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绛珠归处(青华梦) > 27. 断门牙
    方才街头仗义出手救下英莲的白袍少侠,正是居于江宁外城略有薄田的寒门小地主冯渊。

    柴凌云将重伤昏迷的冯渊安置在僻静客房歇息,又命人妥善安置他随行的两名仆从,而后匆匆入府,将街头薛蟠当街行凶肆意伤人的始末,一五一十禀告给了父亲金陵知府柴大人。

    柴大人听罢前因后果,眉头紧锁沉吟良久,终究是无奈轻叹:“市井街头斗殴行凶,律法向来需苦主清醒之后亲自递状控诉,方能立案查办。眼下伤者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无人呈状,我便是有心主持公道,也无从下手。当务之急,速速请名医诊治救人,保全人命为先。”

    柴凌云心中愤懑难平,却也知晓父亲所言乃是官场实情。

    薛家势大,根基深厚,薛蟠横行金陵仗势欺人已久,如今纵然罪证昭然,若无苦主出面控诉,官府便无名目传唤拿人,薛家更是不会善罢甘休,如此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恶霸逍遥法外。

    不多时,府中名医携药箱匆匆赶来,逐一查验冯渊与两名仆从的伤势。

    一番探脉查伤过后,老大夫摇着头缓缓起身,神色凝重,面露惋惜。

    冯渊身侧的一名仆从早已气绝身亡,回天乏术。

    冯渊本人更是重伤入体伤及肺腑,淤血淤积胸腔脏腑无法疏泄,此刻面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游离,脉象虚浮断续,已然是油尽灯枯之相,怕是熬不过半个时辰,断然无救。

    一旁静静等候的英莲听得此言,一日惊吓与委屈与愧疚尽数翻涌心头,再也克制不住,当场“哇”的一声痛哭出声。

    明玉连忙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柔声细语百般安抚,却也难平她心中悲戚。

    满室愁云惨淡、,唯独黛玉神色未乱,她侧首看向身侧的润玉,轻声笃定问道:“方才那白袍少侠脱身离去,大师是不是紧随其后追上去了?”

    润玉当即点头应声,眼底带着几分希冀:“大师临行前特意叮嘱我,定会折返归来。如今冯公子性命垂危寻常医术无用,唯有大师一身通天医术,或许能逆天救命。我这便出去寻他。”

    “我与你一同前去。”黛玉即刻起身,随即轻唤一声,“青九,随我寻人。”

    青九灵性超凡,嗅觉敏锐,普天之下但凡青华去过的地方,它皆能循着气息精准寻到,是寻人最好的帮手。

    只是这狗子野性难驯,顽劣好动,最爱出门四处溜达贪玩,常常一外出便是数日不归。

    黛玉心中了然,若是自己不跟着前去,仅凭温润内敛的润玉,定然管束不住这调皮捣蛋的灵犬。

    姐弟二人不再耽搁,即刻登车外出。

    车厢之内,青九乖乖窝在黛玉怀中,贪恋着她身上清浅温软的幽香,舒服得眯起狗眼昏昏欲睡,险些彻底忘却寻人正事。

    黛玉无奈,纤细手指轻轻揪住它的耳朵,微微用力扯了扯,轻声督促:“别只顾着贪睡,快些凝神,寻大和尚的踪迹。”

    青九瞬间蔫了,心底满是委屈怨念。

    自打青华归来,便处处管束于它,再也不许它赖在黛玉怀中撒娇贪睡,一旦撞见,便会百般捉弄,刻意“欺压”,在它眼里,那和尚就是天底下最记仇最恶劣的坏人。

    如今那讨人厌的和尚好不容易走开片刻,清净自在,自家姑娘却还要巴巴寻他回来,青九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可黛玉的手虽比青华温软轻柔,力道却半点不轻,精准揪着它最吃痛的耳尖死穴,不肯放松。

    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眸静静垂落,凝着它小小的身子,温柔表象之下,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又藏着一丝浅浅柔弱,让人无从抗拒。

    青九彻底败下阵来,耷拉着耳朵,不情不愿地抬起爪子,朝着一个方向稳稳指去。

    润玉即刻吩咐车夫循着方向前行,车马穿过两条热闹街巷,最终在一座气派恢弘的酒楼前稳稳停驻——楼上牌匾鎏金醒目,正是金陵有名的回客楼。

    黛玉戴好帷帽,垂落的轻纱遮住绝世容颜,携着润玉带着青九缓步上楼。

    刚踏入三楼雅间,眼前一幕便映入眼帘。

    素来清冷出尘超脱世俗的青华,正与方才仗义救人的白袍少侠对坐案前,桌上酒肉满桌香气四溢,二人举杯酣畅对饮。

    黛玉忍不住轻笑出声,语调娇软、带着几分戏谑:“我就知晓,定然是大和尚撞见有缘人,便偷偷跑来此处偷吃酒肉偷懒快活了。”

    青九一眼瞥见满桌荤腥美酒,瞬间将方才的委屈怨念抛到九霄云外,身子一纵迅捷跳上空着的方凳,两只前爪稳稳搭在桌沿,直勾勾盯着满桌佳肴,舌尖垂落哈喇欲滴,满眼馋相毕露。

    那白袍少年闻声起身,身姿挺拔气度洒脱,对着二人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声音温润坦荡:“多谢二位方才出手相助,仗义解围,在下柳湘莲,有礼了。”

    青华神色悠然,抬手取出干净瓷盘,娴熟地给青九夹了好几块油润入味的猪头肉,又为它斟满一杯美酒,这才抬眸看向进门的二人,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语气温和散漫:“金陵招牌佳酿金陵春,醇香绵长,二位可要浅尝一二?”

    润玉满心焦灼,闻言当即上前一步,急声劝道:“大师!冯公子性命垂危亟待救治,府中人人心急如焚,您怎还有闲心在此饮酒食肉?”

    黛玉素来通透熟知青华脾性,见他这般悠然自在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便已然了然,冯渊定然性命无虞,定能绝处逢生。

    她故作板起小脸,笑语嗔怪:“不守清规偷吃酒肉的野和尚,我们此番正是来捉拿你去官府投案的。出家人六根不净破戒犯律,本该领受板子惩戒。”

    说笑间,她抬手轻轻摘下帷帽,一袭绝世容颜骤然展露人前。

    明眸琼鼻,眉目倾城,肌理莹白气韵出尘,一颦一笑皆自带风华,瞬间点亮整间雅室。

    柳湘莲骤然望见这般绝色风姿,心神微震下意识身子一僵,手肘不慎碰到桌沿酒杯,杯中酒液轻轻晃荡溢出。

    他眼底唯有纯粹的惊艳欣赏,坦荡澄澈绝无半分亵渎龌龊之意。

    润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方才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悄悄松开了藏在袖中紧握的拳头。

    方才一瞬,他早已暗自戒备,若是此人敢对姐姐流露半分轻薄邪念,纵使他武艺高强,自己也定要上前出手惩戒。

    柳湘莲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已然躲过一场纷争,青华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轻轻晃动手中酒壶,指尖细细摩挲温润壶身,随即抬手将一壶醇香金陵春递向润玉,语气笃定从容:“既然急着救人,便将这壶酒带去。以此酒熬药,待酒气尽数散尽,喂冯渊服下,保他淤血尽散脏腑归位后便已无事。”

    润玉素来信服青华的通天神通,闻言再不迟疑,连忙郑重接过酒壶,心头大石落地,大喜过望地躬身道谢:“多谢大师援手救命!”

    他抬眸看向黛玉,等候吩咐。

    黛玉温声开口:“你先速速赶回府中救人,我暂且留在这儿,稍后与大师一同回去,咱们二叔宅院再会。”

    润玉应声点头,与柳湘莲拱手作别,怀揣着救命美酒,匆匆离去。

    待房门合上,室内只剩三人一狗,柳湘莲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追问:“这金陵春虽算得上佳酿,醇香绵长,酿造工艺独到,终究只是寻常凡间酒水,何以熬药便能救活重伤垂危之人?在下实在费解。”

    青华唇角微扬,眼底带着几分散漫戏谑,随口胡诌得一本正经:“原本确是寻常酒水,可如今有仙女一般的女菩萨亲临此处,落座生辉,陋室沾光万物增辉,这凡间美酒,自然便成了仙家灵酿可渡厄救命。”

    黛玉听着他这般随性搪塞油嘴滑舌的说辞,只淡淡含笑默不作声,心底早已将他看穿。

    柳湘莲性情豪迈洒脱,不拘小节,素来不纠结此类细碎虚实,只当是高人玄机。也不再深究。

    他当即扬声唤来小二,吩咐再添好酒,笑意爽朗:“我游历四方许久,难得遇大师这般投缘酒友,今日定要喝个尽兴,不醉不归!”

    二人再度举杯对饮,推杯换盏,你一碗我一盏,喝得酣畅淋漓,自是逍遥无比。

    黛玉坐在一旁,闲适抓着瓜子细细磕着,时不时抬手给贪嘴的青九捡几块桌上肉脯,一副岁月安然模样。

    数坛美酒下肚,柳湘莲已然喝得眉眼朦胧,他酒意上头,醉眼惺忪地指着桌旁埋头吃喝的青九,失笑打趣:“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与大师对饮半宿,我尚且微醺,你这狗子竟喝下半坛美酒,却面不改色,当真奇闻!出家人养的狗子,竟这般贪肉好酒。”

    青九闻声抬眸,冲着他汪汪两声轻吠,满脸不屑傲娇,张口直接吞落半碗残酒,随即抬眼斜睨挑眉挑衅,神气十足。

    柳湘莲被它通人性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连连摆手:“罢了罢了,我堂堂七尺男儿,可不与一条贪酒小狗拼输赢!”

    笑罢,他敛去嬉闹神色,酒意之中藏着几分清明,他是粗中有细之人,直视青华开口:“大师酒也喝了,趣也尽了,想必此番寻我,绝非只为对饮闲谈这般简单。不妨直言来意。”

    青华放下酒碗,神色渐敛,褪去嬉闹,语气清淡却透着天机:“寻常相面测命之言,想来你素来不屑听闻,我便长话短说。你命中自有一段绝世姻缘,缘起京城八大国公府的贾府,正是今日你仗义痛揍的薛家一脉的姨表亲眷。”

    “那女子绝色倾城,至情至性,性子刚烈痴情,品性高洁,正是你心中所求之人。这段缘分不日便至,你只需谨记六字箴言:出淤泥而不染。一生坚守本心,不被俗世浮华迷眼,往后必能夫妻和美,家事顺遂,一生安然。”

    黛玉在旁静静听闻,心底暗暗颔首。

    她早便猜出,青华紧随柳湘莲离去,定然是为点拨这段宿命姻缘化解后续情劫祸端。

    柳湘莲闻言满脸错愕,难以信服,连连摇头自嘲:“我半生漂泊浪荡,无拘无束惯了,终日赌博吃酒,眠花宿柳,吹笛弹筝,四海为家,身无长物,钱财聚散无常,又居无定所,这般落魄散漫之人,怎配得上国公府的绝色贵女?大师莫要刻意戏耍于我。”

    黛玉适时开口,声线轻柔温婉言辞恳切笃定:“柳二爷无需妄自菲薄。我乃姑苏林家之女,家父身居两江巡盐御史之职。这位三生居士乃是我家专属供奉,神通莫测通晓天机,所言之事从无虚言。你纵然不信旁人,亦可信他几分。此番话语暂且记下,日后若是机缘应验,便知今日所言非虚。”

    柳湘莲抬眸望向黛玉,见她容颜绝世,气质清雅,出身名门又谈吐端庄,且今日街头之事,她与润玉仗义相助,绝非虚伪势利之人。

    再加青华气度超然,自带高人风骨,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可少年人素来争强好胜不肯轻易服软,依旧带着几分执拗:“大师既有通天神通,通晓天机,空口无凭难以令人全然信服。不如当众展露手段印证一二,我便彻底心悦诚服。”

    青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舒缓散漫,抬眸淡淡问道:“你想如何印证?不妨自行说来。”

    柳湘莲眼底闪过一抹凛然戾气,直言道:“我平生最恨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之辈!薛家背靠豪门权贵,在金陵地界横行霸道,当街调戏民女殴打良善,满城百姓敢怒不敢言无人敢管。大师若能让这薛蟠今日即刻倒霉受挫,我便彻底服你深信天机!”

    青华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各人自有命格,祸福皆有定数,你与薛蟠尘缘未了,后续还有纠葛,他今日命数未尽,无大灾大难。不过,些许小小霉运,倒是可以顺势成全。”

    说罢,他指尖微微蘸取桌面残酒,在案上随手勾勒几道横竖纹路,漫不经心开口推演:“薛蟠今日颜面尽毁身受轻伤,定然羞于归家,不愿受母亲好妹子絮叨管束。伤势不重又不碍行走,此刻定然避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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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悄前往秦淮河畔买酒消愁。他本就醉酒昏沉,脚步虚浮,再加身上伤痛牵扯,心神不宁,今日必然失足摔跤,磕落半截门牙,留个小小惩戒。”

    黛玉脑海中瞬间浮现薛蟠日后漏风说话狼狈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清丽容颜如幽兰初绽绝尘脱俗,风华动人。

    柳湘莲常年混迹风月场合阅人无数,见惯了世间脂粉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清雅灵动不染尘埃的绝世风姿,一时看得微微失神,怔愣当场。

    青华见状,默默抬手取过一旁帷帽,轻柔细致地为黛玉戴好,严严实实遮住她一身绝世风华,掩去倾城容颜,语气平淡无波:“真假虚实,无需多言,你我即刻前往秦淮河畔,一看便知。”

    绝世容颜骤然被轻纱遮掩,柳湘莲这才堪堪回神,借着几分酒意,坦诚道出心底感慨:“这般绝色风姿,本就不该流落凡尘。也唯有这般遮掩,方能护其周全。若是日日相对朝夕得见,怕是就连清心寡欲的高僧,也难免心神失守把持不住。大师,我说的可对?”

    青华闻言默然无言、不置可否。

    黛玉透过薄薄轻纱,悄悄睨他一眼,心底暗自轻笑。

    这和尚哪里是六根清净断绝七情六欲?分明是六根不净凡心未泯!方才听闻戏言,转身之时,耳尖分明悄悄泛红藏不住心绪。

    青华似有所感,止步回身,目光落向楼梯口,轻声叮嘱:“下楼慢行,小心脚下台阶。”

    话音未落,一旁醉得迷迷糊糊的青九,四肢发软站立不稳,陡然一个趔趄,直接轱辘辘顺着楼梯翻滚而下,落地后“嗷呜”轻嚎一声,四肢一摊舌头微吐,带着满身酒气,沉沉睡死过去,模样憨态可掬。

    柳湘莲见状,忍不住抚掌大笑,乐不可支。

    青华无奈轻叹,俯身抱起醉醺醺的小胖狗,率先迈步下楼前行。

    三人一狗出了酒楼,就近租下一叶小舟,缓缓划入繁华鼎盛的秦淮河中。

    两岸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错落有致,花木葱茏绿意绕廊,画栋雕梁彩带飘摇。

    河面之上娇声软语,四处丝竹悠扬,风月旖旎,真是盛景万千,尽是金陵繁华烟火。

    临河不少画舫开窗迎客,有性情爽朗的风尘女子,见江上舟船往来,随手将嗑剩的瓜子壳弹出,不偏不倚,刚好落在青华光净的额头上。

    青华抬手轻轻拂去,不恼不怒,神色淡然地静静凝望两岸盛世烟火,眼底悠然自得,全然一副随性洒脱模样。

    柳湘莲望着满眼旖旎风月,早已心痒难耐,若不是心中还记着方才的赌约要印证天机,怕是早已弃舟登岸,寻一处雅致画舫,对酒当歌纵情享乐。

    小舟缓缓滑行江面,船娘清音婉转浅唱情歌,岸边时有女子轻声附和,歌声缭绕更添几分热闹风月。

    舟行至河面中段,偶遇一艘满载碧绿莲蓬的小船,青嫩饱满。

    黛玉眸光一亮,轻声开口:“我想吃新鲜莲子。”

    青华即刻朝她伸手,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女菩萨先赏几文铜板,小僧便为你买来。”

    黛玉面上微热,隔着轻纱抬手轻轻虚拂,羞赧嗔怪他。

    青华全然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挑眉,一副坦荡荡不怕羞的无赖模样,摆明了要白吃白拿讨些好处。

    黛玉无奈,只得取了几文铜板递他。

    青华笑意盈盈,抬手将铜板抛给邻船船娘。

    那船娘见他年少俊美气质出尘,心生好感,特意多塞了好几支饱满莲蓬,还频频递来温婉媚眼。

    青华坦然受之,眉眼含笑,桃花眼流光潋滟,风姿绰约,一派春风得意模样。

    黛玉看在眼里,微微噘嘴,心底无端生出嗔怪。

    这披着僧衣看似清心寡欲的和尚,本是地府无上大能,见惯世间百态,如今被困僧人身份受清规束缚,看着满眼红尘风月人间艳色,定然早已心生悔意,恨不得挣脱桎梏,肆意纵情。

    难怪他会不告而别,十年才归。

    青华似是察觉她心绪微郁,即刻收敛眼底笑意敛去周身风月气息,神色肃穆地垂眸静坐。

    修长指尖灵巧翻飞,细细剥去莲蓬绿衣,取出白嫩清甜的莲子。

    浓密长睫垂落,遮住眼底万千风情与潋滟桃花,周身重归出尘肃穆不染烟火的高僧气度。

    黛玉静静望着他认真专注的侧脸,一时看得微微失神,心头微动。

    下一瞬,青华骤然抬眸掀开长睫,漆黑眼眸澄澈透亮,轻声开口:“来了。”

    黛玉与柳湘莲闻声,即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岸边。

    只见灯火迷离的风月楼坊之下,薛蟠一身华贵衣衫,步履踉跄而来,他满脸酒气,一副醉态酣沉模样。

    他烦躁推开上前搀扶的随从,摇摇晃晃走上青石板石桥。

    石桥台阶本就低矮平缓,可他醉眼朦胧,心神恍惚,眼中全然化作平地,脚步虚浮,抬脚起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径直往前扑摔,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脸朝下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桥板之上。

    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划破河畔喧嚣。

    随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待将薛蟠费力扶起,只见他满嘴鲜血,狼狈不堪,抬手狠狠吐出口中血沫,两枚半截门牙齐刷刷断裂,滚落地面。

    方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薛家霸王,此刻口鼻渗血牙齿残缺,模样滑稽狼狈,再无半分豪门纨绔的骄纵气焰。

    柳湘莲当场怔住,目瞪口呆,彻底失语。

    黛玉靠在船舷边,扶着青华的胳膊,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笑意清甜。

    青华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神色无辜淡然,心底暗自好笑。

    阎王毒舌素来灵验从无虚言,本只想罚他磕落半颗门牙,不过略施小戒,未曾想天道轮回善恶有报,直接双倍惩戒断了两颗,也算天理昭彰,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