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禾一句话又把问题扯回了沈淮身上。她一边喝粥,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淮。她觉得,沈淮一定不简单,这年头,谁会下毒害普通人啊?要么,是得罪了贵人,要么……自己就是贵人!

    沈淮无奈,他哪里看不出来莫清禾在转移话题,只是,在与护卫联络上以前,他决不能暴露身份!

    沈淮抬头直视莫清禾:“沈某记得之前就告诉过大小姐了,难道大小姐不相信我?”

    “哎,开个玩笑嘛,你这人真无趣,快吃快吃,吃完好继续干活!”

    已至子时。

    两人把古籍里关于纺织染色的资料翻了个遍,最后终于在一本陈旧泛黄的古籍找出了点眉目。

    “你快来看这个!”莫清禾惊喜道。

    沈淮凑过来。

    那一页不甚完整,上面齐整地写着三个字:媒染法。

    布料的颜色若是由草木染就,遇阳光照射后便容易褪色,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可以进行媒染。

    常用的染剂是明矾,[1]把布料浸入加了明矾的水中,可以加速色素沉淀,从而起到固色作用。

    所以,只要用明矾再染一遍,固色后烘干,应该就能解决毛线掉色的问题了!

    “沈淮,我终于找到解决办法啦!我不用破产啦!”莫清禾兴奋地侧身抱了沈淮一下。

    沈淮站在莫清禾斜后方,微微躬身去看古籍,猝不及防被莫清禾抱住,独属于女子的气息萦绕而来。他霎时僵在了原地。

    莫清禾一触即分,下一秒顺手把油灯拉过来,开始专心研究“媒染法”。

    沈淮知道,对于莫清禾来说,方才她的举动和之前抱兰衣时没什么区别。

    可是,莫清禾究竟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沈淮直起了身子:“很晚了,你早些去休息吧,若是着急,我来继续看,明日再告知于你。”

    “不用,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肯定得亲自看,你累了就先去睡吧,后院有客房,太晚了找不到人收拾,你先凑合一下。”莫清禾头也不抬。

    沈淮沉默,回到原来的椅子上坐着,伸手整理散落在桌面上的书册。

    烛火被夜风吹弯了腰,印在窗框上,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

    第二天兰衣来的时候,莫清禾还在睡觉。书房只有一张软榻,昨夜她困倦到极限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沈淮把她扶到软榻上,盖了张薄毯,自己伏在桌边睡了一晚。

    “砰砰砰”几声敲门声传来,沈淮简单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摆,起身去开门。

    “小姐,出事了!”

    兰衣急匆匆地往里跑,脚下一个不留神踩空,幸好沈淮在旁边扶了一下,才没跌倒在地。

    “出什么事了,别着急,慢慢说。”

    “小姐呢?”

    “她还没醒,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

    话音刚落,里间便传来莫清禾的声音:“怎么了,兰衣?”

    莫清禾边问边往外走,兰衣一见她赶紧迎过来,急切道:“何晓出事了!”

    莫清禾蹙眉:“嗯?怎么回事?”

    昨晚何晓是临近宵禁回去的。路上人影极少,路边偶尔见着几盏灯笼,勉强能照亮回家的路。

    云绣坊离莫家也就一条街的距离,这几日她都是跟着莫清禾走的。白日里街道繁华,人山人海,街头巷尾都是人群。可一到了晚上,小商小贩都收摊了,大街上一下子空旷起来,平白添了几分森冷之意。

    何晓拢紧外袍,加快了脚步。

    巷口传来几声猫叫,她稍稍安心了些。

    突然,黑暗中有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那人五指如钩,死死抓着她,任凭如何挣扎都没放松一瞬。

    何晓下意识喊了声“救命”,但这空荡荡的大街上,哪来的人救她呢?

    眼看那人就要把她拖走,惊惧愤怒之下,她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

    打从她爹去世那日开始,她的身上就一直藏着这把匕首,她用这把匕首赶走了周围欺她无依无靠的地痞无赖,赶走了不怀好意的“远房亲戚”。她爹是死了,但谁也别想欺负了她去!

    何晓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把匕首朝身后捅去。

    那人一声闷哼,匕首入肉的声音传出,手下不由放松了几分,趁着这个时机,何晓全力往前跑!

    匕首不甚锋利,仅仅刺破了皮肉,那人只是被何晓的狠辣震住了而已。现下反应过来立刻紧追了上去。

    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砸在何晓心口一样,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奔跑!快到了,也就百十步的距离。明明那么近了,却让她生出些许绝望来——那人快追上来了!

    “救命——”

    何晓开始大声呼救。

    在身后那人快要抓住她的前一秒,有个身影从天而降,狠狠一脚把那人踹了出去。

    何晓跌在地上,大口呼吸。耳边传来一声:“何晓?”

    久不见莫清禾回家,兰衣托了柳一去云绣坊看看。她刚出门就听到了呼救声,这才赶上救下了何晓。

    乍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恐惧和委屈一齐袭上心头,何晓颤抖着双手紧紧抱住了柳一,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小姐,何晓吓到了,一晚上没睡。大夫说是惊吓过度,开了安神的方子,喝了药刚睡下了。”

    莫清禾眼神冷下来,让兰衣去唤掌柜的过来。

    “三件事。第一,这张纸上有我整理好的媒染法步骤,你务必仔细看几遍,最好背下来;第二,去准备尽量多的明矾;第三,严格按照步骤把这些毛线复染一遍,多叫些绣娘帮你。”

    莫清禾不笑的时候气场颇为骇人,掌柜的小心接过宣纸,回道:“是,小姐放心。”

    “记住,一丝一毫都不能错,这不是在为我办事,若出了任何差错,你们就和云绣坊共存亡吧!”

    言罢,几人一同朝着莫宅走去。

    ……

    莫清禾先去了何晓房间,柳一在床榻旁坐着陪她。

    小姑娘睡着了,睡梦中眉头依然紧紧皱着,隐约可见眼角几道泪痕。

    她帮何晓把被子往上掖了一点,示意柳一跟她出去。

    “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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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在了柴房。”

    “嗯,你在这继续看着她,我去看看。”说着,莫清禾往柴房走去。

    一个男人双手被缚,吊在房梁上,嘴里堵着块破布。男人一身黑衣,左腿破了个洞,干涸的血迹清晰可见。

    莫清禾上前把他嘴里的破布取下来扔到一边。还没等她开口问话,男人就叫嚷开了。

    “放我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莫清禾笑了,眼神冰冷:“你们这些人是没有别的话说了吗?难道全天下的人都得认识你吗!”

    “你、你是不想活了吗?”

    “我看不想活的人是你!说,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啐一口唾沫,恶狠狠道:“我是裴小公子的人,你要是敢动我,当心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莫清禾闭了闭眼,眸中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姓裴的是不是疯了,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赶尽杀绝,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喂,你少血口喷人啊!我们少爷那是看上她了,什么叫赶尽杀绝?这是福气懂不懂,是你求不来的福气!天?裴家就是青陵城的天!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我放了,再把那个小贱人乖乖交出来,少爷心情好了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沈淮在莫清禾身侧后方站着,眼看着莫清禾处在暴怒的边缘,忙上前一步握住了她不住颤抖的手,顺手把男人的嘴再次堵上。

    轻声道:“我来。”

    莫清禾道:“你?”

    沈淮扶着她的肩把她推出柴房,力道不大,却很坚定:“我来处理。”

    莫清禾还没反应过来柴房的门就被关紧了,发现推不动也不再坚持,转身回了房间。

    兰衣迎上来:“小姐,怎么样了?”

    莫清禾道:“没事,沈淮去处理了。你昨晚也没休息好吧,快去睡会儿吧。”

    “我不困,小姐昨天怎么睡在书房了?”

    “昨天看书看得晚了点,没来得及回房就睡着了。”

    “那小姐现在要不要睡觉?”

    莫清禾揉揉眉心,她倒确实困了,但是现在根本没心情睡。

    “你让厨房送点吃的来吧,我有点饿了。”

    “好。”

    吃完早饭,莫清禾舒服了一点,身上没那么累了。

    沈淮还没出来,不知道干什么呢?他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想怎么处理?

    莫清禾刚想叫柳一去看看,却见沈淮缓步朝她走来。

    沈淮还是初见时的气质,白衣似雪,温和从容,恍若云端的神乍然入世,与这世间的污浊格格不入。

    “人怎么样了?”

    “处理完了。”

    莫清禾蹙眉:“处理?怎么处理的?你该不会把他杀了吧!”不不不,莫清禾摇头,沈淮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沈淮道:“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莫清禾松了口气,虽然她也很想让那种人去死,但是直接杀人这种事,对于一个从小接受法制教育的人来说还是不太容易接受。

    沈淮继续道:“我把他的手脚打断了,毒哑以后让人丢到城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