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五,天朗气清,秋光正好。
黛玉一心求佛,欲往城外大明寺焚香敬拜,祈一家安稳,也为问自己的一世姻缘。
贾敏便带着黛玉好润玉姐弟前往礼佛。
出行车马排布整齐,贾敏携一双儿女共乘一辆雕花大车,青华自持清净,另乘一车随行,前后仆从相随,安稳有序。
车行途中,街边糖炒栗子香气袭人,暖甜绵长。
黛玉见小弟嘴馋,便命小厮买了一包。
润玉捧着温热的栗肉,小口啃得香甜,软糯入喉,孩童心性最是直白,含着果肉便含糊念叨:“往日凌哥哥给的栗子,不及这个半分好吃。”
黛玉见他小小年纪便会挑拣,伸指轻轻一点他饱满的额头,眉眼含娇:“有人尽心给你置办吃食,便该知足,怎的还生了挑嘴的毛病?”
润玉立刻搂住她的衣袖,小身子依偎过来,软软辩驳:“唯有姐姐买的,才是世间最好的。”
黛玉心头一软,将人拢在怀中,回头对身侧的贾敏笑道:“母亲快看,弟弟愈发灵透懂事了。”
贾敏含笑望着膝下一双儿女,二人眉眼清朗,身体康健安泰,两小无猜和睦模样,心底正生起融融暖意,未及开口,车身骤然剧烈一顿。
变故突生,马车猛地刹住,惯性裹挟之下,黛玉与润玉齐齐往前倾去,堪堪跌入贾敏怀中。
贾敏定力甚好,一手稳稳扶住车窗棱木,稳住身形,待儿女坐定,方才温声朝外问道:“外头出了何事?”
车夫在外恭声回禀:“回太太,车前忽然滚来一个小乞丐,拦了去路。”
贾敏闻言,抬手掀开青绸车帘。
只见车前青砖地上,卧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孩童,衣衫褴褛,一动不动,悄无声息。
林管家连忙上前查看,俯身将人轻轻翻转,那小脸覆满尘泥,乌漆黑的,瞧不清样貌,探鼻息竟是微弱几不可察。
他见状便觉麻烦,回身对着车驾躬身回话:“是个不知来路的小乞儿,瞧着像是昏死过去了。奴才先让人将他挪至路边,免得挡了去路。”
话音未落,旁侧那辆素色车帘的马车已然有人下车。
青华缓步走来,身姿清挺,不顾地上尘污,俯身便将那瘦小的孩童轻轻抱起,探得一丝微弱气息,当即立于车前,对贾敏温声道:“太太,尚有残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带她上车,顺路施救便是。”
贾敏本就心软慈悲,闻言即刻颔首:“可怜这般小的孩子,遭此流离。大师只管安置,命人送去清水,但凡所需,尽管吩咐。”
车马再度徐徐前行,车帷之内暖意融融。
贾敏一手揽着黛玉,一手护着润玉,望着窗外繁华扬城,忍不住轻声慨叹:“江南本是鱼米沃土富庶风雅之地,如今市井暗藏拐徒,乡野隐有盗匪,连这般垂髫稚童都流落街头,饥寒濒死,世道终究是不太平了。”
黛玉依偎在她身侧,语声温软却透着笃定:“当今圣上圣明仁厚,心怀天下,这些乱象不过一时之弊,迟早会一一肃清,还百姓安宁。”
贾敏轻抚女儿纤细的手背,眼底忧色却未减半分。
外人只道林海身居两江巡盐御史,手握肥差,又圣眷优渥,唯有她深知其中熬煎。
近日东宫太子家奴悄然抵扬,私下拜会林海,隐晦提及盐税之事,意在让林海私截税款或加征私盐,以充东宫私库。
此事违律悖德,林海清正刚直,断然不肯屈从,可东宫储位煊赫,权势滔天,又岂是轻易能得罪的?一端是君恩国法,一端是储君威势,左右皆是为难,日日压得他心力交瘁。
黛玉心思剔透,早已瞧出母亲眉宇间的郁结愁绪,知晓是父亲公务缠身,让父母都在煎熬中进退两难。
她轻轻晃着贾敏的衣袖,柔声劝慰:“父亲日日操劳,难得清闲,常年不得陪伴我与弟弟。不如母亲劝父亲辞官归乡,回姑苏旧宅安居,岂不安稳自在?”
小小年纪,语气轻软,却藏着几分通透顾虑。
官场晦暗,人心诡谲,这般殚精竭虑的差事,未尝不是日后伤身早逝的隐患。
贾敏闻言失笑,捏了捏她的发顶:“净说孩子气的话。你父亲受圣上钦点,担此重任,便是要整顿江南盐政,肃清积弊。若是轻言弃官,岂不是辜负圣恩懈怠职守?”
黛玉歪着脑袋,灵眸一转,巧笑嫣然:“那父亲便一心一意听圣上吩咐便是。朝堂之中,圣上为尊,万事遵从上意,自然无错。便如咱们家中,若是老爷太太意见相左,我和弟弟定然听太太的,说到底,老爷亦是疼惜太太依着太太的。”
一旁的润玉似懂非懂,鼓着圆圆的腮帮子,跟着奶声起哄:“听太太的!都听太太的!”
满车沉郁愁绪,瞬间被这一双儿女的软语娇态打散。
贾敏又好气又好笑,轻点润玉粉嫩的脸颊:“你这小促狭鬼,也敢学着打趣父母,仔细讨打。”
润玉不知怕羞,反倒学着话音咿呀重复:“打屁股,打屁股!”
黛玉被他逗得莞尔,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真是个小鹦鹉,惯会学舌。”
一番嬉闹温存,车中凝滞的忧云尽数散去,只剩阖家温软的暖意。
贾敏亦被黛玉言语惊醒,细想之下竟是十分道理,事后说与林海得知,林海也是称赞她这番说辞才是守成长久之道。太子威势,到底还是储君,君臣大义,当以圣命为先,以民生为主。
自此,林海更是坚定主意,绝不参与任何党争之事,对太子的拉拢避之不及。
不多时,车马行至大明寺山门前。
黛玉率先下车,第一时间便去探望青华救下的稚童。
那孩子瞧着比润玉还要年幼几分,原本满身尘垢狼狈不堪,此刻已被青华拭净脸面,王嬷嬷又寻了一套黛玉幼时的干净衣裳与她换上。
褪去污浊,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小脸,眉眼温顺,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王嬷嬷在旁轻声回话:“大师说这孩子原是饿极晕厥,并无大碍。我方才取了奶糕泡软喂了两口,此刻已然沉沉睡熟,真是个命苦的孩子,不知是何方流落的稚童。”
黛玉眸光微恻,心生恻然,拉着青华的衣袖轻声问道:“她这般年幼,孤身流落街头,莫不是被人拐子遗弃的?”
青华微微摇头,语声清浅:“年岁太浅,懵懂无知,记不得前尘过往。”
“且先带回府中好生安置,日后再慢慢寻访她的家人。”黛玉抬眸望着身侧之人,眼底带着真切的赞叹,“太太常说你佛缘深重,如今我是真的信了。你总能恰逢其会,救下这些命途坎坷之人。今日若是不曾遇见你,这孩子怕是要冻饿街头,无人问津,凄然离世。”
青华闻言微微一怔。
他执掌幽冥渡魂判命千载,早已看淡生死轮回,世人皆道他佛性深厚慈悲济世,可他自己却渐渐遗忘,前世果真曾是青灯古佛诵经修行的僧人。
本相佛仪森严,深谙佛理因果,可今生入世经年,总觉少了几分佛门彻悟,多了几分凡尘执念。
大抵是前尘太过遥远,余下的,不过是今生缘法罢了。
秋风穿寺,门前百年古银杏枝叶渐黄,一片金叶悠悠扬扬,自枝头飘落,恰好坠在他发顶。
青华抬手轻轻撷下,那叶片金莹如扇,纹路清透,他转手递至黛玉掌心,眸色清淡温雅:“即便无我出手,以姑娘仁善心性,亦必会伸手相救。”
黛玉捧着那片银杏叶,举在眼前轻晃,金叶遮去烈阳,透过叶隙望去,碧空澄澈、秋阳灿灿,果然是焚香礼佛的绝佳时日。
不远处贾敏唤她入寺,黛玉当即敛了玩心,牵着青华的衣袖,一同拾级而上。
大明寺百级石阶层层叠叠,高耸规整。
贾敏素来低调,此番前来并未提前知会寺中方丈,不扰香火不喧声势。
沿途香客络绎,男女老少皆提着香烛供品,上下往来,寺中袅袅佛香随风漫溢,清宁恬淡,落地便让人心神安定杂念尽消。
他们行至大雄宝殿,莲座佛祖法相庄严,慈眉垂目,俯瞰凡尘。
贾敏携黛玉与润玉诚心跪拜,虔心祈福,又捐了五十斤香油钱,为林海消忧祛躁,为一双儿女祈平安顺遂,各点了一盏长明灯,岁岁永续,护佑安康。
方丈听闻林家太太亲临布施,连忙整衣出迎,见是贾敏,自是殷勤应酬,温言奉承。
黛玉立于一旁,待贾敏礼毕,亦上前轻声道:“我也捐十斤香油钱,为我家太太点一盏长明灯。”
贾敏闻言含笑回望:“你小小年纪,哪里来的私银布施?”
“我月月有月例,太太往日也常赏我私房,积攒下来尽够了。”黛玉依偎在贾敏身侧,眉眼温婉剔透,“太太日日为父亲为我与弟弟操劳祈福,也该多念念自身,求一世安稳无忧。”
她抬手指向殿中一排排明明灭灭的长明灯,语声柔软真挚:“愿我阖家灯火长明,岁岁相守,团圆不离。”
贾敏心头暖意涌动,轻抚她的鬓发:“我儿有这份孝心,便是最好的福报,我们自然会岁岁相守,长久不离。”
母女温情脉脉,殿内佛香缭绕。
贾敏抬眸看向一侧静立的青华,只见他只是微微合十躬身浅拜,并无繁复礼佛姿态。
可少年清隽挺拔的身姿立在烛火香烟之间,眉眼覆着一层淡淡圣光,庄穆威严,自带悲悯众生的气度。
他不似殿中往来礼佛的寻常香客,反倒像那高居莲座俯瞰凡尘的佛尊,眉眼清冷,渡尽世人苦厄。
垂下的长睫敛尽凡尘浮华,周身气场清肃慈悲,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贾敏正欲开口赞叹,身侧黛玉已然牵住青华衣袖,眉眼雀跃:“大师,我们去殿外抽签玩吧!”
青华微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终究随她移步。
方才那番圣境庄穆佛心澄明的平衡,被少女鲜活灵动的姿态悄然打破,殿中唯余淡淡佛香,悠悠不散。
黛玉取过签筒轻轻摇晃,清脆声响里,一支竹签应声跃出。
旁侧小沙弥连忙拾起,双手递与她。
黛玉细读签文,眼底漾起浅浅笑意,转手递给贾敏:“母亲瞧瞧,这签文说的是什么寓意?”
贾敏接过竹签,轻声念出四字:“玉不能双。”
她转手递与方丈请教:“劳请大师解签。”
方丈垂眸细看签文,沉吟片刻,抬眸问道:“此乃是姻缘签。敢问府上姑娘芳名,可是带一‘玉’字?”
贾敏微微颔首:“正是。”
方丈缓缓道:“签文所示,此命不宜婚配带玉之人。”
黛玉垂眸掩去眼底笑意,心头暗自腹诽:多半是青华暗中动了手脚,连方丈都似是他请来的帮手,偏偏每一次都遂了他的心意。
她不欲点破,只扯了扯青华衣袖,对贾敏笑道:“母亲在此稍候,我随大师去佛塔周边逛逛。”
青华遂陪着她缓步穿行寺中,一路行至东殿。
此间殿宇小巧雅致,香火却格外鼎盛,古木参天,浓荫蔽日,香烟袅袅盘旋,殿内阵阵诵经声低沉悠远,入耳便让人尘心尽静杂念皆消。
青华手中轻捻佛珠,黛玉却立于殿中,望着正中宝相庄严垂目慈悲的佛像默然不语。
“此乃鉴真大师法像。”青华轻声为她解惑,随即想起前尘逸事,指尖佛珠微顿,浅浅一笑,说起一段神异传闻。
“昔日鉴真大师为传佛法,六次东渡东洋,沧海辽阔风浪滔天,更有海妖作祟,前五次尽数折戟,不得成行。大师虔诚祈佛,彼时佛祖正与斗战胜佛论道,听闻此事,便言悟空曾历西天取经,降妖伏魔最是擅长,命他跨海相助。”
“斗战胜佛纵身跨海,见鉴真大师困顿风波,直言自己昔日西行皆是陆路,只降山精野兽,未曾对付海中精怪,无经验可传。既奉法旨相助,便全力成全,于是一手携起鉴真,一个筋斗便送至东洋国土。”
“他在东海随性遨游一番,便回天庭复命,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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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真已安然东渡,佛法自此可普照东方。后来鉴真大师在东洋传道授业,教化蛮夷,普及文字医药,教化礼法,功德斐然,金身法相已成。唯独少了九九八十一难的历练,功行未满,终究未能证得圆满佛果,只成一世高僧万世佛僧。”
黛玉静静听着这诸般神异诡诞的前尘旧事,字字真切,仿若他亲身历经。
她抬眸凝望着身侧之人,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疑惑:“我素来以为,大师是抛却世俗法相修心不修表的真僧,可近来愈觉不然——你看似礼佛诵经,心底,其实从未真正拘泥于佛门规矩,甚至……不甚重佛。”
青华心头微讶。他掩饰得素来周密,竟被小小少女窥破几分本心。正欲开口辩驳,两声软糯细碎的“汪汪”声轻轻传来,微弱却清晰。
黛玉耳朵一动,好奇侧目:“可是有狗在叫?”
二人循声绕至佛像底座之后,只见浓荫暗影之中,一只小巧玲珑的幼犬欢快钻了出来,通体青绒软毛,色泽清润透亮,模样憨态可掬。
黛玉一见便心生欢喜,眼眸骤然亮了几分,俯身轻轻将小狗抱入怀中。
那幼犬格外通灵温顺,亲昵地蹭着她的衣襟,抬着小脸吐着粉舌,便要凑上去舔舐她的脸颊。
下一瞬,一根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抵住小狗毛茸茸的脑袋,稳稳将它隔开。
青华语声清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放肆,不得无礼。”
小狗被阻,顿时委屈耷拉着耳朵,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盈盈望着黛玉,模样可怜兮兮。
黛玉立刻心软,当即替它撑腰,嗔怪看向青华:“大和尚好生不近道理,偌大之人,偏偏欺负一只懵懂小犬。”
青华一时语塞,心底暗自无奈:这哪里是寻常土狗,分明是一头未成年的卷毛灵狮精。
黛玉全然不知内情,只觉这小狗通灵温顺,与她格外投缘,恰似盼了许久的玩伴,抱在怀中便不肯撒手,四下望去并无主人看护,便索性亲自抱着它回了禅房歇息。
青华紧随其后,眸光沉沉,对着怀中小犬递去一记眼刀,无声警告。
那灵狮精却半点不惧,反倒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毛茸茸的脑袋亲昵蹭着黛玉脖颈,还回头挑衅般瞥了青华一眼,气焰十足。
青华望着这一幕,心底默默思忖:佛门清净地,不知可否熬一锅狗肉汤。
自大明寺礼佛归府后,贾敏便请大夫为那救下的稚童诊治。
不过几日调养,孩子便彻底苏醒,饮食渐稳,精神愈发康健,洗净尘污换上新衣,越发眉目清秀,模样乖巧温顺。
林管家奉命沿街查探打探,方才知晓,这孩子原是跟着生母在城南城隍庙乞讨度日,前些时日被生母狠心遗弃,独自饿困多日,撑不住便爬出破庙寻食,最终饿晕在林家马车前。
所幸恰逢林家车马经过,被青华救下,若是再晚片刻,或是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贾敏见她身世飘零无依无靠,心生怜惜,便为她取名雪雁,送至黛玉房中,做贴身小丫鬟,日日随侍左右。
黛玉闲坐窗前,看着紫鸢领着雪雁学
习规矩,认物识字,小小的孩童懵懂乖巧,学东西格外认真。望着她这稚嫩模样,她心中恍然——原来日后常年伴她左右忠心耿耿却又懵懂单纯的小丫鬟雪雁,便是今日这流落街头的孤女。
她低头看向怀中温顺乖巧的青毛小狗,柔声笑道:“雪雁已有名字,我也为你取个名字,可好?”
小狗似能听懂人言,立刻欢快摇尾,谄媚舔舐她的手背。
黛玉笑着抬手拭去手背上的口水,故作严肃:“不许乱舔,脏得很。”
小狗立刻收敛姿态,乖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掌心讨巧。
黛玉垂眸思忖片刻,笑道:“便叫你四德吧!”
方才还温顺黏人的小狗,骤然浑身绒毛乍起,身子一僵,紧张巴巴地望向窗外,一副大祸临头唯恐被人炖了的怯生生模样。
窗外竹影摇曳,青华手持竹帚清扫落叶,闻言悠悠传来一句清冷语声:“此名倒是贴切,四德,可以‘死得’。”
窗内黛玉闻言噗嗤一笑,眉眼灵动:“我知晓了。这几日我日日陪着小狗玩耍,冷落了大和尚,你这是吃醋了?”
青华闻言,当即掷了手中竹帚,立在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气闷:“它何德何能,配叫此名?”
黛玉趴在窗沿,脆生生回怼:“我偏要叫它四德!”
“肆意妄为,亵渎礼法,当心招致天谴。”青华淡淡嗔道。
黛玉眉眼弯弯,巧笑辩白:“你昔日暗改佛像,以自身法相塑佛,岂非更是亵渎佛门?我不过为小犬取名,算得什么过错。”
一人一僧窗外窗内言语辩驳,怀中小狗似懂其中利害,连忙两只小爪子捂住耳朵,一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惶恐模样,憨态十足。
黛玉见它这般通灵模样,心生诧异,轻轻捏了捏它软乎乎的耳朵:“难不成你当真听得懂人言?”
小狗被捏着耳朵动弹不得,只能睁着湿漉漉的眸子委屈望着她,惹人怜爱至极。
黛玉心头一软,当即松口:“罢了罢了,你这般乖巧可爱,便不叫四德了。”
她垂眸瞥见案上棋盘,黑子九子尽数被围死局,再瞧小狗一身黑青绒毛色,清亮通透,当即笑道:“你通体青毛,恰逢九子之数,便唤你青九,如何?”
窗外正欲拾帚扫地的青华动作骤然一顿。
怀中小狗亦是浑身一僵,张口愣神,一副险些惊掉下巴的呆滞模样,仿若早已熟知此名,满心错愕。
黛玉见它这般傻愣愣的模样,只当是欢喜,眉眼含笑:“看你这般雀跃,定然是极喜欢青九这个名字了。”
她全然不知,此番随性取名,竟是冥冥之中的天定机缘。
窗外青华心绪微动,眸光沉沉望着那只通灵幼犬。
青九。
这哪里是随口巧合,分明是这灵犬下凡之前,与生俱来的本命道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