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嘉音见钟雾茵回来了,没有半分等待已久的不耐烦,站起身热情的介绍到,“钟设计师,你回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他今天恰巧路过这里,顺道来接我回家。”
原来,梁颂清是祝小姐的弟弟,钟雾茵轻轻舒了一口气,前所未有的轻松游走过她的四肢百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僵直的身体一瞬松懈下来,连筋骨都变得酸软。
祝嘉音说完,梁颂清站起身,俯身向前,微微抬头,那双桃花眼直视着钟雾茵,越过小圆桌向她伸出了手。
男人伸过来的那只手修长冷白,腕骨冷硬,长指温润如玉箸,“你好,钟小姐。”
钟雾茵正要回到,“你好,梁先生。”
男人投向她那疏离淡漠的眼神,令钟雾茵的理智适时落闸,抵挡住情绪的洪流,“梁先生”三个字辗转于唇齿之间,然后被她生硬的咽下去。
完全不记得她了吗?
明明高中的时候,他们曾数次交谈,数次擦肩而过。
桌上水杯里,澄黄新鲜的柠檬片,正缓缓向上浮起微不可察的酸涩气泡,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钟雾茵轻舒一口气,喉间的酸涩消散几分,转而露出落落大方的笑,回握他的手,窗外的几抹胭脂春色落在她的颊畔,她像面对工作室每一个来客一样,对他说到,“你好,先生。”
礼貌,得体,也像他一般疏离。
祝小姐没必要详细介绍他是谁,他的名字,因为他只是路过,以后他和钟雾茵不会再见面了。
梁颂清轻轻握住她的手,钟雾茵的指尖像一片花瓣坠落他温热的掌心,仅仅一瞬,便被乍起的风吹走。
风过了无痕,仿佛刚才的握手,只是他的错觉。
珠宝的初稿,钟雾茵和祝嘉音相谈甚欢,梁颂清一直安静耐心的坐在祝嘉音身边,听她们讲话。
期间,云芋过来询问他要喝点什么,然后给他端来他点的冰水,梁颂清端着冰川纹的玻璃杯,垂着眸子,轻轻的抿了一口。
冰川纹玻璃杯的外面不一会儿就蒙了一层水雾,浮在上面的冰块,随着他的动作幅度在玻璃杯中撞得叮当响,正如钟雾茵现在沉沉浮浮的激烈心跳声。
冰水快要喝完的时候,钟雾茵和祝嘉音的交谈结束了,珠宝后续的修改细节已经明了,然后钟雾茵和云芋把他们送下楼。
工作室侧门的露天停车场,高大树木的枝叶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漆光质地,线条走势流畅凌厉,是一辆超跑,但是红色椭圆形的车标并不常见,车尾挂着的连号“8”的车牌也很是吸睛。
站在跑车旁边,祝嘉音又和钟雾茵说了一番话,“都是叶憬的朋友,下次钟小姐得空,我们可以约着喝喝下午茶。”
然后又把钟雾茵夸赞一番,说她这种文艺气质的女生,在她的社交圈甚是少见。
虽是客套,但是她的脸上足见真诚,一点不见敷衍,能直接夸到人心坎里去。
朋友的朋友当然要好好结交,不同行业的朋友有利于扩大自己的交际圈。
等到钟雾茵笑着一一答应,祝小姐才转身上了车,坐上了副驾驶。
而梁颂清全程一言不发,沉默的靠着驾驶座的车门,展现出极好的耐心,等他姐和这位设计师告别。
他们走之前,梁颂清出于礼节,也温声向钟雾茵道别,“钟小姐,再见。”
钟雾茵轻轻颔首,也向他招手。
然后,跑车的声浪卷起尘土,扬长而去。
那是她暗恋故事的番外影片,最后的一点余音。
一刹那相遇,一刹那分别,世界很大,她和梁颂清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等他们离开之后,钟雾茵站在原地发呆,站在她身边的云芋激动的拉着钟雾茵的手说,“姐,这竟然是一辆布加迪!”
然后云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辆车最少也要一千多万美金!”
钟雾茵心不在焉的回到,“嗯。”
云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年多以前,在港城举行的一场拍卖会上,这块“江A88888”的车牌也是拍卖品之一,最后被一位神秘大佬以888万的价格拍走了,还上了新闻。
用八百多万买一块铁皮,云芋当时在家磕着瓜子,刷着手机新闻正乐呵,寻思着哪个大冤种这么有钱?
结果今天就见到了这块车牌,转头就被挂在了一辆限量版布加迪上面。
虽然他们工作室里来过不少大人物,但是现在见到了车主本人,云芋只觉得这么贵的车牌都很难配得上他。
因为那个男人周身的气质,像是在侯服玉食之中浸染出来,今日不过匆匆一面,他哪怕抬手执杯喝水这样的细节,都透着一股骄矜的劲儿。
下午五点半,工作室下班。
钟雾茵和工作室的同事们一一道别后,脚步匆匆地赶回了家,因为今天晚上她提前告诉叶憬,要给她送纸杯蛋糕过去。
钟雾茵最近的休息时间都在捣鼓烘焙,中式和西式的点心她都会做,但是每次都是浅尝,从来不贪食。
多余的点心,一般她都给叶憬,或者小姨和妹妹她们送去,有的时候,也给工作室的同事们带。
她毕业回国后,在市中心的老城租了一个粉墙黛瓦的院子,苏式园林风,离她的工作室很近。
这一片老城的门户环绕着一个小型的人工湖而建,人工湖位于每户的后院,邻家的阿姨叔伯会在湖边种一些瓜果蔬菜,年轻人会侍弄花草。
而钟雾茵在自家后院的湖边种了些海棠和绣球,底下铺就一片兰草。
春赏海棠,夏观绣球,在庭间小憩时,还可以闻到兰草的芬芳。
毕业后从书山题海中抽身,她学会了享受生活。
她挎着通勤的托特包,先是踏入前门的月洞门,然后走到里屋的门口,从包里拿钥匙开门,老式木门的“嘎吱——”一声。
门打开了,伴随着一声“喵——”,一只小猫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钟雾茵把它抱起,一边揉着它的脑袋,一起进了门,小猫热情的拱着她的肩头。
撸了几分钟的猫以后,她把小猫放在屋内的地上,然后在厨房充分洗净了手。
先烤好蛋糕胚,再分装成几份,盘子里只留了两个给自己。
她折着腰,目光专注,用裱花嘴挤着奶油,精细的在小蛋糕上装点,时不时点缀一些水果或者别的装饰品。
分装的盒子也是她精心挑选过的,低饱和度的米白色圆形包装纸盒,一盒能装四个纸杯蛋糕。
上面绘有各种小动物和植物的水粉画,交错排列,将小蛋糕装好以后,最后用松枝绿的丝带绑好一个蝴蝶结,丝带上带有烫金的英文字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精心准备了什么圣诞礼物。
毕竟钟雾茵对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向来尽心。
然后她换下了通勤用的托特包,挎着自己的Chanel粉色小羊皮,包里装着钥匙手机之内的随身物品,提着两份蛋糕,在春日的傍晚,打车去了叶憬开的会所。
根据顺路原则,她打算先去叶憬那边送蛋糕,再去小姨和妹妹那边,最后再回家做晚饭。
她坐在出租车后排,看向窗外,欣赏着江城的傍晚,双手无意识的护住蛋糕盒子。
天边夕阳将落,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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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中间,日光从云边一角倾泻而下,将天幕染成橘黄色。
出租车沿着滨江大道开,驶向会所门口,直到她的眼前出现“御景会所”四个大字。
如今薄暮之时,正是会所生意最好的时候,门口客人熙攘,男女成群。
钟雾茵提着蛋糕下车,走了进去。
装修得玉阶彤庭的高档会所,连大厅的水晶吊灯也琳琅。
她走到会所前台,说自己找叶老板。
前台的工作人员早已认识她,知道她是老板的朋友,“茵茵姐,今晚有贵客要来,叶老板在楼上张罗打点,现在有些忙。”
工作人员话音刚落,会所的长廊尽头走来一个女人,人未到声先至,拖长了声音叫她,“茵茵——”。
钟雾茵听到声音,转头看过去,来者和钟雾茵相仿的年纪,棕栗色微卷的头发,从后背自然垂下,拢着一把细腰,和涂了正红色口红的大红唇,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分明还未到夏季,她穿着一件缝满亮片的酒红色紧身吊带裙,灯光落下,显得波光粼粼。
裙子的裁剪恰到好处的裹着她的腰臀,曲线曼妙,风流旖旎的样子担得起这家高级会所的老板娘,一瞧就是受尽追捧,八面玲珑的交际花。
她踩着一字带细高跟,步子迈得婀娜多姿,从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长廊尽头走过来,这一幕像极了旧时香港电影里的画面。
她叫叶憬,是钟雾茵的高中同学,她们在高中时期做了很长时间的同桌,也是她如今最好的朋友。
钟雾茵见到她来,脸上笑意甜美,将手里的蛋糕递了一份给她。
“哎哟,茵茵啊,你怎么又给我带你做的小点心了?还大老送过来,挺麻烦的。”
叶憬虽然嗔怪她,但是脸上的笑意压不住。
“小憬,你慢慢品尝,如今天气转暖,要早点吃完,吃不完的记得放冰箱,现在这个点,你工作很忙吧,我就先走啦。”
钟雾茵和叶憬站在前台浅聊了几句,本来打算走了,但是突然撞见了一个人。
本来那人都已经从她们身边路过了,但是乍然看见钟雾茵,又倒着往回走了几步,“钟设计师,你也在——”。
原来是几个小时前刚跟她分别的祝嘉音。
“祝小姐,来玩啊?”钟雾茵笑着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叶憬的会所是江城上流圈子有名的销金窟,祝嘉音是叶憬会所里的常客。
前段时间,她要定制珠宝,属意钟雾茵的珠宝设计工作室,但是钟雾茵作为时下炙手可热的珠宝设计师,得从很早之前就得开始排队。
祝嘉音意外得知叶憬和钟雾茵是好友,她跟叶憬都是爽快人,三言两语,叶憬就答应帮她牵线搭桥。
没想到,祝小姐一如既往的热情,热络的拉过钟雾茵的手腕道,“今晚我那边有个场子,都是些年轻人,要不一起过来玩?”
钟雾茵的神情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呀。”
这种风月场所,连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女,都能在气氛的感染下,坐到同一张桌子上聊一夜暧昧,被朋友的朋友临时拉过去玩,似乎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且这位祝小姐,从加她微信开始就一直很热情,可能是她性格使然,也可能是有叶憬这层朋友关系在,有的时候,分明在聊珠宝的细节,聊完还要问她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逛街喝下午茶?
祝嘉音握着钟雾茵的手腕,朝他们的包厢走去,快要走到时,叶憬半倚着前台,把玩着蛋糕包装丝带的手一顿,神色变得微妙起来,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忘了提醒钟雾茵,那位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