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安宁 > 34. 永远的愧疚
    接近下午三点,我们到了拉萨。

    刚下车,我给酒店打了电话,用庄鹤梦给的钱,升级了房型。

    顺便订了接车服务。

    就是过程中,我有些头疼,看来是没适应这稀薄的氧气。

    准备吸氧缓解的间隙。

    坐在我旁边的孟妤楠,忽然望着我,轻声:“妹,说好要一起来,我们做到了。”

    “你,叫我什么?”

    *

    “谁准你瞒着我?谁准你做这个主的?”

    还有十天。

    孟妤楠桌子上的倒计时牌这样显示。

    车站,何招娣接到何氏的电话。

    何一宝打牌输了钱,他找何氏要钱的理由是:“妈,五姐死了,你给我点钱,我要去看五姐最后一眼。”

    何一宝说的声泪俱下,悲痛欲绝。

    何氏正想骂他不是个东西,乱找借口要钱。

    何一宝立马拿出手机,点开照片。

    看了几眼照片,何氏眼底闪过痛楚,便颤巍巍的在床头翻找钱盒子。

    她口中喃喃:“怎么会是五儿送不到他老子的终?”

    何一宝拿走钱,就消失了。

    他将一切推到何招娣身上。

    何招娣苦不堪言:“我没有做主,我打过电话给弟弟,他可以带着你过来,他打牌打成精了,他姐姐走了,他都不愿意来看一眼,只晓得打牌,你有么子事还是去问问你儿子,莫找我,我家里都是期末要考试滴,没得时候吵!哪个扯谎不得好死!”

    没有对小女儿走了的伤心,电话里充满斥责:“你就晓得发癫,我找人算了,本来走的应当是你,是你送不到你老子的终,怎么会是五儿?她是不是走之前去了你那里!?”

    “妈!我不仅要送爸爸的终,还要送你的终!你管不到我了!”

    何招娣懒得搭理,这一回,她不生气了,她很想很想快点回到南苑,很想见到自己两个女儿。

    她想抱着她们痛哭,被好好安慰,再好好生活。

    她还有家,有一处温暖的归处。

    经过了妹妹何迎娣的丧事,她一瞬间看透了好多。

    除了自己的小家,什么都不重要。

    她头一次看着何桉麟,心里有了想送他回到他自己爹身边去的想法。

    她想,何一宝看到孩子的需求,有了压力,也许就会懂事,安心上班赚钱了。

    但命运总是捉弄人吗?

    回到南苑。

    孟武勇刚躺下,他心总是跳个不停。

    他看了手机一眼又一眼,心想:“出去躲几天倒是不打电话了。”

    傍晚,他照例去往棉纺厂,回到能让他待着享清闲的地方。

    去的路上,他看到孟武城提着饭盒,也正往同样的方向赶过去。

    “等一下!”孟武勇顿感不妙。

    他跑上前,拉住孟武城就质问:“我不是要你住在妈屋里,一刻不离,贴身照看吗?你咋提着饭盒?”

    孟武城眼神躲闪,犹豫几秒后,立刻将饭盒换了个手提,笑着解释:“你误会了,这是给小胡的,她不是开着店,忙不过来,我也要给她送饭噻!她也要吃饭的是不!”

    “哦哦,也是。”孟武勇虽是听着,眼神紧紧却黏在饭盒上。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被深蓝擦洗个遍。

    一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各有心思。

    直到走到楼下。

    孟武勇忽然猛地转身朝孟武城扑了过去。

    狭小的楼道,孟武城躲避不及,饭盒盖子被孟武勇一把掀开。

    满满当当,热腾腾的饭菜就这样撒了一地。

    看着满地的饭菜,孟武勇许是刚刚激烈争斗,气还没缓过来,嗓子有些嘶哑走音:“你等到!二哥,幸亏妈没得事,妈有事我就砍死你一屋!二嫂那个臭婆娘不让咱妈见孙子,好多年过去了,妈有时候问我能能是不是恨她,你晓得我心好痛!你就是个窝囊废!”

    孟武勇越说越难过,可能是气不顺,也可能是太过生气了,他苍老的面上,眼泪顺着沟壑流下。

    他抹了一把眼泪,不懂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冲动感性。

    以往大不了打上一架,哪可能这样没骨气?

    孟武城自知理亏,点燃了一根烟,想洗涤心里的别扭。

    他没底气,声音却不小:“你莫这样讲你嫂子!我老了,只能跟你嫂子相依为命!她会赚钱,我前些日子得了疝气,你晓得你嫂子怎么讲我?她讲我爱死就死,反正她只会和儿子一起拔我氧气罐,她还记着我年轻喝完酒打她的事!你晓得我那会子有多想活?小勇你莫逼我了,我也很难,我要住妈这里,你嫂子要弄死我!”

    “你有自己工作,会落到这样下场,哪个要你在酒厂的时候偷酒被赶出来了,你屋里那个黑心烂肝的还怂恿妈赌博,你晓不晓得妈天天看那个买码的书,看到夜里十一二点,她本来脑子就不好,还要熬通宵,我天天陪起,这也害着我了。”

    “那你以后就先睡嘛!”孟武城不想再人家屋门口吵了,他往楼上走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先上去,莫在妈面前吵!”

    没有人明白此时孟武勇话里的意思,这是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事。

    一进屋,一股尿骚味就飘了出来。

    老人家房子买的不好,厕所的位置不好通风,总是有很大的味道,以往孟武勇在会帮着通风,还会用点香薰除味。

    “妈我和哥哥来哒!哥哥讲过几天带能能来见你!”

    孟武勇喊着打开了灯,屋内却不见一人。

    他狠狠瞪了孟武城一眼,估计是老人又生气,将自己关在了屋里。

    按惯例他去到厨房检查燃气和水池,老人总是忘记关水或关火。

    孟武城将饭盒放好,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就要走,他那边屋里给他规定了时间,不允许多待。

    多待一秒,他今晚都别想睡床。

    孟武勇看出来了孟武城的心思,不耐烦地挥手驱赶:“滚滚滚,省的妈看到你就想孙儿,你不如不来。”

    “妈,开门,我给你弄饭吃,辣椒炒肉要不要得?”

    他边说边敲门,推了下房门,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又敲了两下,他心里有点慌张。

    没听见一点动静,孟武勇直接拧动门把手,用蛮力将房门推开。

    “妈!”

    原来是老人倒在了地上,头抵在门边,才打不开门。

    老人身上已经没有一点温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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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她身边没有人能及时接住她。

    孟武城才换好鞋,准备下楼,就听见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

    他手心冒汗,心乱如麻,着急忙慌地跑回屋里,只看见孟武勇抱紧母亲。

    刺眼的灯光下,老人身子已经完全硬了,屎尿都漏了出来。

    “我讲了!妈要人贴身守着!要贴身!”

    孟武勇跪在地上,用手在老人身上来回搓,看向孟武城的眼中充满了恨意。

    孟武城头一回在自家弟弟眼中,看到这种狠决的眼神,他几乎觉得这人此时能杀了自己,他又慌又难过:“勇儿,我……”

    没有机会了,几分钟的安静里,只剩悲鸣和哽咽,俩人都清楚人已经死透了,没有救活的机会了。

    孟武勇将人抱回床上,老人眼睛却怎么都闭不上,头皮因刚刚的推门,被带走了一块,身上的衣物还沾着屎尿。

    他轻轻安放好了人,拳头捏的邦紧,转身一拳就砸在了孟武城脸上。

    以前至多是因为父母偏心,俩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从来没有哪一次他跟孟武城干架能这么不要命。

    屋内桌椅能拿来砸人的他都用上了,他掐紧孟武城的脖子,哭嚎:“我讲了!妈离不得人,离不得人!你为么子要这么狠心?他是你亲妈啊!她哪里对你不起?哪里对你不起!拆迁她也是偏心你。”

    整个过程孟武城都没还手,他只拿胳膊抵挡,打在身上的痛掩盖了心里的痛。

    “咔嚓!”

    直到俩人撞掉了父亲孟歆平的遗像,屋内才彻底安静下来。

    孟武城收拾相片的间隙,孟武勇闯进厨房,拿起菜刀,冲出了门。

    天刚擦黑,何招娣想着来店里点点货,想看看手头还剩多少工作。

    她一打开卷帘门,身后就来了个着急忙慌,连跑带喊的人:“不得了了!小何!不得了了!”

    “谁啊?我才开门,讲些么子晦气话?”何招娣一回头,才勉强挤出笑,“红姐,你又有么子事?”

    那位红姐脸上的惊恐不像是装的,她急得手脚乱舞:“你老公在你二嫂店里砍人!你二嫂店里的东西都被砸了,他还把你二嫂砍出了好大个口子!”

    这金发红唇的女人,张大的嘴都快裂开了,何招娣却不相信,“你又讲一些夸张话,平白无故的他哪有那个胆子?”

    她知道孟武勇最多嘴巴厉害,肯定喝了酒,又跑外面发疯去了。

    红姐白了何招娣一眼,直吼了出来:“因为你婆婆死了啊!还能为么子?”

    这一下何招娣没心思干活了,她放下手中的布料,关了门问:“么子时候的事!你莫瞎扯!是不是搞错了?”

    联想到这几天待在曹村,她也问过孟武勇婆婆那个照顾,现在想来如果是婆婆的事,那孟武勇是真可能杀人!

    红姐接下来的话,让何招娣的脚步加快赶往了码头市场,“一进门尸体都硬了,听说屎尿都流了一地,你自己去看噻!我怕你屋里的女儿先晓得了,只有不到十天,就要考试了,关键是你二嫂还报了警,搞出好大的动静!”

    “我去看看,这个事你莫到处讲,娃儿会受不了。”

    何招娣从包里拿出几张钱放在红姐手里,就朝码头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