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然抵赖!”易元龙憋了半天愤怒道。

    莫清禾上前一步:“我有没有抵赖你最清楚!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没道理上门找茬还要主人家认的!”

    “衣服总是你家的吧,没穿就开线,这怎么说!”

    “没什么好说的,再好的料子也抵不过小人故意损坏!”

    “你骂谁是小人呢?!”易元龙暴跳如雷。

    莫清禾往旁边闪躲一步,道:“你最好小心点,大家都在这看着呢,我要出了什么事,你恐怕就要去认认青陵城的大牢长什么样了!”

    易元龙嗤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啦,易大少爷,裴礼全养的一条狗!怎么,主子强抢民女不成,恼羞成怒,派你来咬人了。”莫清禾故意强调了裴礼全三个字,果然看到围观百姓变了脸色。看来这位裴家小公子的名声确实不怎么样啊。

    易元龙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怒。他是跟着裴礼全鞍前马后,曲意逢迎。也知道别人背后怎么骂他的,说他是狗已经算好听了。可是不代表他能忍受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么嘲讽。

    他使了个眼色,人群里突然冲出几个人一齐向莫清禾扑过去!

    莫清禾急速后退,衣袖差点被抓住时,空中飞来几枚飞镖。顷刻间,哀嚎声此起彼伏,铺子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莫清禾和围观群众一齐往外看去,只见一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走来——沈淮回来了。

    沈淮到了有一会儿了,人太多不好进,饶到后门又怕里边出什么事,于是就在人群外围静静听着,直到易元龙开始叫人动手,他才急忙出手。

    人群自觉让出条路来,沈淮提着一摞书册往里走。

    莫清禾冲他笑笑,上前对地上的易元龙说:“回去告诉你主子,想找麻烦就亲自来,他若不嫌丢人,我不介意替他在城里宣传宣传!”

    又对围观百姓道:“劳烦诸位做个见证,今日是他易元龙上门找茬,诬陷于我。见事不成还想对我出手,只会以权势压人着实令人不耻。他人我若出了什么事,凶手就是他易元龙!”

    “好!”

    “他们欺负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遇上硬茬了,哈哈哈哈!”

    “是啊,看刚才那位公子身手真好啊,我都没看清呢,人就倒了。”

    “痛快,也算是替咱们出了口恶气!”

    裴家也算是城里有名的地头蛇了,谁没在他家手里吃过亏呢?普通小老百姓惹不起罢了,心里都恨着呢!自然都乐得看他们家的笑话。

    满堂哄笑声中,易元龙狼狈地爬起来,恶狠狠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踉跄着和几人互相搀扶着走了。

    人群也渐渐散了,热闹没了,大家都回去各忙各的了。

    掌柜的和小厮帮工们开始收拾铺子里掉落摔砸的东西。

    莫清禾也搭了把,整理着台面上的布匹成衣,看着上面精致的刺绣都染上了污渍,暗自咬牙——早晚让这群地痞流氓还回来!

    沈淮把书册堆放在柜台上,默默地组装摔烂的衣架。

    莫清禾道:“你别忙了,书买到了吗?”

    沈淮点头,把那摞书册拿给她看。莫清禾眼前一黑——足足有十几本!

    “你说我十天能看完吗?”

    沈淮摸摸鼻子:“我同你一起看。”

    ……

    裴氏钱庄。

    青陵城内最奢华的宅院莫过于裴氏钱庄。

    朱红色的大门以铁皮包裹,柳钉加固,大门顶上悬挂着金碧辉煌的牌匾,两盏红灯笼一左一右挂着,远远望去,颇有几分庄重肃穆之意。

    天色暗了,宅院里隐约传出些靡靡之音。

    裴礼全半倚在软垫上,屋子里热闹非凡,唱歌的乐人、跳舞的舞姬、弹奏的伶人,应有尽有,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裴小公子一笑。

    易元龙半跪在阶下,添油加醋地把今日受辱之事说了。

    裴礼全眼睛半阖着,神色忽明忽暗。

    易元龙拿不准裴礼全的想法,又道:“公子,姓莫的就是看不起你啊!我都说了是您派我去的,她还如此羞辱于我,这是摆明了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裴礼全看了他一眼,声音冰冷:“谁派你去的?”

    “您啊……”易元龙突然住了口——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裴礼全性格古怪,阴晴不定,这次确实没明说让他去找麻烦,是他听到裴礼全暗示自己跑去的!

    “我错了公子,是我不对,小的不该去招惹莫清禾,对不起!我……”

    裴礼全轻轻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人走上前来,对着易元龙掌嘴。

    不知过了多久,易元龙两边的脸都开始红肿,嘴角也流了血,裴礼全才淡淡道:“停。”

    易元龙不敢吭声,连动也不敢动了,忍着撕扯的疼痛老实跪着。

    “知道你错哪了吗?”

    “我不该去云绣坊找莫清禾的麻烦。”

    “不对,你错在办事不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我要你这种废物有什么用?”

    “是,都是我的错,求公子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能狠狠地教训她,再把小美人给您抓回来。

    “暂时不许轻举妄动,你今天刚闹了场,再去,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干的吗?”

    “是。”易元龙不断地点头。

    裴礼全举杯,笑容阴冷:“我们,来日方长。”

    ……

    夜幕落下,静谧的小院里烛火摇曳。

    书房里点了好几盏油灯,莫清禾和沈淮相对而坐,两人无话,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不断响起。

    莫清禾揉了揉眼睛,她已经坐了好几个时辰了,加上沈淮,才看完了五本书,一无所获。

    门口传来敲门声,莫清禾道:“进。”

    是何晓来了,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碟家常菜,两碗米粥。

    莫清禾惊讶:“这是……”这个时辰,厨房帮工应该都休息了才对,竟然还有吃的!

    何晓道:“小姐,这是我做的,我看您这么晚还没回去,就随便做了点,您看合不合胃口。”

    “你吃过了吗?”

    何晓点头:“吃过了,这是给您和沈公子做的。”

    菜式简单清淡,正是莫清禾喜欢的。她笑着夸赞:“晓晓真厉害!”

    沈淮也道:“多谢。”

    莫清禾又说:“你快回去听课吧,晚了又赶不上兰衣了,当心她笑你!”

    何晓刚搬进来,莫清禾就为她提前请了老师。那是位花白了头发,严肃的老者。第一日上课,莫清禾坐在后面跟着旁听,兰衣也陪着。

    莫清禾原以为古代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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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很无趣的,或者说所有的课,只要老老实实坐着,都会让人觉得无聊。何况这位老者看起来就很像是一位迂腐古板的老师,她都准备好要听之乎者也一类的助眠曲了。没想到课程意外地有趣,老师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举了几个天下有名的例子,让何晓谈谈自己的看法,最后再回归课本,记住经义典故。

    这钱花的还挺值,莫清禾想。

    又一看,兰衣听得也很入迷。她心思一动,课下问兰衣:“以后你和何晓一起读书吧。”

    兰衣急忙摇头:“我不行的,我肯定学不会,再说我读书也没用啊!”

    莫清禾道:“学不会也不亏呀,我只花了一份钱哎,你跟着学是不是等于我赚了?多认识几个字就可以和何晓一起帮我啦!”

    兰衣还要犹豫,莫清禾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你们一起上课,正好你帮我监督何晓认不认真。”

    于是就这么定了。兰衣很认真,下了课会仔细做功课,还会提前预习第二天要学的内容。所以这几日莫清禾都没让她跟着来坊里。

    何晓和兰衣暗暗较着劲,生怕自己被拉下了。听莫清禾一说,立刻点头道:“是,我现在就回去!”

    “路上小心!”

    何晓走后,莫清禾也不急着看书了,叫沈淮一起吃饭,她确实有点饿了。

    沈淮把书册整理好放到一边,又把菜从托盘上拿下来在桌子上摆好,有蘑菇炖鸡、虾酱炒鸡蛋、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醋芹。

    莫清禾连连赞叹:“何晓太厉害了,好吃!”

    沈淮点头:“是很不错。”

    “你会做饭吗?”

    沈淮顿了一下:“不会。”他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对他来说,饭食是会自己放到桌子上的,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稀有小吃,只要他想,还从没有得不到的。

    不止是吃食,一切都是这样的。所以他听见莫清禾说这话甚至觉得很奇怪。

    “我也会做呢!只是没有何晓做得好。以前家里没人的时候我饿了就得自己煮面,一开始煮得很难吃,后来慢慢地我就掌握了窍门,越来越好吃了,毕竟也不能总饿肚子嘛!”莫清禾夹了一块鸡肉,软烂入味,配上清爽的醋芹,解腻又美味!

    “没人照顾你吗?为什么会饿肚子,家里丫鬟仆从都不在吗?”

    莫清禾好笑地看着他:“不是每家都是仆从成群不用担心生计的好吗!你猜何晓为什么做饭这么好吃?”

    沈淮沉默。何晓十三岁,这个年纪最是爱玩爱闹,家里千娇万宠的时候。但他又知道何晓丧父,母亲也早就不在了,无依无靠的少年自然要学着自己努力生存。可是莫清禾家世不错,商人地位虽不高,但只要有钱,生活还是比普通百姓好很多的。

    莫清禾道:“你没穷过,不知道穷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都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都是没办法,谁不想无忧无虑地生活?你一辈子都不用做饭,因为有人会替你做,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幸运的,多的是生下来连饭都吃不起的,你没见过吗?史书上不讲吗?沈公子,你真是太天真了。”

    “那你是为什么?据我所知,莫家云绣坊屹立百年,富甲一方,你也穷过吗?”

    “我?”莫清禾眼珠转了转,“因为我聪明嘛!对了,沈公子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我瞧着,你可不像一般的富贵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