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名字的瞬间,叶荻手一抖,手机滑到了座椅底下。
林秘书听到后面的动静,稍稍侧头,“叶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叶荻把手机捡起来,盯着屏幕,按下了拒绝,而后觉得不够,又将对方拉进了黑名单,最后靠在座椅上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虽然有个小小的插曲,今晚依旧说得上顺利。
可她好像没有想象中开心。
叶荻望着窗外,想起刚刚齐裕安不由拒绝的表现,陡然冷水浇顶,逼得她清醒了几分。
后面几天,叶荻继续两点一线地上班,期间范铮换小号发过两次申请,被她无一例外地拉黑。
幸好对方那股劲去的也快,在申请的消息框里发了句“这么无情”的感叹,就彻底销声匿迹,没再打扰。
周三的时候,齐裕安把烘焙班的地址、时间发给了她,说两天后见。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许久,最终回复了个“好”。
付煊正好提着外卖出门,看她捧着收集杵在门口不动,忍不住偷瞄屏幕内容,结果给自己找了一肚子酸水。
“哟,进展这么快。”
自从那天目睹她上了齐裕安的车,付煊就一直表现得莫名其妙。
叶荻把手机放下,“你不是也劝我多做打算吗?”
“那我明明是想···!”付煊被噎住,面对叶荻不带丝毫杂念的眼神,心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老板听说后,倒是乐见其成:“这是好事啊!刚好店里最近闲下来了,不太耽误事的话你就去吧。”
付煊在边上小声嘀咕:“店里还没招到新人呢······”
“那有什么关系,”老板说完,想起什么,给叶荻使了个眼色,嘴上喊着:“先不聊了,客人刚还催单呢,小付你先去吧!”
等付煊走了,她拉着叶荻坐下,要谈正事的态度。
“前段时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既然赶上你要去培训,我就先跟你坦白了。”
“这家小店是当年我丈夫盘下来的,后面他出车祸死了,我就一个人靠着这里把女儿养大,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活得舒坦。”
老板表情苦涩:“后面她结婚成家了,虽然没什么时间回来看我,但我也是知足的,没想到前段时间查出了病,要做手术,在医院不知道要住多久。”
“手术花销本来就大,后面总不能一直请护工,我就寻思着自己过去陪床照顾。只是这一去不知道多久,再加上我年纪大了,就想着干脆找个人把店便宜脱手得了。”
叶荻听懂了言外之意,“你想转让给我?”
老板叹道:“孩子,我知道这些年你有点存款,这家店位置不错,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学生,做个面包店生意也不会差的。”
“要你不愿意也没事儿,本来我也就问问。”
老板的手很粗糙,是长年累月洗碗炒菜磨出来的,搭在叶荻手背上,却给人一种安心。
很温暖。
可她不会一直在这儿。
叶荻想了想说:“我先把钱给你,然后你继续找买家,如果最后没人接手,就还是我买。”
后面的事情可以后面考虑,先解决老板的燃眉之急。
老板得到这样的回答,脸上不见激动喜悦,反倒站了起来,满眼复杂。
叶荻疑惑地看着她。
“唉,我······”老板摸摸叶荻的发顶,“今天是我糊涂了,这事儿你就当我没提过吧······”
老板苦笑摇头,低不可闻地说了声“傻孩子”,让她专心去烘焙班上课,自己先回后厨了。
后面两天老板都没再提过转店的事,一如既往地笑呵呵炒菜干活,叶荻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等到上课那天,车准时开到店门口,叶荻本以为只有林秘书在,没想到看到了齐裕安本人。
齐裕安看出她所想,“第一天上课,不放心你。”
叶荻只得坐下。
“我跟老板认识很久了,他人很和善。”齐裕安透过后视镜,看到叶荻手指绞紧在一起,安抚道:“而且这个班招的人并不多,别害怕。”
他语气沉稳且笃定,叶荻焦躁的心跳竟奇异地缓和下来。
她乖乖点头,“好。”
糕点师已经等候多时,车子开到后,他们立刻迎上前,客气寒暄了几句后,拍着胸脯跟齐裕安保证一定会关照好叶荻。
“麻烦了。”齐裕安淡笑颔首,目送叶荻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教室。
林秘书在旁边看着,不知怎么,竟有种看到家长第一次送小朋友上幼儿园的诡异既视感。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丝毫不沾边。
因为老板在门合上后,脸上温煦的笑荡然无存,转瞬恢复到了平时无表情的样子,变脸的速度令人惊叹。
“医生联系好了吗?”
他咽了口唾沫,回道:“已经准备好了。”
另一边,叶荻走进教室,压住眩晕,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没注意到旁边的同学正好奇地看着她。
这儿不是普通的烘焙班,里面都是打发时间的富太太,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糕点师这么恭敬的态度。
首节课的内容并不复杂,主要学制作面团的具体步骤,正前方有个白板,老师用笔画了流程详解图。
理论演示结束之后,学徒需要自己操作,叶荻跟老板学过做包子,上手很快。
她本想专心揉面,却很难忽视隔壁长时间的注视打量,终于忍无可忍,突然转头,盯着对方。
女人吓得一激灵,面团掉在了地上,她手忙脚乱地去捡,头又撞到叶荻的腿。
“对不起对不起······”
场面实在窘迫,糕点师傅看到走过来,低声问叶荻需不需要换个位置。
叶荻:“不用。”
后面女人安分了很多,没再出幺蛾子,下课后,叶荻收拾桌上的东西,被对方叫住了。
“叶荻!”
叶荻闻声回头。
“是我啊,李圆!”
李圆把刘海拨开,激动道:“高中的时候咱们经常一起玩儿的,前段时间看到郑翔在群里说碰见你了,我还不信。”
看面前的人怔住,她后知后觉叶荻没在群里,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你现在在哪工作?”
升到高中部后,叶荻被分到的班级没有以前的同学,大家都是陌生人,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
叶荻不怎么说话,一开始被当了成哑巴,同桌李圆又是个只能靠成绩的贫困生,两人被班级默契地排除在外。
或是觉得两人同病相怜,后来李圆主动和她打好关系,渐渐就成了朋友。
直到那件事发生。
叶荻反应了几秒,才说:“在家餐馆打工。”
李圆不太相信,却也没说什么,顺着她的话,让叶荻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了,一定要找她,多少能帮衬点。
她穿得很体面,整个人的气质也不同往日。
两人下楼,依旧是李圆说个不停,想把这些年空缺都补上似的,叶荻时不时回应一句。
李圆感叹时光荏苒,又说:“过去这么久,看见你好好的,我也算心安了。”
叶荻垂在腿侧的手指动了动。
“那时候你的身份不知怎么爆出来,我一时慌了神,才选择划清关系,退学那天我也没去送你,对不起啊。”
“都过去了。”
叶荻忽然开口。
“本来就是我骗的你,没什么对不起的。”
李圆愣了下,跟着说:“对,都过去那么久了。
两人没再提以前,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道斜倚着车门的身影,叶荻本以为接的人是林秘书。
而李圆比她反应更大。
她的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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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荻,“你和齐学长已经——”
“没有。”叶荻立刻打断她,车子离这儿虽然有点距离,但周围寂静无人,很容易就能听到这边的声音。
“他只是刚好送我过来。”
李圆张了张嘴,看了那边一眼,压低声音,“那范学长也知道吗?”
叶荻点头。
李圆不清楚这么多年过去到底是什么情况,欲言又止半天,最后伸手,虚虚抱了下她,“我先走了,下节课见吧。”
“下节课见。”如果还有的话。
叶荻站在原地,看她走远以后,才往齐裕安的方向过去。
“这么快交到新朋友了?”
叶荻:“是高中同学。”
齐裕安一边拉开后车门,一边抬手护着她的头顶,让叶荻先进去。
叶荻忙摆手:“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男人没有依言把车门扣回去,而是静静看着她,场面沉寂了半分钟,叶荻抿唇想说点什么。
齐裕安再次开口,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们不是朋友么?再说我去叶家也是顺路的。”
“青苒托我拿点东西。”
原来只是顺路送她回家而已。
叶荻应该松口气,可不知为何,心里又像堵了块石头。
最后她还是上了车。
从庄园后门驶进去时,保安好奇地探头看了眼副驾,没等看清,就碰上了齐总似笑非笑的目光,红着脸放行了。
齐裕安没急着去前院,跟叶荻回了趟小屋,美其名曰回顾下小时候的“禁地”。
区别在于,这次他不用偷偷摸摸了。
叶荻站在门口,扭好了钥匙,却没立刻开门,脸有些红:“我,我先进去一下,很快出来。”
说着,她侧身钻进去,生怕泄漏半分屋内风景。
齐裕安耐心等在外面,等叶荻再次将门打开,他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对方,慢慢走进去。
听人说这屋以前是叶家的酒窖,后来被特地收拾出来当作叶荻的住处,虽说陈设简陋了些,该有的也都有。
他的指尖擦着桌沿过去,里面其实很整洁干净,叶荻只进来了一小会,不可能就收拾得这么井井有条。
除非······她是别有目的。
叶荻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抠起来,她没想到齐裕安会来,仓促之下,只能先把桌台的俩花瓶推到台灯后面。
她第一次那么希望齐裕安赶紧离开,又不知如何开口。
“上次你在休息室昏倒,医生检查后说气血不足,我就托朋友从国外带了些补品。”齐裕安把两个袋子放到桌上。
叶荻愣了下,她以为是送给叶青苒的。
自从重逢起,齐裕安就一直在各方面帮她,不过是送回文件,傻子都明白其中饱含了多少曾经的情分。
但他越是坦荡地对自己好,叶荻就越是问心有愧。
她握紧了拳头,背后就藏着忌日那天齐裕安放在墓前的桔梗,虽然已经泛黄枯萎,可一旦认出,齐裕安会怎么想?
叶荻没发现,自己的眼神正不由自主地往那看。
就一瞬,被齐裕安捕捉到了痕迹。
他唇角轻勾,伸手想要去碰,谁知叶荻反应迅速,用身体横在了他和桌子之间,耳廓红透了,什么都没解释,只用恳求的目光阻止着他。
真笨。
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人更想一探究竟吗?
齐裕安眼里闪烁着恶劣的光,就这个姿势慢慢倾身。
两人的衣物因愈发过分的靠近,碰撞出若有若无的摩擦声,叶荻的眼神立刻慌乱无措起来。
他低着头,唇瓣隔着咫尺距离,感受到她耳朵的烫热,轻飘飘地问:“你藏什么东西了?为什么不能让我看?”
叶荻不肯吭声,双手轻抵住他,身体一个劲儿后仰。
或许她没有发现,此刻的自己,几乎是种任人宰割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