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她。
“行,我去。”梁颂清还来不及意外,嘴皮子动的比脑子快,他听见自己答应得很干脆。
老太太喜出望外,“好,等会我让何姨把她的微信推给你。”
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睛花了,不用微信这些软件,何姨是专门照顾老太太的保姆之一,已经在梁家老宅工作了十几年。
她没有立即挂电话,又语重心长的叮嘱了几句,“你不是没谈过女朋友?奶奶跟你说,我知道你性子冷,但是作为男人要主动一些,聊天也尽量别冷场。”
“你瞧瞧,今天中午何姨在电视上给我放的那个动物世界,我看了一会儿,人家雄性动物都知道为了争夺择偶权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的,那个雄孔雀还开屏追老婆……”
梁颂清轻咳一声,适时提醒到,“奶奶,我知道了。”
“对了,你一定给我记清楚了,在男女相处之事上要尊重女孩子,就算人家没看上你,你们没缘分,你相亲的时候也别让人家感到不舒服,更别把人吓跑了。”
“好,我记住了。”
梁颂清从荔月集应酬完,已经是晚上快十点,司机送他返回他的住处——鹭屿观月府。
在车上,他滑开手机才看到,和奶奶的那通电话打完以后,他私人手机里的微信进来一张名片,是何姨发给他的,钟小姐的微信。
名片上是一个头像和她的微信名,很简单的三个“z”,不是刻板的字母,而是发微信时,表示自己很困或者想睡觉会发的“Zzz”表情。
车窗外是一盏盏飞驰而过的路灯,车内,他的唇角轻轻勾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再点开钟小姐的头像,她的头像是那天在她院子里看见的那只西伯利亚森林猫。
拍摄这张照片的时间,应该是一个日光充足的午后,小猫在灰白的瓦檐上悠闲的散步,竖起蓬松的大尾巴,身后是墙外的一棵垂着金黄果实的橘子树,沉甸甸的橘子,压弯了树枝。
很像一幅国风的水墨画,苏式建筑的屋顶上,狸奴的皮毛覆上了一层金黄色,金粉绿墨挥洒几笔,便是一棵亭亭的橘子树,再落几道墨色的淡影,便是画中各处的影子。
梁颂清抬手想要点添加,但是手机上方的时间提醒他,如果这个时候对方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可能会影响对方休息。
钟雾茵在收到梁颂清好友申请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多。
她刚醒,脑子尚且混沌,躺着床上毫无章法的摸索着手机,触及到软被上的一方硬物后抓起,她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有一条消息。
她打开手机,有个人添加她为好友,微信名是“AuroraBorealis”。
头像是在湖泊一侧的雪山之巅,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和一只白色小狗在拍合照,他们都很配合,都往对方的方向靠。
男生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戴着一顶鸭舌帽,之间露出一段温润挺拔的脖颈,小狗可能是一只西高地。
不过没有正面,只有背影,这张图更像是被第三个人从他们的侧后方随手记录下来的。
瞌睡瞬间无影无踪,钟雾茵从床上坐起来,又定睛一看,这张图是瑞士的图恩湖,而这个背影是……
梁颂清。
哪怕穿着笨重的羽绒服,将他全身上下都包裹住,她也能认出他的背影。
所以,她的相亲对象真的是梁颂清?
她捧着手机,毫不犹豫的点了通过。
在她通过梁颂清的好友申请半个小时之后,对方发来了一条消息。
【钟小姐,你好,我是你的相亲对象梁颂清。】
此时钟雾茵站在厨房岛台旁,蒸锅发出细微的声响,提前做好的点心在慢慢的变得膨胀松软。
米糕见她进了厨房,也蹲在厨房门口乖巧守着。
雾气袅袅中,她回复到:【你好,梁先生。】
这次对面是立即回复的,像是急于完成约她吃饭这件事,不想拖泥带水。
AuroraBorealis:【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Zzz:【我今明两天都可以。】
AuroraBorealis:【那就明天晚上吧,可以吗?】
对方想了想,又补充解释到,【抱歉,我今天和明天的其他时间都已经有工作安排了。】
钟雾茵震惊,周六日?工作安排?
他是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连轴转吗?
果然老板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Zzz:【好的。】
AuroraBorealis:【由钟小姐定具体的时间吧,明晚我都有空。】
Zzz:【19:00?】
AuroraBorealis:【好,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
Zzz:【我也是[愉快]】
AuroraBorealis:【由钟小姐定吧】
Zzz:【西餐?】
AuroraBorealis:【好的】
AuroraBorealis:【莱缦酒店的顶层餐厅可以吗?】
莱缦酒店的顶层餐厅是本市三大最高级的餐厅之一,并且不仅限于西餐,其知名程度大到不管本地人还是外地人,提起江城最顶奢的餐厅,都会提到莱缦。
她想,约在这里符合梁颂清的经济条件和风格。
Zzz:【可以】
此时,梁颂清正站在集团两栋楼之间的花园连廊,不远处是君瑞集团内部的咖啡厅,头顶是巨大的玻璃采光顶。
他的身后是巨型花盆里种植的一株高大的阔叶绿植,靠着玻璃连廊抽一支烟,两指夹着烟点点屏幕,还要时不时回应来往跟他打招呼的员工。
相亲的时间和地点确定下来,他和钟小姐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了。
很多人在相亲之前,会提前跟对方在微信上聊聊天,以便了解对方的性格,掌握对方的喜好。
但是他们明天晚上就要见面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三言两语就能聊清楚,更省时间,也更高效。
他很忙,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跟女人时不时的聊聊风花雪月。
好像他在微信上突然没影了,以女生结尾并不礼貌,但是他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想了想,隔了几分钟,学着钟雾茵的样子,手指僵硬的在手机上点了一下,回了一个腮边两团红晕的笑脸。
AuroraBorealis:【[愉快]】
这很不符合他的风格。
他回复这个表情的时候,烟已经燃到了末端,他的注意力都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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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烟灰差点烫到手指,他垂手揿灭了烟,无奈的笑了笑。
第二天的18:45,钟雾茵到达莱缦酒店门口,出租车稳稳停在了一辆迈巴赫后面。
近日多雨,在来的路上这场雨也下得有些突然,雨势稍大,她出门没带伞,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门,准备一鼓作气的冲进酒店大堂,确保自己不会被淋湿。
前面迈巴赫的司机也在此时下车,躬身打开了后座的门,一丝不苟的撑好伞,确保后座下车的人不会被雨水沾湿分毫。
慌慌张张之间,她只看见一只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自迈巴赫中踏出,然后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微微俯身下了车,宽大的黑伞遮在他的头顶,路过他身边只能看见一截利落白皙的下颚线。
钟雾茵路过这个黑衣男人时,被叫住了。
对方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钟小姐?”
熟悉的声音隔着重重雨幕自身后透过来,钟雾茵停下脚步转头,柔软的睫毛承受不住雨滴的重量,她只好在雨中微微眯起了眼睛,转身看他。
梁颂清接过司机手里的伞,阔步向她走过来。
二人并肩,一把质感极好的黑伞罩住了她,裙子上沾染了冰凉的雨丝,骨感白皙的胳膊上有雨水淌下,贴着他干燥温暖的西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在伞底微微抬头,正对上梁颂清看向她温和的目光。
长得好看到无死角的人以这个角度看着她,她抬头那一刻,便感受到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当然,她不会知道,其实梁颂清也有同感。
“一起走吧。”他出声道。
“嗯。”
原来今晚她的相亲对象真的是梁颂清。
“你靠近一点,当心被淋到。”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是梁颂清还是把伞往她头顶倾斜了三分。
她也不动声色的往梁颂清身边靠了靠。
他们走到酒店大门,有侍者疾步走过来,接过梁颂清手里的伞。
钟雾茵感受得到,他似乎很照顾她,并没有长腿阔步的走路,而是故意在等她跟上他的脚步。
酒店大门入口处的长廊右侧是金堆玉砌的酒店墙壁,左边是一整面的某国际顶奢品牌珠宝展示玻璃墙,再往里面走几步,便是这家珠宝店的侧门。
钟雾茵没来过这家酒店,原来这家顶奢珠宝店与莱缦比邻而居,共用一面墙。
然后在侍者的引导下,两个人又走几步,一路走到酒店的大堂,前台见到有人来,看清来人,赶紧鞠躬唤了一声“梁总好——”
钟雾茵身边的男人颔首示意,不复包厢中和朋友在一起的几分浮浪松弛。
此时他疏离淡漠,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步伐从容的走过。
再转弯走进了电梯,直至酒店顶层的观光餐厅。
观光电梯有白色顶光落下,电梯四周的玻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整个电梯在黑夜里像是一个精致发光的宝盒。
电梯一步步上升,她的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江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天地之间仿佛金箔银粉齐齐落入墨色的砚台,而她站在梁颂清身边,看城市霓虹浮华流光。
对于钟雾茵而言,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顶层的全景餐厅是预约制,现在整个餐厅已经坐满,唯有一桌靠窗的位置摆着“留座Reserved”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