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安宁 > 36. 读书?结婚?
    “带她回来!回来!我只想再看看她。”

    像庄鹤梦在消息里同我讲的一样,孟妤楠忘记事情的频率渐渐变快,我打开录音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像害怕一样,没日没夜的讲述那些故事。

    有时候像是她自己在说,有时候像是另一个我不熟悉的人再跟我讲。

    有前后悖论,有左右颠倒。

    七年。

    要多幸运,能恰好遇见双方都如此长情的人。

    跟孟妤楠家中那些所有都恰恰相反,像命运的玩笑,在如此现实的生活里。

    遇见那样像梦一样的爱情。

    *

    “你去还是不去?”

    奶奶死后,孟武勇开始消极度日。

    高考后,孟妤楠生日已过,她成年了。

    孟武勇坦而言之:“老子就是欠了钱怎么滴?我陪我妈玩玩,有好大个事?”

    何招娣捂着心口,倒在沙发上,想到婆婆丧事一办完,追债的人就找了上来,她就恨铁不成钢。

    她腆着脸想找大哥大嫂借钱,结果人家车门都没让她摸着,“你要是随便玩玩,能欠十多万,你怕不是背着你妈又偷偷玩了别的么子?”

    何招娣刚想过安生日子,刚把心思放到俩姐妹身上,家中就接二连三的办丧事,孟武勇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心灰意冷,失望至极,再度把自己的依靠,转到娘家那边。

    奶奶过世,账面很干净,没欠一分钱。

    孟妤楠想,奶奶大或许一生在自卑没有文化,被人嘲笑,是半个文盲

    所以才会沉迷买码,几千几千的输,都还要买,不心疼钱,却自豪每每买中的时候,别人对他露出的崇拜

    为什么一定是买码,她也不懂。

    她也不懂买码的规则,每次买码为什么要数字的笔画?

    她只晓得奶奶每次问那些字的笔画,她写的对不对,伯伯或者爸爸还有她说对的时候,

    她会喜笑颜开,说上一句:“你看我又认对了一个字!”

    “你去不去?”孟武勇将酒瓶砸到地上。

    他订了酒店,约的是电厂厂长的小儿子。

    “你发么子神经?她才多大?才十九岁!刚高考完,你总要娃儿把书读完再说噻!”

    何招娣算年纪的方法不知道来自哪里,只要生日一过,她就会给俩姐妹的年龄上加上一岁。

    因此孟妤楠过了十八岁的生日,就算十九了。

    何招娣没有觉得孟武勇硬拉着孟妤楠去见男人,有什么不妥,她想着再等两年更好。

    孟武勇推开何招娣,抓起孟妤楠往外拖:“哪个有钱给她读书,读大学?你生的时候,老子就讲了,是女儿,最多养她到十八,现在她到年纪了,还生养恩情的时候到了。”

    孟妤楠坐在地上,身子向后倒着哭喊挣扎:“我还!我以后赚钱了还!但我不会跟你去见人,他好大我好大!他都三十多了,我刚毕业,我要读大学!我凭本事考上的,凭么子不能读?大不了不用家里一分钱。”

    “肉都吃不起哒!我等你赚钱,等到么子时候?”

    孟武勇吼完,懒得搭理孟妤楠,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厂长儿子。

    孟妤楠成绩出来了,或许她不想软弱的承认,自己有被家中事情影响,她总觉得是自己学的不够好。

    “姐,你考的还好啊,就报一个冷门专业,去好一点学校算了,按老师的建议来。”

    孟妤梓跟着孟妤楠跑了出来,她会考都考过了,假期打算送姐姐孟妤楠去大学,也跟着见见世面。

    孟妤楠刚踩一本线,好专业还是好大学,她在犹豫,但是家里没有人关心。

    “我有想读的专业,大不了选个够的上的学校先。”孟妤楠算着自己的分数,脑袋里闪过那些照片上的大学校门。

    她心里还是难过的,高考,不管过多少年,在她看来,她始终是失败了。

    这件事,随着时间流逝,进入了社会,换了新的评价体系,很多人久而久之就过去了;但由于教育不当,许多老师将高考渲染成比生命还重要的程度,一如‘一考定终身’的说法。

    那么高考这件事在许多人的生命里就成了创伤,经年难以放下,难以翻篇,那些人始终在自我评价很低,甚至是在‘失败者’的标签下度过终身。

    它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抛却任何评价体系,作为人,就不能单纯的因为人,简单的生活吗?

    因为喜欢才去做,因为热爱,才抛洒汗水;没有,大多时候,我们仅仅因为大家都那样选择,大家也都那样评价,才做的。

    “你是想学医么?我看你本子上都是跟医学有关的专业。”

    孟妤梓记得姐姐在本子上写的那些字熟悉字眼,但她查过那些专业都不轻松,还要读好几年,没有热爱支撑,可能都读不下来。

    “我觉得我们屋里的人几乎都是病逝的,我感觉好可怕,学医也能照顾家人的身体。”孟妤楠只是这样想。

    市里的重点中学,除了日常教学任务,那些老师还会引导学生们寻找自己的热爱,和专长,只要有益于社会。

    孟妤梓在这方面,比孟妤楠清醒的多,她早早就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

    得益于更好的教育,孟妤梓也想教会姐姐:“那你到底喜欢什么?你还是要按照心意来,不能因为七七八八的原因就将就了,到头来不喜欢咋办?”

    “不晓得,我不晓得我喜欢么子,但我只晓得我不想结婚!”

    “好,回去咱就收拾行李,咱逃跑,咱不结婚,有妹妹我陪着你,我给你挡着!”

    像小时候,孟妤梓将胸脯拍的邦邦响,她给了自己姐姐有选择的底气。

    姐妹俩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孟武勇订了菜,把人喊到了家里来。

    “这就是我两个女儿,右边的是大女儿,刚高考完。”

    屋内四个人吃起来了,孟武勇拿着筷子指着孟妤楠说。

    “考的还好嘛?”

    借着孟武勇开的好话题,男人问话的档口,眼神钉在孟妤楠身上,从头到尾,来回扫了个遍。

    还没看仔细,孟妤梓就站到了前面,由于住校,她运动量多,个头比孟妤楠高了些许。

    “妈,我不吃了。”

    孟妤楠看都懒得看旁边的人一眼,径直往房间走去。

    孟武勇将椅子一挪,就要去抓孟妤楠,“过来!坐到边上去!那个准你想怎样就怎样!”

    李宇却眼疾手快的拦着孟武勇,他想留个好印象:“没事,勇哥,小姑娘,有脾气,才叫好!”

    听见令她作呕的声音,孟妤楠摔门躲进了屋。

    何招娣记得大姐何喜睇的话,她放下筷子:“小李是吧,我跟娃儿爹想的不同,我觉得娃儿至少要去学个傍身的本事,所以,我依着娃儿,我认为现在不是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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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事的时候。”

    何桉麟在旁边虽然吃着饭,但始终留意着桌上的谈话。

    李宇是个圆滑的,他对孟妤楠很满意,三十多了,不是他不想找,是他那点破事让他找不到好的,和干净老实的。

    他打开一瓶酒,就敬上两杯,喝完,他才肯说话:“何姐,勇哥是我兄弟,那我喊你何姐可以噻?”

    何招娣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她坐的位置比李宇还靠里,大事上,男人要是有了安排,她从来都是先听听看。

    她自知自己没什么文化,看见这种位高权重的,她至多做到刚刚那个份儿上。

    看见何招娣不说话,李宇满意的阔谈起来:“话不是这样讲的,现在年代不同了,学什么都可以学,送去城里读大学未必就有待在身边好,我们这个地方前年也开了个卫校,好多女娃儿学护士,那一出来就能进大医院,一个月六七千不是问题,我看楠楠爱读书,一个护士资格证不会考不下来噻!”

    李宇话才讲完,一旁就传来哈哈大笑。

    仔细一看,是何桉麟吃着饭竟然笑了起来,他边笑边说:“你喊哪个楠楠?人家都不认识你,你就喊,好像跟你很熟一样。”

    “呃,这位是?”李宇望着毛头小子,不以为意。

    孟武勇觉得有些丢人,朝何招娣扔了几个眼神:“小何,吃完了就把娃儿喊进去,不要一直坐在这里听。”

    不知是李宇哪些话打动了何招娣,她还在翻来覆去品味、计算,心想刚工作一个月能有那么多钱吗?

    她顾不上别的事,只是拍了一下何桉麟提醒,再度看向李宇的眼中全是光。

    她挑着重点问:“这位是我侄儿,你不用管,小孩子不懂事,我问你,你讲的是真的吗?那这学校会不会学费很贵?”

    李宇眼睛滴溜一转,懒懒开口:“其实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读再好的学校找不到工作的多的是,但我不会让我的女人遇到这种问题;其实我很同意何姐说的,女娃儿有个傍身的本事才算有了自己的依仗,我能等,只要先把婚事定下来,我出学费,等她读完了,我们结婚了,我肯定要帮我老婆噻!就是不能跑太远,去城里读,我肯定不同意,就在家附近,上下学我都能接。”

    李宇讲完,桌上的人都没在说话,孟武勇吃着菜,模样都是自豪。

    何招娣撑着脸,看了看眼前二人,她被说服了,彻底投降。

    她甚至有些赞赏孟武勇总算给家里带了点好事来。

    唯有何桉麟,他第一次觉得这般无助,如此恐慌。

    他垂头咬嘴,眉头挤在一块,用尽全力想着办法。

    带她跑?去我家?再劝劝姑姑?

    他不自觉摇头,似乎都不可行,衣袖里,他手指绞在一块,拧成青白相间的颜色,这是他紧张会有的习惯。

    本来他看着孟武勇打电话给李宇的时候,何招娣还在念叨着不可以,笃定这事不会成。

    连他都没能料到何招娣与孟武勇能心狠至此。

    简直像极了他的亲生父母,同病相惜,他忽然心疼起来,但他无能为力。

    “那个时候我就想了,我如果比你大就好了,如果我是哥哥就好了,那我什么都可以替你挡着,拦着,给你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让你可以率性生长。”

    这是多年后,何桉麟剖白出来的话,是他经年的懊悔。

    也是从这件事开始,他走上了无法挽回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