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禾还没踏进前院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少爷,莫小姐不在家,我们还是走吧,我想回去了。”

    “闭嘴!她莫清禾就是装缩头乌龟不敢见我,今天我就在这等着,看她能藏到什么时候!”

    “我、我能走吗?我不想见莫小姐。”女子声音听起来在发颤。

    “花遥,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敢提要求,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挽春楼赎出来的!”

    “少爷,我不是……”

    忽然,“啪”一声打断了女子的声音。莫清禾刚进院子,急忙快走几步去了前厅。

    女子被一巴掌打得瘫坐地上,双手下意识护住腹部,那里微微隆起,显然已有身孕。

    而罪魁祸首正站在她面前,手抬至半空,看起来还想继续打人。

    莫清禾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思考,几步上前,扣住男人抬起的手,干脆利落甩了他一巴掌。

    “啪!”巴掌声响起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傅邵东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莫清禾,说:“你竟敢打我!”

    “哪来的混账,敢来我的地盘撒野!”莫清禾没动,眸中压抑着怒火。

    兰衣也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姐打人,从前小姐连生气都很少。

    “柳一!”莫清禾对着虚空唤道。

    黑色身影闪现,在傅邵东想还手的前一秒擒住了他,硬生生按着他跪在了地上。

    “莫清禾,你给本少爷等着!”

    花遥怔怔地看着瞬间的变故,眼泪不住地往下掉,瘫软着身子爬不起来。

    莫清禾蹲下来扶她,兰衣也赶紧过去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花遥局促不安地看着莫清禾,想起身,又被莫清禾按着坐好。

    “小贱人!还不快过来救我!”傅邵东眼神淬了毒一样盯着花遥。

    柳一不耐烦地又给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莫清禾走过来看着这张陌生的脸,问:“你是什么人?”

    “装什么呢?你会不认识我?脑子烧傻了,本少爷是你未婚夫,还不赶紧让人放开我!”傅邵东拼命挣扎,恨不得冲上来咬莫清禾一口。

    莫清禾一滞:“你说什么?”

    兰衣疑惑地上前:“小姐,他是傅邵东呀,我那天不是指给你看了吗?”

    “你那天指得是他?!”莫清禾一脸被雷劈了样子,“我没看见他啊!”

    兰衣想了想,那天人特别多,傅邵东出来一会就不见了,小姐可能没看清。

    “小姐,她是花遥,是傅邵东在挽春阁赎出来的清倌人,你落水那天傅邵东故意带着她刺激你,还跟你说了她有孕的事。”兰衣指着花遥小声说。

    莫清禾根本没听,她现在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抓错人了!

    “莫清禾,我可是你未婚夫!你敢这么对我,就不怕入了我傅家的门以后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做什么梦呢?死渣男!”莫清禾如梦初醒,走到男人面前,抬脚往傅邵东肩膀踹去。

    兰衣捂脸:小姐现在怎么这么暴力了……

    “你、你欺人太甚!待我告知你母亲,看她不打断你的腿!”傅邵东扭动身体挣扎,奈何被柳一死死制住。

    “你还知道那是我母亲啊?她到底要打断谁的腿还不好说呢!”莫清禾翻了个白眼。

    “莫清禾,你别忘了,我们一个月后就要成亲了,你现在这样,最好给我等着!”

    “哦,我好害怕呀!不如你现在就把退婚书写了,咱们两清,你看怎么样?”

    莫清禾随手拿过桌上的纸笔抛到傅邵东面前。

    傅邵东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莫清禾,好像从没认识过她一样,愤怒大声道:“你休想!”

    这桩婚事是莫清禾父亲在世时两家定下来的,莫清禾怎么敢?如此忤逆不孝,简直枉为人子!

    更何况他们全家都等着云绣坊改姓傅呢,莫家的家业往后都该是他傅邵东的!

    莫清禾毫不意外,捡起纸笔道:“你自己写还是我找人帮你?”

    柳一心领神会,腾出手来抽出腰间佩刀,冰冷刺骨的刀锋横在谢邵东腕脉。

    柳一没用力,只是悬在他腕上,就足以吓疯这个草包少爷。

    傅邵东杀猪似的叫声响彻整个宅院,花遥在一旁手足无措,想求情又不敢上前。

    兰衣也被吓到了,她看向莫清禾面无表情的脸,欲言又止。

    “要么,把我要的东西写了,要么,把你的手留在这。”莫清禾有些无奈,这人也太不禁吓了,吵死了!

    傅邵东浑身发抖,嘴里不干不净地大骂,柳一刚想动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管家焦急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小姐,家主回来了,傅家的家仆在外边等得着急,家主让我来问一问。”

    他说完才注意到地上狼狈的傅邵东,登时目瞪口呆:“这、这……”

    莫清禾微微皱眉,复又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道:“谢大少爷在和我的护卫切磋呢,他说自己十分钦佩武功高强之人,所以求着柳一陪他练习。”莫清禾边说边走过去亲手去扶傅邵东,在管家看不见的角度,笑着无声开口:想死你就说出去。

    傅邵东打了个寒颤,莫清禾明明在笑,他却从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里感受到了杀意,莫清禾真敢杀人!

    莫清禾扶着勉强站稳的傅邵东,凉凉道:“你说是不是呀,傅少爷?”

    “是、是……”傅邵东现在只想离开莫清禾的钳制,这个可怕的女人!

    花遥赶紧上前来搀扶傅邵东,莫清禾退到一边,管家擦了把汗,也没再说什么,行了个礼就带着二人出去了。

    “小姐,他会不会跟家主告状啊!”兰衣担心道。

    莫清禾喝了口茶水,不紧不慢道:“放心吧,他这种人最是要面子,传出去还不够他丢人的。”

    “可是……”

    “他说出去也没关系,你说母亲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他?”莫清禾眨眼。

    兰衣一怔,恍然大悟:“对啊,小姐向来最是温柔守礼的,家主肯定不会相信!”

    莫清禾尴尬地清咳一声,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没办,放下茶水就要往外跑。

    她拉上柳一,边走边喊:“我有事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

    柳一是女子,为了出行方便,她们没有坐马车,同骑一匹马往废弃旧宅赶去。

    莫清禾坐在马上,深吸一口清新空气,她以前从没骑过马,太过瘾了!有时间一定要让柳一教她骑马。

    “柳一,你弟靠谱吗?不会把人看死了吧。”

    “应该不会。”柳一干巴巴地答。

    莫清禾:“应该?”

    “嗯。”

    莫清禾叹息,柳一姐弟是她黑雀阁附近买下的护卫,原本她是想去黑雀阁雇佣杀手,没想到还没到地方就遇上了小偷,经过她时顺走了钱袋。

    在太平年代生活久了,她对这些实在不够警惕,直到柳一姐弟把钱袋追回来还给她时,她才知道自己的钱袋丢了。

    莫清禾当即取出一部分钱来道谢,可姐弟俩不接,聊了几句才知道,两个人是来寻亲的,亲人没找到,身上的钱也花光了,想进黑雀阁谋生却被赶了出来,阁中只接收本地人士。

    姐弟俩都不善言辞,武功却是一顶一地好,莫清禾问两人愿不愿意做她的护卫,姐弟俩都表示同意,于是,便跟着她了。

    旧宅离得不远,很快便到了。

    莫清禾下了马就往院里跑,破败的宅子里一丝人气都没有,安静地让人心慌。

    到了门口,门却从里面开了,莫清禾看到柳二后暗暗松了口气。

    “人怎么样?”

    “没跑。”

    “还活着吗?”

    柳二一脸纠结,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莫清禾进去一瞧,人确实没跑,可这怎么跟她走的时候一个姿势啊!

    她上前把男子扶起来,隔着衣服都能感受他的体温烫得吓人,男子双眸紧闭,额头边的发丝都被冷汗浸湿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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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着他吗?”

    柳二:“没跑。”

    莫清禾:“……”确实没跑,人都快死了!

    柳一进来使劲敲了柳二脑袋一下,道:“小姐问你话呢,好好回答!”

    “小姐说不能给他吃饭。”

    “我原话说的是今天不许给他吃饭,天天不吃饭不就饿死了吗!”莫清禾抚额。

    “小姐,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他。”

    “快去请大夫。”莫清禾吩咐,“注意别被人撞见了,别请许大夫。”

    莫清禾暗骂自己没看清楚就绑人,这下好了,要是人死了罪过可就大了。

    大夫到的时候莫清禾已经给男子松了绑,扶到了床上,几块木板颤颤巍巍,勉强躺着。

    莫清禾让开床边的位置,大夫先是为男子把脉,又取银针在他手腕上浅浅刺了一下。

    透过窗外的阳光,莫清禾发现那针尖上有一点黑色。

    大夫收起银针,道:“他中毒了。”

    “他不是因为几天没吃饭吗?”莫清禾茫然。

    “姑娘说笑了,没吃饭人会虚弱,却不会如他这般脸色青黑。”

    男子玉色的脸庞泛起青黑之色,隐隐透着一股死气。

    莫清禾心里打鼓:这毒好像跟她没关系,应该不需要她负责吧?

    “能看出来是什么毒吗?”莫清禾问。

    “暂时不行。”

    “那能看出来中毒的时辰吗?”

    “大概五日前。”

    莫清禾沉默了,原来绑他那天就已经中毒了吗?怪不得他看见自己并不惊慌,像是早有预料。

    “姑娘?这是药方,你且让人煎了送过来,让这位公子服下,待明日我再过来诊脉。”大夫见莫清禾走神,提声唤她,把药方递了过来。

    “哦,多谢大夫。”莫清禾接过药方。

    柳二去煎药,柳一在门口守着。

    破败的屋子霎时静了下来,莫清禾垂眸打量床榻上的男子。

    他身上还是那件染满灰尘的白衣,刚才莫清禾简单翻了一下,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信物,只有腰间玉佩精巧非凡,不似俗物。

    男子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昏迷中仍然眉头紧蹙,那张好看的脸此刻扭曲着,难以辨别轮廓。

    莫清禾在心底叹气,自己真会惹麻烦啊。

    柳二很快煎好药喂男子服下。

    天色很快暗了,这个破宅子怎么看也不适合病人居住。

    “柳二,带他回去,暂时安置在我院中客房。”

    ……

    莫清禾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宅子静悄悄的,她没敢走正门,借着月色,柳一带着她跃过墙头,轻巧地落在院中。

    没成想,转头就看见兰衣在门口等着。

    “咳,晚上好啊,兰衣!”莫清禾清咳一声,假装无事迎上去打了个招呼。

    “小姐!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呀?”

    “我在聚仙楼吃烤鸭呢,刚好那个位置能看到月亮,看风景入了迷就把时辰忘了。”莫清禾笑眯眯解释,“那家烤鸭可好吃了,我改天带你去吃呀!”

    “还好家主没过来问,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话,小姐,以后不能回来这么晚了。”

    “知道啦!”莫清禾郑重点头,“对了,今天来的那个姑娘,叫花遥的,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谢邵东喜欢的人吗?怎么还打她?”

    兰衣在院中来回走动,半晌才开口:“她好像是被谢邵东硬抢回去的。”

    “什么?”

    “我也不清楚,听说她本来是清倌人,从小就在挽春阁,弹得一手好琵琶,那天谢邵东喝醉了……反正后来不知怎的,就赎回家了。谢邵东是打算与你成亲以后再纳她为妾,现在都有身孕了。”

    “这也太过分了!没有律法吗?强抢民女都没人管!”

    “小姐,花遥毕竟是挽春阁的人,清倌人也是……毕竟名声不太好,阁主不管,旁人也奈何不了。”

    莫清禾冷笑,不再开口,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