失望,无话可说。

    平儿强忍伤痛,默默起身,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凤姐怒气冲冲转身回房,闭门赌气不愿再见众人。

    贾琏连忙让人请来太医,为平儿诊治包扎伤口。

    伤口方才处理妥当,平儿忽觉小腹坠痛,她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连连喊疼。

    太医复诊把脉后,骤然躬身道贺,直言平儿是受惊动了胎气,已然怀有身孕!

    贾琏瞬间又惊又喜,守在平儿榻前温声安抚,对她细心照料,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话。

    直至深夜,凤姐数次派人传唤,他才依依不舍离开平儿院落,回到主屋。

    是夜,凤姐对着贾琏哭述半宿,满心不甘、委屈、怨怼尽数宣泄。

    她刚小产失子,如今失权失势,处境狼狈,而向来身子孱弱常年体虚的平儿,却偏偏怀上身孕,一消一长之间,落差悬殊,让她如何能甘心?

    无人知晓,平儿此番有孕,竟与黛玉此前赠予的暖香丸息息相关。

    那药丸本是青华秘制,专为女子调经补肾、驱寒固本,温和滋养身子。

    平儿常年体虚宫寒难以受孕,多时服药调理,体质渐佳,此番意外有孕,本是喜事,却恰逢府中祸乱。主母失势,往后的日子,注定两难煎熬,隔阂丛生。

    平儿辗转反侧,心绪繁杂,半宿无眠,直至天快亮才浅浅睡去,满心皆是忐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