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午饭时间,付韫带着一份从几公里外的日料店打包的餐食到陆之野的套房等他。
不过一会儿,付韫给自己叫的酒店豪华餐食送了上来,额外还有一瓶红酒。
只要能挂陆之野的账,他是根本不看价格的。
没有通告时,陆之野的作息非常规律。他上午的时间几乎都是泡在酒店的健身房,尽情享受着没有社交的静止状态。
他住酒店住得久,这几年全国各地飞,因为懒得适应新酒店,便逮着同一家连锁住,很快就混到了钻石会员。酒店的食物虽丰富,吃久了也乏味,因此,平常要么点外卖,要么接受付韫的投喂。
付韫不止一次劝他买套房子,哪怕买到郊区或是其他城市,也好歹有个地方存些东西。比如品牌方寄送的各种礼物,倒也不用全部摆在他家里了。
但陆之野对房子没有什么想法,反而有些厌烦。
他原话是:“我擅长流浪,不习惯有家。”
但付韫说,房子和家还是有区别的。
陆之野没答话。
陆之野擦着额前汗回到套房,瞧见付韫已经毫不客气地坐上了他的餐桌大快朵颐。
“工作时间喝什么酒?”陆之野按下窗帘开关,不管不顾脱上衣。
付韫对此见怪不怪了,露个笑脸:“哥韬光养晦,我也跟着享受享受不行吗?”
说完,挑眉指指沙发上的pad:“而且,你要的资料我搞来了——不过你说你跟人家是青梅竹马,倒是拿出证据,平白无故让我查人资料,有点侵犯人隐私。”
陆之野围上一块儿干爽毛巾,工整系在小腹边缘,指端划在界面的资料上,浅浅几眼扫过。他所没参与过的苏遇的人生便透明地摊开在他眼前。
苏遇本科毕业去日本读了新闻硕士,回国到京北学习配音,目前签约在桦九工作室做配音演员,行业里的小透明,没什么代表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姑娘没什么真正的代表作,台词最多的那本有声书我听了,双男主题材,她配两人感情里的调味剂,所谓的——工具人。也被骂过,好歹是那本书不火……”
身后的付韫嘴上还在不停地唠叨,陆之野盯着感情状况一栏看了许久,轻扫他一眼:“确定没男朋友?”
付韫嗅到一丝八卦:“野哥,你不会对人家有所图谋吧?不应该啊,这女孩横看竖看都挺普通的——”
陆之野一记眼神丢过来,瞪了他一眼,随着翻手机的动作,打开相册递给他。
命名为北城的分类相册,里面留存的全是手机从实体相册上拍下的照片,没有新鲜的电子照。
付韫当着当事人的面一张一张划过去,是青涩的少年陆之野和女孩从穿开裆裤时期就留下的珍贵合影。
在学会走路前,每一张合影上都有于心和曹绪绪的身影。两位妈妈抱着各自的珍宝,并排站在一起,对镜头留下一抹笑容。
再往后,是少年和少女单独的合影。
幼儿园玩橡皮泥,小升初,初升高……高中校运会,陆之野带着彩色笔涂鸦满屏文字的选手号码牌,站在苏遇身后,稳稳在扎马尾辫的苏遇头顶竖了个大拇指。
最后一张是北城大学校门口。苏遇乖巧背着一只双肩包站在陆之野身旁。
或是校门口人来人往目光甚多,新生又多有不适应,少女抿着唇,神情紧张,僵硬着和少年拍下这张合影。相片上的两人的肩与肩之间,留下正正好好的一拳距离,说不清是谁在克制。
“这丫头……”付韫欲言又止。
陆之野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只听——“这丫头这些年,是真没怎么长个啊。”
陆之野一把将手机夺回来,转身往浴室方向去。
“我现在信你们是青梅竹马了——那你怎么现在才图谋?”
陆之野没有回答。
或许太早时刻的自身难保,叫他不自觉地害怕吧。害怕耽误她。
付韫没有继续八卦下去,做这一行,情商是要有的,他拥有察言观色和点到为止的能力,知晓即便随性如陆之野,也一定有旁人不能理解和共情的敏感时刻。而这份敏感,或许只有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接住过。
付韫话锋一转,提到句:“不过上次第一次见那姑娘是在夜店那边,我看你这小青梅,说不定也有点小叛逆在身上。”
水声洒在人耳边,带着敲打的朦胧,男人半掩住门,正在试探水温,他讲:“是有点小叛逆,但她本人或许没意识到过。”
-
接到厉瑜的电话,苏遇刚吃上早午餐,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景色边发呆边咀嚼生冷的预制吐司。
厉瑜那边刚刚起床看到她信息,声音还有些哑:“昨晚没再看手机了,你怎么了?没什么事吧?”
一夜过去,苏遇的倾诉欲得到了很好的缓解,眼下又变得抵触起聊陆之野。回复“没事了”一定会被厉瑜这个八卦的拉着刨根问底,苏遇只好用最擅长的缓兵之计,切换了一个不痛不痒的话题分享。
“我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
“你想去吗?”
“其实不太想。”苏遇打开免提坐在床尾,滑动外卖平台点咖啡,“不过我妈妈一向不支持我的工作,所以我想先答应见面,哄得她开心了,就不会唠叨我了。”
“不失为一个办法——长得帅吗?帅我能帮你消化。”
苏遇笑笑:“我还没加好友,看头像长得不错,不像网图。”
“发来我看看。”
苏遇点开“秦”的名片,放大头像截了个图给厉瑜发过去。
“不是网图,但有白月光,pass。”
“鲤鱼老师何以见得?”
厉瑜隔了两秒说话,“墨镜倒影是个女孩儿,谁家好人分手了还用前女友拍的图?”
苏遇觉得有道理,不过也不放在心上,“那最好了,如果跟我妈说是对方看不上我,她就不会唠叨我,反而还会替我打抱不平。”
于心女士只会说:“没品的东西,我闺女这么好,提着灯笼都不好找的优秀女青年。”
亲妈滤镜严重到一定程度了。
又和厉瑜闲聊几句,另一通语音电话被忙线挂断,苏遇低头看,是秦尔思。最近这段时间秦尔思忙着筹备婚礼,大到选点、流程,小到请柬,伴手礼,事无巨细跟苏遇汇报,要她帮忙参谋。
和陆之野又重新建联这两天,苏遇面对她的消息有一些逃避心理,怕再提到陆之野,将这段已经隐去的前尘再牵扯起来,只是徒增彼此烦恼罢了。而且,和秦尔思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对方也一直不知道她喜欢过陆之野,并且,曾在她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向陆之野坦白过心意,如果这件事被秦尔思知道,一定会觉得她虚伪吧。
「Cheers:酥鱼~」
「Cheers:回我电话。」
挂掉厉瑜的电话,苏遇整理好心情深呼吸几下,给秦尔思拨通过去。对面秒接后,给她一个爆炸消息:“这婚我不想结了。”
“啊?”
秦尔思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未婚夫手底下的小组做实习生。长得漂亮也活泼开朗,走到哪里都吃得开的秦尔思,因为是初入职场,不清不楚地踩了很多坑。她的未婚夫在那时替她默默摆平了许多事,算得上半个良师益友。久而久之,两个人便走到了一块儿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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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我之前的感情经历,但是不知道谁告诉他我和陆之野谈过。他觉得我隐瞒了和大明星的过去,拜托……你最清楚的,我是单恋陆之野,何时谈过了?我没打算瞒他,而且青春期喜欢陆之野这事又丢人,我有什么好瞒的。我俩清清白白老同学,我婚礼请他也很正常。人家现在红了也没忘了老家的朋友,给我录祝福视频多带派啊!——现在他吃醋跟我冷战了。”
苏遇坐在电脑桌前默默听着,半天讲不出什么话来。
处理别人的感情纠纷这回事不是苏遇擅长的,这事要换了秦尔思讲给厉瑜听,指不定她俩能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但苏遇面对这种情况,只能支支吾吾,说出一句毫无情商可言的:“……真不打算结了吗?”
秦尔思:“不知道,他已经一晚上没理我了。你知道的,我不是主动求和的那种人,况且我也没做对不起他的事。”
苏遇隔着屏幕点点头,认可秦尔思所说的,不主动求和。
印象里秦尔思求和只有那一次,她当着全班人的面和她生了气,没做成几天的朋友就闹掰,惹得不少人看热闹。
那天放学,陆之野和几个哥们有约先走,苏遇自己一个人回家,从校门口坐公交车,倒五站到家,秦尔思家在反方向,不顺路,却扭扭捏捏跟着她上了同一趟车。
车上挤到没位置,苏遇个头矮,抓头顶抓手费劲,面前挤满人,更是没地方下手。秦尔思背着书包挤到她面前,仗着个头还算高挑,伸手抓住头顶把手,小声说:“那个……你可以抓我胳膊。”
秦尔思一路跟到她家里,在楼梯间里道了歉,被买菜回家的于心撞个正着,留了她在家吃饭。
陆之野打球累了一身的汗,卡着饭点来苏遇家蹭饭,进了门,先扔包,再脱校服外套,短袖卷起边旋在肩头,一边洗手一边喊:“炸酥鱼,出来看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苏遇换上了居家服,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
桌上摆放两杯鲜榨的西瓜汁,是苏遇最爱喝的那一家。没想到秦尔思也在,陆之野玩味笑笑:“吆,你俩什么时候好到见家长了?”
秦尔思白他一眼:“要你管啊——我的西瓜汁呢?”
少年摊手。
“那我喝你的。”说罢,秦尔思伸手拿到吸管,往杯口正中间刺下去。
陆之野也和她闹,伸一只手,托住杯身,和秦尔思各自交叉一只手,控着力气,低头喝了第一口。
少年挑眉,轻盈抹抹嘴唇,眼神是叫秦尔思不嫌弃就喝。
秦尔思笑着喝了一大口,毫不吝啬表现自己的心思:“野狗,咱这算间接接吻了。”
“说这话怎么一点不脸红的?”陆之野无奈摇摇头,瞧见苏遇一直傻站着,便拿起另一杯尚未打开的西瓜汁,熟练拆开吸管插上,递到她眼前。
“脸红能当饭吃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秦尔思在表达真实想法这件事上从来是果敢的。
苏遇假装看不见也听不见,起身去厨房拿碗筷,于心在厨房炒菜,只知道外面孩子们打闹,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透过虚掩的门,瞧见秦尔思和陆之野你一句我一句,又笑又怼,不由感叹一句:“你这个同学啊,很像你绪绪阿姨。”
苏遇低头数筷子,一、二……共五双,爸爸应该也快到家了。
“那丫头喜欢小野吧?”于心盛出一盘肉菜,轰隆的油烟机按下关闭按钮,厨房一下子静得像笼上一层屏障。
苏遇摇摇头说不知道,又重新数一遍筷子,一、二、三……少数一根。
外面人不知道又聊了什么,苏遇只听到少年笑着同人讲一句:“行,你这个月的奶茶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