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甚好,阳光顺着窗户暖融融的洒入屋内,微风轻轻吹拂,如何看都是种享受。

    可屋内的少女却蜷缩在床上,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待她艰难翻身,才叫人看见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少年似乎受到什么折磨,不断剧烈喘息着,汗液顺着额头滑入光滑的脖颈,没入衣领。

    她眼睛闭着,眼角渗出几滴泪水,听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话似的,不顾形象的尖叫哭喊着。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契约我啊,我不要当你主人,我不需要你!!”

    但随着最后一滴血液渗入木剑。扶鸣钰彻底感受到了木剑与自己的共鸣,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得意以及对自己嫌弃情绪的不满。

    扶鸣钰茫然眨了眨眼,连扶绫冲进来都没发现。

    她心如死灰,曾经得到灵骨后,幻想的各种道法彻底在眼前破灭,只剩下一颗光秃秃的木剑。

    再次察觉到她的嫌弃,木剑不满的在她身体内上蹿下跳。

    扶绫握着她的肩膀将人轻轻扶起,灵力进入她体内检查起来。

    “怎么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扶鸣钰嘴唇微动,与他对视片刻,侧过头,只是道:“兄长,我今日身体不大舒服。”

    扶绫收回了灵力,检查出她身体并未有疾,放心大半。但见她脸色苍白,水润的眼中全是失魂落魄的情绪,心中十分心疼,柔声地说:“今日就莫要去帮忙了,且先休养着。”

    见她萎靡的神情瞬间精神,起身就要拒绝,扶绫立刻道:“今日结束,我会来与你复述一遍,以免明日帮不上忙。”

    扶鸣钰这才放心下来,点点头说了声好。

    道灵看着二人兄妹情深的样子,十分不快。但有前车之鉴,它也不敢说些什么。在内心想到,扶绫倒是对他妹妹好,只是不知道他妹妹日后爱上了沈华逐他内心要有多么不快。

    这么一想,它心中大为解气,对于扶绫也产生一种淡淡的优越感,哼的一声得意的自我封闭了。

    扶绫去授课了。

    那把剑迫不及待从她身体里跳出来,也是这时,扶鸣钰才发现它融合的地方竟是自己的小腹。

    她在过去无聊的岁月中看过很多书,知道本命剑融进身体里的位置是不同的,对于这把讨人嫌的木剑融合的位置感到不快。

    在她眼中,小腹是很脆弱很重要,需要好好呵护的地方,此刻融进一个莫名其妙契约的木剑,心中危机意识爆棚。

    察觉到她的不喜,木剑十分生气,还带着些难堪的情绪,在她身侧左右晃动起来。

    扶鸣钰一把将它推开,眼睫下垂,脸色因苍白显出几分森森阴冷,她问:“你是来报复我的?因为我拔出了你?”

    木剑上下晃动一番,没对她的话做出反应。

    扶鸣钰躺回塌上心想自己是被气坏了。

    有剑灵的剑屈指可数,此剑或许只是被灵力驱动做出这事来。

    扶鸣钰看见它便觉得心头一团无名火,用脚将它踢得远了一些。

    她内心委屈又憋屈,觉得自己十分倒霉,甚至想学着凡间那样找个火盆跨一下。木剑敏锐察觉到她的心情,立刻缩在角落里,不往她眼前靠了。

    怕自己气急攻心,扶鸣钰平复一番心情后,干脆在塌上修炼了起来。

    在她引气入体的那一刻,木剑也随之灵力缠绕。

    待扶鸣钰再睁开眼,她已修炼完成,勉强进入锻骨中阶。

    锻骨境在修真界,就像海水中的盐粒一般,无处不在。在她这个年纪更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对于扶鸣钰而言,是实打实的进步。

    而且从她得到灵骨到现在,不过二月有余。

    扶鸣钰握了握拳头,有了灵力的加持,她甚至感觉身体都不是那么无力了。

    在这几乎是恐怖的修炼速度下,她不禁感叹,这就是天才的灵骨吗?

    木剑不知碰倒了什么,发出一阵叮当的声音,扶鸣钰回头看去,只见她装着些零碎小玩意的盒子被笨手笨脚的木剑推翻了。

    它似乎知道自己闯祸了,十分小心翼翼的躲进了狭窄的缝隙里。

    扶鸣钰怕它又撞倒什么,于是说:“不要躲在那里。”事已至此,再讨厌也无济于事了,她说:“你可以进我的脉骨,但是不要藏在我身体里。”

    哪怕知道它只是与自己融于一体,但还是会有一种血肉进入了异物的惊悚感。

    木剑传递来一阵阵惊喜的情绪,粗糙的剑体蹭了蹭她的脸颊,愉快的进入了脉骨,安静与稀薄的灵力和平共处。

    扶鸣钰操控灵力收拾地上掉落的东西,顺便将没用的扔掉。里面的东西大多是些小挂件,扶鸣钰已经过了喜欢这个的年纪。

    她一个又一个的扔掉,直到灵力包裹住一个奇怪的东西。

    扶鸣钰疑惑的操控灵力拿到眼前,这赫然是一块木佩。

    但和印象中栩栩如生,温润雅致的木佩不同。这块木佩不仅手法粗糙,摸起来硌手,并且她看了许久才勉强认出来,这雕刻的是一只灵猫兽。

    扶鸣钰也不知道自己的小盒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个东西。但是她自小就喜欢将那些对她十分珍贵重要的东西放在这个盒子里,便也只当是小时候放进去的。

    她觉得颇为可爱有趣,于是佩在腰间,出门闲逛。

    她依然会避开修士经常出没的场所,专门走些偏僻的地方。

    方走到一处静谧幽静的凉亭,扶鸣钰突然看见远处站着一个身形高挑清瘦的白衣人。

    只看体型,辨不出是男是女,她无意扰人清静,便想绕道前行。

    凑近了,对方回头,二人对视之下,扶鸣钰只觉这双冷冰冰的眼睛十分熟悉,还没等她想明白哪里熟悉,那冷美人已经平述直叙喊出她的名字:“阿鸣。”

    空灵声音想起的一瞬间,扶鸣钰只觉自己腰边的木佩滚烫,燃烧起来一样,那段被强行克制压抑的记忆反刍浮现出脑海中。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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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扶鸣钰从脸上挤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她只觉心里难受的厉害。须臾之间,凭靠灵骨拥有的自信如同泡沫一般碎掉了。

    对方视线落在她腰间木佩,眼神微动,神色不再冷硬,开口:“你竟还带着它。”

    “只是觉得可爱,偶尔会戴戴。”

    戴楚低声说:“是很可爱。”

    一时无声。戴楚似乎察觉不出空气中的冷淡,补充道:“你戴更可爱。”

    扶鸣钰无意与她在此虚与委蛇,就连和戴楚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叫她浑身不适。她冷淡的“嗯”了一声,抬脚便要走。

    与此同时,戴楚酝酿许久,开口道:“当初之事,是我抱歉。”

    但扶鸣钰听了这句话,只觉心头更加难受,燃气一团火焰。再不走,她怕自己也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出来丢人。

    ……

    扶鸣钰与戴楚的关系,可以追溯到七年前,仅在扶绫闭关三年之后。

    那时她还尚且年少,但已经有了些察言观色的本事,能看出他人微笑下强忍不耐的神情。

    因此戴楚出现在她身边时,她甚至以为这是上天赐予她的挚友。

    戴楚生性冷淡,不喜与人交流,但扶鸣钰第一次坐在对方身边,细声细气同她讲话时,她却出乎意料露出专注的神情,放缓声音,一字一句的回答她。

    扶鸣钰顺理成章黏上了她,失去母亲庇护的稚子像是产生了雏鸟情节,一直跟着这个大自己三岁的姐姐。

    戴楚修炼时,她就坐在她旁边。

    戴楚在练武场比试时,她就紧张的为她加油打气。

    有了戴楚的陪伴,她不再在意任何人欺凌,不再畏惧他人戏谑嘲弄的神情。

    扶鸣钰会在夜晚摸到戴楚的床上。

    脸颊圆润稚气,紧紧抱住她右臂的女孩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戴楚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在明坛宗只为她提供吃穿的情况下,她竟然能把自己照顾的这么干净。

    身侧的女孩不知她的想法,她无比依赖的贴着戴楚的脸颊,呼吸喷洒在她颈肩,整个人几乎挨进她怀里,声音黏黏糊糊地说:“我很害怕夜晚,但是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我好高兴,我好喜欢你。”

    戴楚的表情却不像她想的那样,她的脸上没有惊喜或者害羞的神情,对于她话语中过于浓郁的情感也只是平静在扶鸣钰期盼的注视下,说出她想听的话,“认识你,我也很开心。”

    就这么一句话,让身侧的女孩高兴了好几天。不知道从哪捣鼓出来一块木头,说要给她雕刻木佩。

    这是明坛宗小弟子们之间私下的交往。他们会在分开之际,为感情笃定的至交好友雕刻一块灵玉,以表情意。

    扶鸣钰没有灵力,无法雕刻灵玉,于是灵机一动用了木佩。

    可就算是木佩,镌刻结束也让她双手裂出无数小伤口,痛的发颤。

    她镌刻的灵猫兽,是一种象征幸运的灵兽,她希望戴楚的人生,能像这只猫兽一样幸运,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