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绛珠归处(青华梦) > 20. 新朋友
    秋日晴和,风软天清,林府庭院花木疏朗,光景悠然。

    这日午后,黛玉收到一封乡下来信,是明玉亲手寄来的家书。

    信上字迹稚嫩拙朴,一笔一画尽是孩童天真,细细絮说着回乡后的各样趣事。

    明玉随兄长们下田嬉闹,趁着秋稻初熟田水微凉,蹲在稻田沟渠里捉蟹摸鲜,手脚并用地追逐穿梭,闹得满身泥水衣衫尽污,小脸脖颈晒得黝黑发亮,归家后免不了被母亲一番嗔骂数落。

    虽是挨了训,她却半点不懊恼,反倒兴致勃勃记下后续琐事:捉来的细小螃蟹悉数腌制成鲜蟹酱,风味独特,咸香浓郁,特意装罐封存,待日后送往扬州给黛玉尝鲜;个头饱满的肥蟹则精心烹制,或醉腌入味或整只清蒸,一家老小围坐同食,尽享秋日田间风味。

    字字句句皆是乡野自在与无拘无束的快活光景,看得黛玉满心艳羡,眼底发亮。

    她低头望着自己纤细白净的胳膊小腿,暗自攥紧小拳头暗暗发奋,往后定要好好吃饭勤于走动,一定要多多锻炼,养得身强体健筋骨结实,不再是从前体弱娇弱的模样。

    心绪盎然之下,黛玉提笔铺纸,研墨回信,落笔轻快灵动,细细叙说府中近况,与好友共享闲趣。

    她告知明玉,梁氏衣料铺的少东家梁韵,新近送来各式精工干花香囊,芙蓉、秋菊、幽兰各式纹样俱全,针脚细密,清雅别致,悬于窗前佩于衣襟,终日暗香萦绕沁人心脾。

    她近日闲来无事,便采摘院中新鲜秋菊,晾晒炮制菊花茶,汤色清亮甘醇爽口,府中长辈下人尝过,皆是交口称赞。

    平日里晨昏定省之余,她亦静心读书沉淀心性,日日皆有长进。

    末了,她又俏皮添上一笔,言道近日将要随父母前往柴府赴宴,结交新的玩伴,会认识新的友人。

    落笔之时,她已然能想象,明玉见了这封书信,定然又急又妒,少不得要委屈落泪。

    明玉素来最是珍视与她的情谊,偏爱热闹交友,最怕彼此生疏隔阂,若是知晓她有了新知,担心她少了旧伴,必然焦灼难安。

    正低头含笑折信,一道清浅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何事这般欢喜,眉眼皆是笑意?”

    黛玉回头,见是青华缓步而来,当即麻利叠好信纸,翘着小脚轻轻晃荡两条细短腿,眼底满是狡黠灵动,像只藏了心事的小狐狸:“我给明玉写信呢!我特意告诉她,我做的菊花茶人人夸赞,还说我要去结交新朋友,往后怕是要将她忘了。她见了信,保准要急得哭鼻子。”

    青华垂眸望着她。

    小姑娘明眸亮目,眸光澄澈,眼底细碎星光流转,娇憨灵动鲜活讨喜,全然不复往日敏感郁结多愁多虑的模样。

    他心中暗自轻叹,这般明媚烂漫天真鲜活的模样,才是小姑娘最动人的本色。

    黛玉未曾留意他眼底温柔笑意,兀自絮絮低语,眉眼间满是温柔念想:“许久未见旧时伙伴,当真想念得紧。就连英莲也长进了,如今竟能提笔写字,她写信告诉我,家中快要添个弟弟,往后有人相伴了,也不再孤单,再也不用羡慕我有家有弟弟了。”

    青华缓缓落座,微微俯身,静静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轻声问道:“如此,你现下心中可是全然欢喜,觉得生活万般顺遂了?”

    黛玉偏头细细思忖片刻,重重点头,眉眼弯弯地笑道:“欢喜的。多谢大和尚。”

    她心中澄澈明白,深知如今安稳自在无忧无虑的日子,皆是因青华而来。

    从前郁结于心对幽冥阎王的不甘嗔恨,也在日复一日的温柔庇护与安稳光景里,渐渐消散,淡去无痕。

    青华见状,心中甚是欣慰,随即带着几分无奈打趣:“既然欢喜顺遂,日后上香礼佛之时,便莫要再日日数落诽谤十殿阎王了。你日日定点念叨抱怨,便是冥府也受不住这般时时挂怀,我日日听着,亦如定时受训,不得安宁。”

    黛玉闻言,立刻笑眯眯摇头,眉眼带俏,理直气壮地说:“他昔日那般苛待于我,我便要数落他!十殿阎王个个面目狰狞可怖,本就是讨人厌的凶神恶煞,半点没错!”

    青华一时语塞,默然无言。

    他心中暗自哭笑不得:这位被她口口声声厌弃视作最讨厌恶鬼的阎王,此刻正安然坐在她身前。若是身份一朝败露,怕是要被这记仇的小姑娘,打得满头包,再无处遁形。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光头,心底暗下决心:此生定要守好秘密绝不掉马甲!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赴宴之日如期而至。

    林家世代书香,家底殷实,却素来富贵不张扬,行事沉稳低调。

    贾敏治家素来温婉内敛,行事朴素,此番出门赴邻府家宴,并未奢用轿辇,只备了一辆质朴褐色大车,携着黛玉与润玉一双儿女同行,身后跟着数名沉稳管家及两名利落婆子丫鬟,车马徐徐而行,安静规矩。

    黛玉闲来无事,轻轻掀开马车窗帘,凭窗眺望沿街景致。

    秋日街市热闹繁盛烟火融融,两侧商铺林立,各色摊贩不绝,沿街皆是挑担叫卖的乡人,筐中尽是新摘的瓜果蔬菜与时鲜好物。

    沿街各色小玩意琳琅满目,尤其街角一处糖人小摊,团团围聚无数孩童,笑语喧哗、热闹非凡。

    年幼的润玉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小手小脚扒着车窗,探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唤:“糖人!”

    往日黛玉曾哄他买过一支糖人,那清甜滋味,又精巧模样,他一直记在心底。

    此刻望见,顿时馋意大起,扭着身子缠在贾敏身侧,软磨硬泡,撒娇不休。

    贾敏含笑温柔安抚:“甜食最是伤牙,吃多了蛀牙疼痛,万万不可多吃。这事归你姐姐管束,问我可是没用的。”

    润玉闻言,立刻转身扑到黛玉怀中,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脖颈,软糯撒娇反复央求:“姐姐,糖糖,要糖糖!”

    黛玉指尖轻点他饱满的额头,含笑嗔道:“即刻便到柴府做客了,这般馋嘴模样成何体统。糖人断然不能吃,等归家之时,我买糖炒栗子予你,可好?”

    润玉小嘴一撇,小眉头皱得紧紧,神色严肃地控诉:“我叫师傅说你!”

    这般一本正经的稚气模样,瞬间将贾敏与黛玉逗得忍俊不禁。

    贾敏笑着打趣:“咱们润儿说得最是在理,也就三生大师能治得住你姐姐的淘气性子。”

    黛玉微微挑眉故作不服:“分明是我日日管束他教导他,何来他治我一说?”

    贾敏左右伸手,轻轻揽住一双儿女,眉眼温柔满是暖意:“你们姐弟二人,这大半年跟着大师亲近嬉闹,日日相伴时时求教,倒比跟我还要贴心熟络,我瞧着都要心生嫉妒了。”

    黛玉闻言微微一怔,细细回想,确实如此。

    母亲终日劳碌家务,少暇闲歇,父亲身居官位,公务繁忙,母亲不仅要打理全家上下内务,还要统筹田产商铺租息,更要应对四方人情往来,近来还要费心照料父亲房中侍妾的身体不适,延医问药等事,日日心力交瘁不得清闲。

    一念及此,黛玉心生疼惜,伸手紧紧搂住贾敏的胳膊,乖巧懂事道:“母亲辛苦,往后我少去寻大师玩耍,多留在家中帮您打理家务,给您分担琐事。”

    贾敏心中暖意融融,温柔轻抚她的发顶,柔声宽慰:“你年纪尚小,不必早早学习操劳家事,等你大些有的日子给你学习。你父亲已然打定主意,年后便为你与润玉寻访良师,让你们安心读书修学涵养心性,好好长进才是正理。”

    黛玉知晓父母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反复叮嘱母亲好生调养身体切莫过度操劳。

    一旁的润玉虽懵懂不解,却也学着姐姐的模样,咿呀学舌跟着叮嘱,母子三人一路谈笑温存其乐融融,满是寻常天伦暖意。

    说笑之间,马车已然稳稳停在扬州府衙门前。

    柴静群本是安阳郡人士,此番初赴金陵任上,阖家搬迁初来乍到,尚未另行赁宅独居,一家老小皆居于府衙后衙院落,倒也清净雅致。

    柴家育有两子两女,长子长女年长,留守老家跟随祖父母读书起居,唯有九岁的幼子柴凌云和六岁的小女柴姣云随父母赴任。

    小女儿柴姣云与明玉年岁相仿,自幼文静内敛,性情有些腼腆,初遇生人,怯生生躲在柴夫人身后,乖巧温顺,眼底藏着几分孩童羞怯。

    两家主人相见,寒暄后落座。

    贾敏与柴夫人皆是温婉贤淑通透明理之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索性打发各家孩童往后花园玩耍嬉闹,自在消遣。

    柴夫人轻轻推了女儿一把,温声叮嘱:“姣云,快带林妹妹和林弟弟去园中逛逛,好生招待客人。”

    姣云依旧羞怯不敢上前,黛玉素来爽朗大方,主动上前牵住她的小手,柔声开口温和攀谈,瞬间消解了初见的生疏拘谨。

    柴夫人见了,由衷赞叹:“林姑娘小小年纪,性子爽朗通透,如此落落大方,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品模样。我家这丫头太过胆小怯懦,见了生人便手足无措不敢言语。”

    贾敏笑着谦辞回应:“她看着身形娇弱模样温顺,实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大胆,平日里淘气顽劣时常不听话,让人费心不已。”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谈儿女家常,说着持家琐事,话语投机愈聊愈欢。

    另一边,三个孩童结伴步入后院。

    柴府后院占地不大,却无寻常花园的繁复雕琢与艳俗花木,反倒质朴务实清雅接地气。

    园中诸多观赏性花草尽数锄去,规整出一方方菜畦,种满秋日时鲜蔬菜。

    通红饱满的西红柿缀满枝桠,圆润硕大的倭瓜匍匐在地,藤蔓缠绕绿意盎然,枝头葫芦渐染秋黄待熟将落,各色寻常菜蔬长势喜人,各处生机盎然。

    黛玉从未见过这般农家景致,心生好奇,一一询问菜蔬名目,细问种养门道。

    姣云平日里日日在此打理观赏,对此极为熟稔,见黛玉真心问询,并无轻视之意,便放下羞怯,细细为二人解说分辨。

    一来二去,三个孩童说说笑笑,嬉闹交谈,转瞬便熟稔无间,不多时便自在相伴。

    正当三人俯身观赏菜蔬说笑嬉闹之时,忽听“嗖”的一声轻响,一支裹着铁头的木箭破空而来,歪歪斜斜坠落,恰好戳在那颗最大的倭瓜之上。

    铁头箭矢钝化圆润,并无伤人之力,只在翠绿瓜皮上蹭出一道浅浅白痕,便轻轻滚落一旁。

    姣云见状,瞬间眉眼发亮欢喜唤道:“是我哥哥!”

    方才前厅拜见之时,柴家公子柴凌云便坐立不安急于离席,此刻正躲在院落角落独自练箭。

    他年仅九岁,初通人事,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练箭燥热,还是少年心性羞怯别扭暗含愠恼。

    柴夫人此前也曾无奈言说,儿子性子执拗孤拐脾气倔强,故而任由他独自散心练箭,不予管束。

    黛玉俯身拾起地上木箭,缓步走上前,温声递还:“凌云哥哥,你的箭。”

    柴凌云抬眸瞥了一眼,下巴高翘小脸紧绷,满脸少年傲气,只从鼻腔轻轻哼了一声,不肯伸手接箭,故作冷淡别扭。

    黛玉见他倔强傲娇,故作疏离模样,非但不恼,反倒笑靥盈盈,开口提议:“凌云哥哥,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可好?你站在墙根处朝这边射箭,我打赌你每一次都能射中这倭瓜的同一处地方。”

    柴凌云闻言,睁大眼眸,满脸诧异不敢相信。

    一旁的姣云也惊奇道:“若是真能次次射中一处,哥哥便是天下第一神箭手啦!”

    年幼的润玉懵懂跟风,用力拍手欢呼:“神箭手!神箭手!”

    少年心气最是争强好胜不服输,柴凌云素来练箭鲜有准头十射九空,自认箭术平平,全然不信这般荒诞说辞,当即被激起好胜之心。

    黛玉笑眯眯望着他,眉眼带俏地步步引导:“敢与我打赌吗?”

    柴凌云一把从她手中夺过木箭,梗着脖子语气倔强地道:“赌便赌!我才不会输!”

    黛玉抬手示意,让他退回方才站立的墙根原处,自己则绕着南瓜藤蔓慢悠悠转了一圈,故作凝神测算方位,随后抬手直指那颗最大的倭瓜藤蔓根蒂处:“便以此处为靶,你若能次次射中,便是你赢。”

    柴凌云当即搭箭欲射,黛玉适时出声阻拦:“比试既定,赌约还未说好,如何能轻易开射?”

    “那你说,赌什么?”柴凌云耐着性子问道。

    黛玉眸光灵动略一思忖,笑道:“你若是输了,便出门替我们买糖炒栗子。”

    这话正合心意,润玉瞬间双眼发亮,用力拍手嚷嚷:“栗子!要吃糖栗子!”

    姣云也满心期待,连忙催促兄长速速应下。

    柴凌云蹙眉反问:“那若是你输了呢?”

    “我若输了,便亲手将这颗大倭瓜搬到你家厨房。”黛玉坦然应下。

    姣云天真烂漫,立刻拍手附和:“这个赌约公平!这倭瓜这般沉重,林妹妹定然搬不动,输定啦!”

    柴凌云无奈瞪了妹妹一眼,低声嗔道:“傻瓜,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推辞赌约,稳稳站定墙根,摆正身姿,凝神敛气搭箭拉弓。柴家乃是书香门第,习武练箭只为强身健体涵养心性,从未刻意苛求精准。

    他平日里箭术平平,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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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头,此刻心中暗自笃定,此番定然射不中根蒂,必赢无疑。

    弓弦轻响,箭矢离弦,眼见箭势歪斜偏离靶心,即将落空之际,那木箭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骤然偏转轨迹,稳稳正中倭瓜藤蔓根蒂之处!

    一箭落定,精准命中,众人皆是惊呼。

    黛玉率先拍手欢呼、笑意盎然:“射中啦!我赢了!”

    柴凌云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黛玉拾起箭矢递还,从容笑道:“三局两胜,方才只算第一局,还有两局未定。”

    柴凌云压下心中惊疑,再次凝神瞄准搭箭射出。

    他虽年少倔强,却心存坦荡不肯作弊,依旧端正瞄准根蒂,未曾刻意偏移。

    不曾想第二箭依旧精准落中,丝毫不差。

    姣云与润玉兴奋得连连欢呼,雀跃不止,满园皆是孩童笑语。

    柴凌云小脸涨得通红,满心惊疑,不可置信,执意射出第三箭。结果依旧如初,箭矢稳稳落于原处,三连全中!百发百中!

    他自己已然彻底怔愣,茫然无措地握着弓箭呆呆伫立,看着自己的双手,又低头望着藤蔓上的箭痕,满心不可思议。

    趁着众人沉浸在惊喜亢奋之中无人留意,黛玉快步上前拾起箭矢,悄然将南瓜大叶之下一枚轻薄细微引正箭势的小小物件悄悄收袖中,动作轻盈无痕。

    柴凌云兀自心神恍惚,满心疑惑不解。

    他素来箭术粗浅,毫无天赋,今日却超常发挥百发百中,难不成自己天生暗藏神射手天赋,日后竟能习武成才,驰骋疆场建功立业?柴家世代书香,素来以读书科考为正途,父母让他练箭只为强身,从未想过习武入仕,这般变故,让他心中又惊又喜,对未来憧憬万分。

    姣云满心骄傲欢喜,连忙推着兄长催促:“哥哥赢了箭术,快快去买栗子!”

    几个孩童簇拥着奔回前厅,姣云化身口齿伶俐的小说书家,连说带比划,将兄长三箭全中的神勇模样细细讲给母亲听闻。

    柴夫人听得又惊又喜、难以置信。

    贾敏冷眼旁观,知晓定然是黛玉暗中施展小手段刻意捉弄逗趣,却不点破分毫,只顺着众人话语,连连夸赞柴凌云天资出众箭术过人,少年有为等语,一番真诚夸赞说得柴夫人满心欢喜。

    此番宴游,黛玉顺利结识了姣云与凌云兄妹二人,得获新知好友。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这一场孩童嬉闹的无心戏耍,日后竟让柴凌云踏上文武双全建功立业的名将之路,造化伏笔自此埋下。

    日暮归家,马车徐徐返程。

    途上四下无人,贾敏含笑侧目,轻声问询黛玉:“方才园中究竟是何把戏,让凌云箭术骤然精进百发百中?”

    黛玉抿唇浅笑摇头撒娇,执意不肯吐露分毫,只道是柴凌云自身天资出众箭术精湛,与自己无干。

    贾敏无奈抬手轻点她的额头,嗔笑道:“你这孩子,愈发无法无天!整日淘气顽劣,我竟是管束不住你了。再过些时日,便送你去外祖母贾府小住,老太太最是擅长教养姑娘。贾府中姊妹众多,与你年岁相仿,正好与你作伴嬉闹,也好过你日日在家无人相伴,淘气得快要掀翻房顶。”

    黛玉闻言,心头骤然一紧、惊惧不已。

    她前世熟读红楼,早洞悉世事,深知贾府看似荣华富贵锦绣堂皇,实则内里腐朽,人心复杂,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牢笼。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何其憋屈,她此生绝不愿重蹈覆辙,更不愿与贾宝玉牵扯半分恩怨情爱,又任何的纠葛纠缠。

    她连忙伸手紧紧搂住贾敏脖颈,软糯撒娇百般磨蹭,闹着不肯离家。

    贾敏本也只是随口打趣,见她这般依赖亲近,便顺势作罢,不再提及。

    可这番话语,却深深落在了黛玉心底。

    她暗自默念原著时序,约莫六七岁光景,自己便会依循旧例入居贾府。纵然今生心性蜕变,生活境遇不同,可大体命运轨迹与世事格局依旧未曾偏移,大趋势怕是终究难以逆转。

    前世凄惨悲凉飘零无依的结局虽可改写,却仍需自己步步筹谋,而非被动承受、随波逐流。

    青华的庇护,终究只是外力助力,真正能救赎自己的,从来只有自身本心,需要自身筹谋。

    心念既定,黛玉转身寻至青华身前,眉眼带着几分恳切依赖,忐忑不安地问:“大和尚,你从前许诺,会护我一生康健,保我富贵顺遂安然活到九十高寿。我不愿去贾府度日受那磋磨委屈,你定要护我周全替我规避祸事。”

    青华神色淡然,缓缓劝道:“世间诸事,该来的终究会来,不由你喜恶与心愿。我亦并非万能无有桎梏,天道轮回与命格大势,我难以全然篡改。与其忧心忡忡畏惧逃避,不如静心沉淀早做筹谋,习得自保之力寻得立身之法。”

    黛玉细细思索,已然全然通透。

    自她重生蜕变破除闺阁桎梏,她广结外友多见世人,便已然打破了“深居简出、不见外人则无灾无难”的安稳命格。

    命运主线依旧循着原有轨迹缓缓推进,前世悲苦结局虽可更改,却需自己步步经营,外力终究只能辅助,不能全然兜底。

    想通此节,黛玉心中稍定,抬眸看向青华,眸光灵动带着几分狡黠试探:“大师,改日陪我同去大明寺拜佛可好?”

    青华眸含浅淡疑惑:“你又想折腾什么新奇花样?”

    黛玉坦然直言:“我想去求一支姻缘签。”

    她微微蹙眉,细细剖析心中所思:“你从前说,我终生深居简出、少遇外人,方能安稳无虞。可如今我已然结交诸多外人,跳出旧日格局,但依旧未脱注定命格,我猜世间若有能扰我心绪害我不幸之人,多半在京城之中。”

    “您定然也知命定的金玉良缘或木石前盟,可我本名黛玉,身带玉字,玉不能双缘难两合。我想问问神明,我的姻缘,是否注定不能配那身带宝玉之人?”

    青华无奈摇头,温声叮嘱:“姻缘命格本就本命天定,解签之道最是严谨不可胡乱揣测。你若真心想去求签,我便陪你前往,但我不会为你刻意曲解胡乱解签。”

    黛玉伸手轻轻扯住他的僧袍衣角,笑意狡黠,带着几分撒娇戏谑:“哼,昔日姑苏葫芦庙,你便胡乱为我解过签哄骗于我。有一便有二,大和尚如今又想唬我!”

    青华望着眼前灵动娇俏的小姑娘,无奈失笑。

    这一路相伴相守,当真是给自己挖了无数深坑,偏偏甘之如饴。

    他抬手轻触光洁的头皮,暗自轻叹:出家人清净无求,偏偏栽在这小姑娘手里,屡陷凡尘难脱牵绊,也是命中注定无可奈何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