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烂悬杏 > 9. 09
    苏遇虽不胜酒力,但酒品还是不错,沾了酒不撒泼也不打滚,即便脑袋发晕,也只是趔趄着自己站不稳。只是,她从不知晓自己红着脸懵懂的样子有多叫看得人心神不宁。

    陆之野的声音犹如穿心刺,叫人被送到一种骑虎难下的境地,苏遇酒顿时醒了大半,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童,站在原地半晌不言语。

    秦光白刚想开口解释时,她抢先说了话:“对,我们在约会。你有事吗?”

    两个男人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秦光白聪明,一眼看出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微妙,但没有拆穿,顺着苏遇的话配合。伸手,主动和陆之野握手:“你好,我叫秦光白。”

    陆之野没理,转头看向苏遇:“那太巧了,难得有机会见见你男朋友,一起喝一杯?”

    说这话时陆之野目光注视着苏遇,知道她一定会拒绝,便主动说:“咱俩从幼儿园就一起玩了,替你把把关,不过分吧。”

    秦光白接了话茬:“原来是发小——我没问题,宝贝你呢?”

    ……宝、贝?

    陆之野下颌用力,硬是挤了个瘆人的微笑出来。

    苏遇也愣了片刻,盯着陆之野:“你选地方吧。”

    陆之野就近找一家安静的酒吧,因为是周末晚上,店里客流不小,苏遇刻意和陆之野保持距离。陆之野全程压低帽檐,走在苏遇和秦光白二人前面。进包厢前,苏遇小声和秦光白道了谢,感恩他的配合。

    三人包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小包厢,灯光泛黄,黑色的皮沙发,陆之野单独坐在一侧,正好斜对苏遇和秦光白。三个人各怀鬼胎,谁也没主动说话。

    陆之野有熟人是这里的股东之一,存了不少好酒在这儿,他来前打过招呼,要最烈最烧心的那种,便不留商量地叫了侍应生送上来。

    侍应生多问一句是否需要点餐下酒,苏遇主动说了话,或是想要和秦光白装得像一点,殷勤问他:“坚果拼盘可以吗?”

    秦光白低低头,嘴角带着礼貌笑,小声和苏遇讲:“我坚果过敏的。”

    另一边的陆之野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手指随意轻点几下菜单:“要这些。”

    苏遇:“……”

    果然,恋人是一种感觉,不熟的人就是不熟,完全演不了亲密。

    侍应生走后,陆之野才开口叙旧,刻意问秦光白,“二位谈很久了吧?——毕竟是比较稳定的恋人。”

    秦光白下意识看一眼身边人,虽不知晓他们二人之间到底有何渊源,但是瞧出苏遇的紧张,也大抵知道自己的作用是替她应对眼前这位威风凛凛,周遭环顾一股凛冽风的人。

    “还好,我们在日本就见过,再加上我父亲和苏遇的舅舅是旧识,回国后,我们都在京北工作,自然而然就亲近了。”

    真假参半的话是毫无破绽的。只不过一字一句都在挑战陆之野的耐心。

    他靠在沙发靠背,跷着二郎腿,面带微笑地看着秦光白和苏遇挨在一起排排坐显得多亲密,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要不是碍于苏遇在这,他果真要揍面前这位绅士男一拳,还要嗤之以鼻一句:“刚叫谁宝贝呢?”

    苏遇没想过秦光白会这么配合,低着头,听他们两个男士你一言我一语,早先在居酒屋喝过生酒,现在又坐在这里小口抿金酒,苏遇脸色红润,逐渐听不清耳边人在聊什么。

    “秦先生在哪儿高就?”

    “在光夏证券做分析师——您呢?”

    陆之野点头,知道这个人不上网不追星,砸吧嘴,没介绍自己职业。

    两个人对答如流,暗流涌动的火药味十足,苏遇实在是待不下去,又仰头给自己灌了几口酒,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包厢的门一开一合轻掩,陆之野的笑容同时消失,拉着一张被欠八百万的臭脸,掏出手机刷短视频。

    “你们——”秦光白试图寻找话题来缓解尴尬。

    “没错,我喜欢她。”陆之野开门见山,说完,二郎腿放下,起身居高临下看人,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任谁见了都欠揍地拽。

    眼前人或是没想到他这么诚实,轻笑回应:“那我们眼光很像,应该聊得来才对。”

    陆之野嘴角一歪,翻了个毫不避讳人的白眼。

    -

    用清水洗过一把脸,苏遇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走廊上一对男女正在抱着啃。她私人不常来酒吧这样的场合,像今晚这样安安静静喝酒聊天的地方,她原以为会区别于夜店的嘈杂,只是没想到又遇到这种事而已,内心无语自己为什么老是遇到这种事。

    苏遇淡定在脸上抚干冷水,强迫自己清醒一点,离开走廊往包厢折返去。也是在这时,恰好听到难舍难分的那两个人对话。

    “不接电话?女朋友不会生气吗?”

    “她不敢生气的,贱骨头一个。”孙侠捏着眼前人的下巴,眼神迷离,接着凑上去。

    苏遇觉得声音耳熟,侧头看他侧脸,努力分辨他样貌。

    酒精促使大脑反应迟钝,她用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同时也意识到他口中的贱骨头是她的好友厉瑜。

    酒壮怂人胆,她突然很想上前理论,却被一双手挟住手腕,轻松回旋转身,一头撞上他胸口。

    被惊扰的孙侠回头看一眼,陆之野已经将人拉走。走廊灯光昏暗,他带她找到一个远离洗手间,又隐蔽不易被察觉的角落。

    “对别人接吻那么好奇吗?”

    陆之野不清楚其中缘由,只以为她是喝了酒晕头转向了。

    苏遇摇头如波浪,“不是……我认识那个人。”

    “前任?”

    “我朋友……的男友,他这样不对。”

    话音落,陆之野顺着她视线再往后看去,那男女已经拉着手离开了。

    “我托人帮你调监控。”

    苏遇点点头,疏离道了谢,见陆之野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她继续说话,问出此前的疑惑:“为什么给我转账?”

    “还你的。”

    “没记错的话,我没给过你这么多钱,哪怕算上利息,也绝对没有这么多。我是不会也不能收你的钱的,如果想谢谢我,请今天这顿酒就够了……”苏遇低着头小声说话。

    陆之野个头有一米九,百度百科上,他为了好接戏谎报成了188。但日常中相处,和苏遇站在一起,是完完全全可以将人人笼罩的差距。

    苏遇老老实实靠在墙上说话,他便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遮住她头顶的光。灼热目光盯着不知是她眼睛还是鼻尖,或是嘴唇的地方,等她糯糯地讲完话,他也走完神,盯着她躲闪的眼睛,只问:“苏遇,之前说喜欢我,还作数吗?”

    苏遇一愣。

    距离她的告白,已经过去了六年?七年?总该有足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时间跨度了。他希望确认的是,这些年苏遇没有改变过心意,也忐忑不安的是,她在这些年里,有没有经历其他的感情,有没有新的人走进她心里。

    “什么都是有保质期的,何况……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那为什么骗我说那个姓秦的是你男朋友?”男人伸手,食指勾勒她下巴,轻轻摆正她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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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骗你,我们真的……”

    “恋人会不知道人家对什么过敏吗,再装?”

    ——再装。

    十七岁的某个夏天,苏遇装病不想出门,陆之野站在她床头,扔掉她假模假式贴上的降温贴,也是这样讲。

    思绪回旋到再也无法触发的时空中,他们之间,早就连朋友都不是了。

    “我骗你不是因为还喜欢你。”苏遇抬头看他,如人所愿直视他的眼睛,“是要你别再缠着我,我们很久不联系了,以后遇见旧时共友,只说从前是发小就好了。”

    “你已经飞走得很高很远了,陆之野,不要再回头看过往,把北城人事物都留在北城,继续做你耀眼夺目的大明星好吗?——我们都祝你前途璀璨。”

    -

    回到包厢后,三个人静默无言,秦光白不知道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回来发生过什么,但看陆之野脸色不好,便提议早点散场。

    由于三个人都喝了酒,陆之野叫了代驾,秦光白在反方向,他最早离开,临了,还没走出角色的和苏遇装亲密,问她要不要今晚去他那边,添油加醋一句:“那边还有你东西。”

    苏遇瞧着陆之野龇牙咧嘴的表情,没说太多,就只说不用了。

    苏遇原本想打车回,但陆之野说顺路,硬拉着她一起等车。苏遇一脸不相信地看他,在想他白天明明是跟踪来的,怎么可能顺路。

    “这次是真的。”陆之野解释,“我在离你不远的酒店。”

    “你一直住酒店吗?”

    “嗯。整日飞来飞去的,酒店最方便。”

    上了车,二人都坐在后座,苏遇问话的间隙,陆之野侧身,替她寻到安全带。他身上除了酒气,还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招摇的淡香,苏遇对香水不了解,但被那味道蛊惑了片刻。

    男人替她系好安全带,撤身离开,凉指不经意擦过她手指边缘,带着触电的感觉,叫人忍不住从内发散一阵颤。

    她面上镇定,侧头,给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叫车内暧昧不明的空气得以流动,企图用流动带来消散,她又可以回到冷静的处境。

    “下个月回北城参加秦尔思婚礼,坐我车一起吧。”夜幕里,陆之野的侧脸映衬在晦暗里,更是流畅得好看。

    苏遇听他讲话,便忍不住侧目,但嘴上还是要划清界限:“不用,现在高铁很方便。”

    车内一阵静默,苏遇顺势讲了秦尔思的事情,“她和未婚夫吵架了,那天跟我说,婚可能结不成了……”

    “气话吧,她这人爱冲动,也口不择言。”

    “嗯。”苏遇抿嘴,“我们都了解她是这样的。”

    陆之野察觉她话里有话,“她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吗?”

    “……”苏遇知道他在说那次她跑去找他表白的事。苏遇没敢让秦尔思知道,因为那对苏遇来说,像是一种对朋友的背叛。

    她明知秦尔思为了陆之野奔走了大半个中国,一次次前往他所在的城市示爱,唯独,叫她私心钻了一次空子。

    “不需要知道——这件事不需要除你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一个红灯停的路口,车子被马路中央闯出的野猫惊扰一个急刹。苏遇一个趔趄,额头往前砸,结结实实的落在了陆之野的手掌。

    她说谢谢,语气比任何时候都疏远。

    男人喉结滚动,却只是轻声问她:“喜欢过我很丢人是吗?”

    苏遇沉默着看向窗外,再没回过话。

    其实,是她太胆怯,太自私,太表里不一,太……不自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