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苏遇应秦光白邀约一起用晚饭,餐厅选点在一家苏遇常在社交平台刷到,却未曾真正光临过的网红居酒屋。
老板是一位日本阿姨,以正宗的大阪烧闻名美食圈。许多在京留学的日本学生也喜欢去打卡。
苏遇和秦光白都在日本留学过,对国内所言正宗的日本料理,都有着默契的打卡心态。但苏遇很早和厉瑜约了有时间一起去,只不过厉瑜忙于恋爱,还没有腾出时间来。
这次是秦光白主动做了功课提出的地方,苏遇正好也想去,便顺水推舟同意了。也算是给这次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的相亲活动找点有趣的部分。
约好的吃饭时间在下午,两个人初次见面,苏遇不想约在太晚,也刚好错开一波周末的晚高峰。地点远,苏遇要倒两趟地铁才能到,起初秦光白提出开车去接她,因为不希望暴露地址,苏遇拒绝了。
苏遇出门打扮得比较简单,天气渐渐热了,除了晚上温差比较大,白日里还是晒。她穿最简单的米白色纯棉吊带,外面套一件浅棕色的开衫,卡其色阔腿裤,为了轻便,长发挽起来,发尾不规则束立,倒显得她个头也高了点。再换上一双藏了内增高的鞋,她对外一直谎报的身高一米六勉勉强强成真。
她人没化妆,涂了简单的防晒隔离,眉毛是纹得丝雾眉,人白净,看上去倒也干干净净利索,显得她人气质出众。
出门前和厉瑜简单视了个频,对面念叨让她先试试那家店好不好吃,正不正宗,值得做回头客的话,再和她去一次。
挂视频前正准备起床化妆的厉瑜惊鸿一瞥到苏遇带的是挂着毛绒娃娃的手提托特包,她们早几年在大阪环球影城购入的马里奥周边,忍不住说她一句:“你约会就背这种小孩包?”
“我的包都长差不多,你见过的——而且就是见一面,不算约会。”
“行吧,这趟纯当美食打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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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区门,苏遇远远看见一辆招摇的迈巴赫,脚指想都知道是谁。她如临大敌,本想走路到地铁的,临时改了主意,扫了辆共享单车,走非机动车道跑了。
陆之野坐在车里,摇下两指窗,瞧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好笑,也注意到她今天的穿搭是配套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猜她是不是见男人。
坐在驾驶座的付韫打个哈欠:“要跟吗?”
陆之野没有理会他,喃喃自语一句:“打扮这么漂亮,不知道要去见谁呢。”
付韫瞧出他目光里的嫉妒,后槽牙都不自觉用力了。他小心翼翼,又问一遍:“要不要跟。”
“你跟。”男人面无表情讲话,车内气压低沉沉,“到地方发我地址。”
付韫撇嘴,乖乖下了车去扫共享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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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地铁到店里还有一段距离,卡在他们约好的时间点前十五分钟,走过去刚刚好。不算迟到,也绝不提前。
赶路时于心也在手机上嘱咐了她几句,无外乎是要她和人家好好聊,有戏的话就常约见,苏遇回应了几个抖机灵的表情包。
「秦:「图片」」
秦光白已经到店,看图片照片的角落里看得到门,方便人辨别餐桌方向。他只发来一张店里的照片,并没有说什么去催催人。
苏遇等走到地方才回他一句“到了”,京北日落介于楼宇间,投射在人身上的,是被繁华挤压的最后一点浪漫余温。
苏遇坐在角落中,和一身休闲装打扮的男人面对面,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一条拥堵的单向路,陆之野循着地址去,看着付韫发来的照片里,典型日式装潢的居酒屋,记忆一下子拉扯悠远。
苏遇去日本的第一年,他本以为还能和她保持着列表躺尸的联系。他们那时候还用不惯微信,人手一个一串太阳的企鹅账号。苏遇上大学后,他一直在外打工,彼此留了个支付宝账号,偶尔要打零花钱给苏遇。
美其名曰,资助大学生。
钱款每次都不多,一两百和三五百的时候都有,苏遇知道他日子过得拮据,打工不容易,会在他过生日的时候加倍再转回去。
最后一次联系,是那次在KTV的视频爆火后,他从KTV离职,流落街头找新工作。同行的大哥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只要愿意下海,两室一厅的精装房,一年的租金,马上替他付。
他点烟,顺着城中河走了一夜,望着桥下风平浪静的河水,有过一瞬间跳下去的念头。
酥鱼的支付宝账号在那时转给他两万块钱,附赠一句话:陆之野,我们都要好好的。
等他再企图联系她时,已经被全网拉黑。
他的人生在失去这位好友的同时,也得到了转机。签约MCN后,他很快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虽然距离还清债务还有差距,但总是有了稳住催债方的法子。
那年冬天,他跟团去了一趟日本。
从秦尔思那里打听到,苏遇在明治大学读书,他日语不好,靠着手机翻译,走错了许多路才找到地方。人生地不熟到一个陌生地方,陆之野晃荡了整天也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快放弃,进到一家居酒屋,深夜里,客人寥寥无几,他找个角落坐下,看到在后厨弯腰洗刷餐具的苏遇。
另一名模样看上去也是学生的服务生和她讲话,陆之野听不太懂,只能仔细辩驳,苏遇一直在频频点头。
有一瞬间很想上前相认,但门一开,凉风渗入后背,风铃清脆响,又把他在异国他乡腾升起的朦胧吹散了。
隔天,他拜托同团的一对儿情侣,来这家居酒屋和苏遇作为中国人相认,并邀请她在东京做了两天地陪。
价格是两万元人民币。
他虽然赚到钱,但都用在了还债,兜里现金并不多。两万块是和负责他账号的编导开口借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还给苏遇,好像这样就谁也不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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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大阪烧就一口生酒,苏遇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笑容:“确实很好吃,比起我打工的那家居酒屋稍微逊色一点点。”
“苏小姐在日本留学时还做兼职吗?”
“嗯,有段时间比较缺钱。”
秦光白没有问她打工缘由,礼貌分享自己的经历:“我读语言学校的时候,在咖啡店工作过一阵子,主要目的是练习语言。”
“我本科时日语就过N1了,没有上语言学校。”
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厉害。”
“也费了好多劲。”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天,像是交了个朋友,倒忘了是在相亲。店里的生酒味道不错,店主阿姨保存都很好,苏遇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秦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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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喝酒上脸,剩余的酒往自己面前拉一拉:“小酌怡情,不要贪杯。”
苏遇笑一笑,看着眼前这张绝不算普通的脸,酒精起作用,有些口不择言起来,“我很好奇,秦先生样貌出众,条件也不差,怎么会沦落到来相亲?”
“我以为只有我这样的普通人才会单身到被家里逼着相亲的地步。”
面前的男人穿淡蓝色的衬衫,戴一副黑框细边的眼镜,眼角有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袖口挽起来,腕表遮盖暴露的青筋,既温雅又性感。
店里客人瞧他也是多看几眼的程度,外貌气质,叫苏遇不经想到看过的一部日漫男主——二藤宏嵩。
秦光白望着微醺的人,淡定地抿一口眼前酒,轻轻开了口:“苏小姐或许不记得,四年前,我们见过。”
苏遇懵懂地歪头:“啊?”
四年前在镰仓,与他同行的日本同学爽了约,最后只留他一个人去打卡了江之电。因为没有带什么自拍杆,自己拍总是拍不出像样的照片,他干脆要放弃。
正在那时,有个很低很浅的女声,怯生生地小声问他——“要不要我帮您。”
他低头,看到一个小小的,穿短裙的女生。他那时误以为她是本地人,礼貌道了谢,送了一罐刚刚买的饮料给她。
道别后,有后悔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同学笑他:“留下又怎样,你会在日本久居吗?”
答案是不会。
他也认可有时候没结果就不开始是一件好事。
直到父亲发来一张和他一样在日本留学过的女生的照片。他记得她明媚的眼睛,和她小巧的背影,以及,她讲敬语时清脆的声音。
“所以你墨镜倒影里的是……”苏遇脑袋发懵,再低头看一眼手机,当着人的面放大打量。
秦光白看出她有些醉了,故意调笑她:“苏小姐观察得很细致,但显然我没有留给你深刻的印象,叫你把我忘了。”
苏遇愣在原地,发了半晌呆,突然不想再聊下去:“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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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抵达付韫提供的地址,陆之野将车停在路边,迟迟没有下车。
他不确定苏遇和恋人的进展,是在一起不久,还是在一起很久,是谈婚论嫁为目的交往,还是只是玩玩。对于他对苏遇的了解来说,对待感情,她不是那种会随便玩玩的类型。
如果真是这样,他在她心里,是否还留有可以撼动的机会?
她心里已经有了旁人,那么他又该如何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将对方踢走,取而代之呢?
起先,他想用温和的方式循序渐进。现在,他想即便粗辱一点的侵略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结果是好的。
十分钟后,苏遇摇摇晃晃走出店门,身后跟着的男人一手提着外套,一手搀住她胳膊,旁人眼里金童玉女般。
苏遇保持距离地扯开胳膊,举着手机摇一摇,表示自己没事。
手机传来震动,苏遇低头看到是陆之野的信息,酒一下便醒了。伸手点开聊天界面,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停留在眼前的,是来自陆之野的转账,个十百千万十万。
趁她盯着转账发愣间隙,街边一辆车带着入侵性的鸣笛,声音扰了人,苏遇侧头,看到车里人摇下半扇窗喊她:“炸酥鱼,好巧——这你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