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雾茵,学霸,大佬——求求你了——”
班上一个叫邹宇的男生,正站在她的课桌前,掐着嗓子跟她软磨硬泡了好久,语气里多少带了点阴阳怪气,想要借她的作业抄。
原因无他,只是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物理老师在班上发了好大的火。
因为在最近的一次大考中,他们高一二班在二十多个理科班中,竟然物理平均分在年级排倒数第一,并且昨天的作业全班有十几个人没交,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物理老师在今天的课上下了最后通牒,今天中午午自习结束后再交不上来的,会请家长来学校,美其名曰,“共商家校共同教育的大事”。
而班上排名倒数的邹宇,怕他爸掐断他的经济命脉,于是舔着脸来求班里常年的第一名——钟雾茵。
钟雾茵在随意敷衍几句之后,并不再搭理他。
很不巧的是,昨天放学的时候,她去了一趟老师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教室门被锁了,所以物理作业没带回家,现在也在火烧眉毛的补。
邹宇见钟雾茵不再理他,于是一把抓起她放在桌上的笔袋,扔给了在教室里另一个男生。
“老宋!接着!”
另一个男生正站着低头整理自己的课桌,其他的同学在食堂吃午饭还没回来,现在整个教室只有他们三个人。
老宋闻声,反应也快,抬手准确无误的接住了邹宇扔过去的笔袋。
老宋也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之一。
邹宇颇有几分洋洋得意之感,“钟雾茵,你要是再不答应把作业给我抄,我就不把笔袋还你了。”
钟雾茵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这样的人很少有交作业的时候,他其实在为难她,因为前几天,邹宇趁老师不在,当着教室里所有同学的面,在课间跟她告白。
他所谓的“盛大的告白”,被她拒绝,闹得人尽皆知。
当时班里起哄的声音,引得同一楼层其他的几个班里的学生,都纷纷堵在二班后门围观,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没办法,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凡他低调一点,现在在班里都不会这么难堪。
在她心里,当众表白是一种道德绑架,她也确实不喜欢他,遵循自己的内心,并没有什么错。
但是邹宇把错都归在她身上,才有了今天这场恶劣的报复。
至于老宋,虽然班里绝大部分同学都很友善,但他和班里那一小撮人一样,看不惯钟雾茵。
因为二班是艺术班,全是高考走艺术这条路的学生,而钟雾茵在这样的环境里,在画室上课拼命画,回到班里还要铆足劲学,艺术成绩和文化课成绩都是一骑绝尘,班里有几个人私底下说她装,说她假清高,进了艺术班还这么拼,做样子给谁看?
老宋就是平时看不惯她的人之一,也借此机会想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钟雾茵走笔的速度渐缓,抬头冷淡说到,“我也没做完呢,等我做完了传给你就是。”
她心里清楚,她当然来不及在收作业的时间给邹宇,因为这点时间还来不及让她自己写完。
邹宇又确定了一遍,“真的?”补充道,“你快好好写作业,你的笔袋手感不错,借我玩会儿。”
邹宇和老宋隔着两列课桌,一来一回的把钟雾茵的笔袋像传球一样抛着玩,越玩越上头。
“还给我——”她站起来,举高手臂,想要从抛物线中间拦截,因为里面的一些文具她做物理作业还得用。
她跟着跑了几个回合,还是接不住笔袋。
因为自从她加入,两个男生硬是把笔袋抛出打羽毛球一样高的弧度。
邹宇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冲老宋喊到,“喂——老宋,你觉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啊?”
“像不像二师兄跟妖精捉迷藏的样子哈哈哈——”
老宋也笑起来,“哈哈哈。”
蒙着眼睛,被那些妖精戏耍,和她们玩捉迷藏,团团转得像个无头的苍蝇,永远都扑个空。
邹宇的声音很大,响彻了一整个空旷的教室,接着传来的是两个男生不怀好意的笑声。
仿佛那天他出了多大的糗,今天一定要羞辱回来。
钟雾茵不想再搭理他们,她只想赶快补完昨天的物理作业,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她还剩大半没写完,赶物理作业赶到手都有些抽筋。
离午休打铃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物理课代表肯定会在十分钟之内回来,物理老师说,必须在午休前把作业收齐到他的办公室。
至于笔袋,等她写完物理作业再去抢回来也不迟。
她不想小姨被请到学校来,她不想给小姨添麻烦,她只想降低自己在家里的存在感,越低越好。
虽然小姨和姨夫对她很好,但是她依旧保持着在舅舅家的谨慎,绝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
而且对于她这样的学霸来说,不交作业简直是耻辱。
两个男生嘻嘻哈哈,把她的笔袋像沙包一样扔来扔去,毫不爱惜,他们没接稳,她的笔袋就掉在地上,然后又被捡起来,沦为他们的消遣。
在安静的教室里,虽然抛着笔袋的嬉笑声并不能影响她写题,但是那句“二师兄”的羞辱还是让她鼻酸。
一滴眼泪孤坠,滴在了物理习题册上。
她迅速的抹了一把眼泪,吸一口气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专心做物理题,但是一口气涌进胸腔,胸腔里清晰的痛楚和密密麻麻的委屈,仿佛血肉里横生出了一枝荆棘,扎破五脏六腑一样的疼。
不待更多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一切闹剧,已经止于一记篮球从教室后门砸进来的声音。
“嘭——”
篮球没有砸到教室的任何地方,而是准确无误的砸到了邹宇的后背上。
精准的把握力度,不会将邹宇砸伤,但是又带着一种震慑力。
从教室后门突如其来飞进来的篮球,吓了毫无防备的邹宇一跳,被篮球砸中的瞬间,他控制不住的往前趔趄两步。
他手里正拿着的已经肮脏不堪的笔袋,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背对着教室后门的邹宇,瞬间收敛起嬉笑的眉眼,暴怒回头,“谁啊!是哪个孙……”
“子”字还没能脱口而出,邹宇赶紧从嘴里撤回,看见来人,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一副讨好的神情,语气带着点疑惑,“颂哥,你怎么来我们班了?”
沉迷补作业的钟雾茵也感受到有人来他们班了,她努力眨了眨泪眼,一边转头看向教室后门,手上还止不住“唰唰——”的写了两笔。
后门站了一个高大的男生。
正值夏季,他穿着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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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白色校服短袖,双边袖口嵌淡紫色边,胸口右侧明晰的绣着淡紫色的附中校徽,下面穿着黑色的长校裤。
附中的校服不同于江城的其他学校,不是另外几所学校流行的蓝白校服,曾在网上被学生们投票为江城所有中学中最好看的校服。
正午时分,日光鼎盛,他站在斜斜投进教室后门的阳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一个肩宽腿长的剪影。
那张脸的骨相过于优越,以至于阳光能够从他的鼻梁开始,顺着脸部的轮廓,直至下颚线,清晰的描摹着他,像是精美昂贵的漫画书里,知名画手精心勾勒的几笔,不过无意间翻阅到这一页,便能瞬间捕获少女的芳心。
再往下……光影描摹的是他的喉结,这让钟雾茵无端想起,她常看的,妈妈留在家里的那些珠宝首饰画册里,精细打磨的宝石的一角。
不过寥寥轮廓,也能看出他中了基因彩票,身型优越,连下颚线线条都如此硬朗好看。
这个男生往前走了几步,钟雾茵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可能是刚从篮球场回来,额发被他用手指拨弄几下之后,随意搭在额前,遮住额头的薄汗。
少年手臂上的肌肉匀称,运动后有青筋在冷白的皮肤底下贲张,两条手臂都充满了力量感。
他很高,大概在185cm左右,遮住了后门的大半阳光。
不知姓名的少年,逆着阳光走进他们教室,滑动好看的喉结,清越的嗓音却冷肃,“你们在干什么?”
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钟雾茵知道他是在跟邹宇讲话。
邹宇心虚得不敢看他,发怵着连忙回答,“没事颂哥,我们同学几个闹着玩呢。”
经过邹宇身边的时候,他弯腰俯身,用左手轻轻捡起了钟雾茵的笔袋,白色的毛绒兔子款,已经粘满了灰尘,尾巴也瘪下去了。
然后,钟雾茵眼看着高大的男生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同时抬起的右手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
他眉心微拧,然后翻转右手的手腕,用冷白干净的手背拂了拂笔袋上面的灰尘,擦得很认真。
把她心里的那些委屈也一点点擦除。
最后小兔子的毛也变得服帖,他在她面前站定,而后朝她微微俯身,递到钟雾茵手上,随后叮嘱到,“拿好。”
温和又磁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嗓音独有的丝丝悦耳,莫名的带了一种苏感。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而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是少年清爽发型,薄白的眼皮,乌密的睫毛,再往下是鼻梁优越的弧度,好看的唇型……
以及那双正低垂着的,看向她的深邃乌亮的桃花眼。
再往下,她看到他的锁骨上有一粒褐色的小痣,如果不是两个人隔得太近的话,很难发现。
他靠近她的时候,钟雾茵看见了他右手掌心的灰尘。
……可能是刚拿过篮球。
“咚咚,咚咚——”
窗外蝉鸣嘶吼,她却听到了来源于自己胸腔里的激烈心跳声。
男生站在她的课桌前,由于离得太近,钟雾茵嗅到了一股很清爽的味道,在炎热的夏天里清新的扑向她,像是青柠去掉些许酸涩,又比薄荷少几分清凉劲爽,像裹挟着晚冬寒意扑面而来的,一段早春的风。
吹开了她十六岁少女时期暗恋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