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花信》
春枝辞/文
2026.07.31
晋江文学城
「梁颂清高中毕业的时候,钟雾茵在日记里写下最后一句话,“暗恋的人是奄奄待毙的愚人,梁颂清学长,祝你往后的人生都欢喜而无虞,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多年之后,梁颂清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家里,挥笔回应,“我年少疏略,未能承你春心动,如今情之所钟,铭肌镂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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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间四月,已是春末之际,连日春雨如丝,今日中午终于放晴,乌云退却,冷雾四散,暖调的日光划破云层,天光乍泄。
江城市中心商业街两旁的树木凝翠沁绿,绿化带的植被沾着雨水,折射着碎金般日光,已是半城绿意,人来人往,春日负暄。
商业街上有一方不起眼的深棕色窄门,经典的木质法式双开门,门上有几净明亮的玻璃方格。
门口虽然低调,但这里却是国内近一两年来,名声鹊起的一家珠宝设计工作室。
工作室三楼的走廊上,钟雾茵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苎麻质地连衣裙,外搭雪青色针织薄衫。
雪肤红唇,似白玉点朱,长卷乌发蓬松,鬓边几缕碎发拢着利落的下颚线,丝缎般光泽的长发散落在后背上。
一枝写意的海棠纹身自领口左侧横斜而出,墨痕极淡,于锁骨之上绽放。
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配饰,大概是右手手腕上那条极细的铂金手链,上面缀着一粒冰糖形状的钻石。
她在前面走,身后跟着助理云芋,云芋臂弯里抱着翻开的蓝色文件夹,一边走,一边跟钟雾茵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姐,今天跟您预约的客户是祝嘉音小姐,预约的时间是今天下午的两点。”
说完,云芋抬手看腕表,妥帖的提醒到,“还有20分钟祝小姐就要来了。”
短暂汇报完今天的工作安排,两个人正好走到钟雾茵的办公室门口,钟雾茵轻轻点头说知道了。
一年前,她从巴黎的世界顶尖珠宝设计学院硕士毕业,师从欧洲知名珠宝设计师伊芙琳教授,毕业前拿了个世界级的青年设计师大奖,自此名声大噪。
而这个新闻同步回了国内,再加上意外的被营销号一炒作,天才美女珠宝设计师的名头给她安得稳稳当当。
她在颁奖典礼上的视频被搬运回国内,弹幕刷满视频,一群网友在下面喊老婆。
甚至有营销号说,她出身于艺术世家,有人在下面评论,急切的打听她的身世,营销号又不吱声了。
当时她看到这条消息是在深夜,手机冷白的光映照嘴角一道讽刺笑弧,是,也不是。
她就借着这些回国前就积攒的名气,回到了老家江城,江城作为国内超一线大城市,也确实适合开设珠宝工作室,所以她的工作室就在这里扎了根。
走进办公室,她转身看向云芋,乌黑长睫轻扇,露出一温柔的笑,真诚夸到,“你今天的装扮不错,妆容也很精致服贴,都很适合你。”
云芋今天的妆容与平日不同,今天她画了一个金属烟熏妆,敞开的外套里是一件露腰的黑色紧身吊带。
钟雾茵的工作室里都是年轻人,而她也不是什么古板的老板,一个搞艺术的工作室自然是包容性极强的,员工穿着或是妆容前卫,她也不会苛责,反而更欣赏多元化的美。
云芋神神秘秘的靠近钟雾茵,小声说到,“因为今晚,我要跟我的两个合租室友去酒吧玩。”
钟雾茵点头,“就你们几个女孩去吗?那注意安全。”
云芋说,“当然不是,三个人玩多没意思啊,我室友都带男朋友的,我还约了我的crush一起去,网上热聊半年了,今晚可是我俩第一次见面。”
说到crush,她狡黠的冲钟雾茵一眨眼,眼神俏皮灵动,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芋掏出手机,划拉两下,递给钟雾茵看,“姐,就是他,你看,帅吧。”
照片里的男生很年轻,瑞凤眼,鼻梁高挺,染的一头金属银色的头发,衬得冷感的皮肤更白,戴黑色六芒星耳钉。
不是能让钟雾茵心动的类型,但是这个男生面孔年轻精致,也算不错的帅哥了。
举起的手机后,是一张满是期待的脸。
钟雾茵声音还是像平常一样清清冷冷的,应和到,“帅。”
过了几分钟,云芋从手机上移开恋恋不舍的目光,不再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世界里,突然偏过头,随口一问钟雾茵,“姐,这么多多金优质的帅哥追你,你都不动心吗?”
云芋很好奇自己老板的情史,因为她真的太漂亮了。
她们工作室楼下,可不乏开豪车来找钟雾茵的帅哥,副驾驶永远放着鲜花和礼盒。
而再精致昂贵的礼物,也只能换来钟小姐委婉得体的拒绝。
钟雾茵端起办公桌上的玻璃水杯,里面浮着一片新鲜的柠檬,她倚在办公桌上,一手向后撑着办公桌,另一只手端着水杯抿了一口,轻笑着摇头。
嘴唇被水滋润过,更显得嫣红盈润。
云芋又问,“姐,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这丫头一副今天不在钟雾茵身上挖出点什么八卦,就不罢休的样子。
她怕钟雾茵切换话题,给她的八卦之心一盆兜头冷水,所以,她连忙追问到,“那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你总有过吧?”
恰巧下午的阳光,被窗外浓绿的树木过滤,从玻璃窗透进了办公室里。
晦暗的角落,被天光照亮。
那一刻,阳光照在她身上,光影斑斓里,她眼前浮现的是那个遥远记忆里的少年,和那一身白色校服都压不住的反骨。
多年后,身边的朋友再度提起这件事,她并没有像当年那样胆怯的敷衍过去,而是坦然却又疏淡的回答到,“我在高中时暗恋过的一个人,他是高我一届的学长。”
“后来呢?后来你们还有联系吗?现在他怎么样了?”
第一次听钟雾茵愿意谈起自己的感情,云芋的好奇心立马被勾了起来。
后来吗?
后来就跟所有无疾而终的暗恋一样,他毕业以后,听说是出国读书了,去了瑞士。
而她升入高三,留在学校埋头学习,和每一个普通高考生一样,备战高考。
因为他们并不熟,几乎没有交叠的朋友圈子,所以钟雾茵失去了他的消息。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注]
她再一次回到江城,早已物是人非。
纵然心里百折千回,表面依旧波澜不惊,钟雾茵言简意赅的回答到“他出国读书了……就算他不出国读书,他毕业以后,我也不会再见到他。”
曾经的附中校园,是我离他最近的地方。
往后,天大地大,我们再无相见之日了。
……
如果不是她强求的话。
今天的柠檬水口味清新,并不太酸,但是柠檬酸分子像是附着在钟雾茵的舌头上,后知后觉的带来了酸涩。
短短几句话,云芋都听出了几分难过。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高挑漂亮的姐姐,竟然会暗恋别人,感情史还这么坎坷。
她后悔自己挑起这个话题,正要道歉。
钟雾茵眉眼间的寒霜敛尽,并没有责怪云芋,也没有深陷在回忆里,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只是说到,“祝小姐快要来了,快去准备一下吧。”
台阶递到脚边,云芋赶紧顺势而下,说了声“好”,然后如蒙大赦般赶紧逃出了钟雾茵的办公室。
祝小姐十分守时,果然下午两点钟准时到了她的工作室。
钟雾茵和祝小姐已经就珠宝的细节,多次在微信上进行了沟通。
今天是她们第一次在线下见面,为的是商量祝嘉音订制的这套珠宝的初稿细节。
虽然是初稿,但是钟雾茵已经反反复复修改了好多遍,熬了不少大夜,才能呈现在客户面前。
她热爱自己的工作,力求完美,所以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修改,锱铢必较。
祝嘉音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上了二楼的会客厅,钟雾茵早已等在那里。
会客厅面积不大,但是采光好,通透明亮,四周的玻璃展柜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摆放着各式珠宝,都是钟雾茵的作品,最中间有一个圆形茶几和浅灰色的“L”形沙发,和一座同色系的单人小沙发。
见祝嘉音上楼,钟雾茵起身迎接。
祝嘉音约莫三十岁,穿着一件宝石蓝的香奈儿最新高定款的粗花呢外套,搭配同系列小香风短裙,一双黑丝绒高跟鞋,显得知性优雅。
“祝小姐,您好,我就是您的珠宝设计师钟雾茵。”
说着,她大方的向祝小姐伸出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你好,钟设计师。”祝嘉音声音干净利落,她一身奢气,但是毫无迫人的优越感,十分平易近人。
这个客户祝嘉音,是托了钟雾茵高中时的好友叶憬的关系,才能预约上的。
她订了一套巴洛克风格的重工珠宝,包含耳钉和项链,手链,如今堪堪只有初稿。
祝嘉音在微信上面提到过一次,这是送给她丈夫的妹妹的成人礼物。
她和丈夫新婚不久,恰逢小姑娘即将过十八岁生日,她们之间的关系处得很好,虽然小玩意儿送过不少,但她这个做嫂子的,也打算送她一件贵重而正式的礼物。
出身豪门的小姑娘,从小娇生惯养的长大,什么珠宝首饰没见过,各大奢牌的款都早已经看腻,也不想跟其他圈内的小姐妹撞款。
她想要独一无二的,具有创意的首饰,还说,喜欢华丽的首饰,又要不显老气,适合年轻人的款式。
而祝嘉音以前意外在一本杂志上看见过钟雾茵的设计,杂志停在那一页,她做出来的珠宝一下就击中了祝嘉音的审美点,所以才联系了她。
她前几天在微信上说,他们夫妻二人对这件事很重视,如果有空的话,他们会一起来工作室跟钟雾茵敲定设计的细节。
“您看一下,这是根据您的要求,我画出来的初稿,有哪些细节不满意的,或者有更好的建议和想法,可以跟我说。”
两个人围坐在圆桌旁,钟雾茵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设计稿,上面的标注清晰,递给祝嘉音。
两个人还没开始讨论,云芋自觉的来会客室问,“祝小姐,您想喝点什么饮品吗?”
给来工作室的客人们端茶递水,准备茶点小食,也是云芋作为助理的工作之一。
祝嘉音转头看向声源来处,笑着说,“冰拿铁就好。”
然后她看到云芋之后,眼神都亮了几分,爽朗一笑,夸到“你的妆容很不错,很酷。”
云芋心花怒放,“谢谢祝小姐!”
然后声音里带着雀跃,又问到,“姐,您还是喝柠檬水吗?”
“嗯。”
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祝嘉音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带着歉意打断到,“抱歉,钟设计师,我回个微信。”
“没问题。”
祝嘉音一看微信,原来是她在来的路上发出去的微信有回复了。
半个小时前。
祝嘉音:【听说你今天在山顶道。】
祝嘉音:【我现在在市中心的Echo珠宝设计工作室,看我送给敏敏这套珠宝的设计稿。】
祝嘉音:【你今天是不是要回梁家老宅一趟,我也回去,你回来的时候顺便接我一下?】
然而,她等了半个小时,那边终于懒洋洋的回她。
【周聿呢?】
【看他亲妹的珠宝设计稿,他都没陪着你去?】
几分惫懒,几分推拒。
他似乎偏题了。
祝嘉音快速打字:【他被周老爷子临时派了任务,今早去美国出差了。】
那边秒回:【梁家没司机了?】
祝嘉音在耐心耗尽之前,终于恶狠狠的打了几个字,重而快速的敲击着手机的虚拟键盘:【我自己打车回去,不劳烦您了,大少爷。】
很不巧,今天家里配给祝嘉音的司机请假了。
像他们这样的家族,都有自己运行的严格的规则,如同机械上精密的齿轮,每颗小齿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勤勤恳恳的工作。
收到这通微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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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如今在手机那头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捻着手机,转了几圈,转头对自己那帮狐朋狗友说到,“不玩了,去接大小姐去了。”
说完,男人随手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露天停车场走去。
坐上自己的座驾,车牌为江A88888的全球限量版布加迪,从位于山顶道顶端的俱乐部一路开车往下。
山顶道位于江城的郊区,与市中心隔着一条跨海大桥,山上的射箭馆,橄榄球场,露天高尔夫球场,赛马场,包括活动之后想要放松的私人汤池和spa馆,占据了整座山,是江城名流中年轻一辈的好去处。
盘山公路建在悬崖峭壁之上,万仞悬崖之下,蔚蓝的海水被恣意的海风一吹,击打着悬崖和黑色礁石,变成濯濯白浪,涛声盈耳。
一只烟夹在左手,左手冷白的腕骨搭在完全开启的车窗边沿。
他听着车载广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一则新闻,“不久前,斩获欧洲珠宝设计大奖的国际知名青年珠宝设计师钟雾茵,从法国回国,在江城开设工作室,她设计的珠宝在当下备受娱乐圈一众年轻小花以及网红们的喜爱……”
他一般听的,不是财经新闻,就是体育赛事,这种新闻一般都会被立即切掉。
男人的手靠近按钮,但是手指却悬在半空顿住了。
他眸光微动,恹恹垂下了手臂,或许是懒得抬手摁掉,而是由着广播继续播放,有一茬没一茬的听,一边抬手抽了口烟,然后缓缓吁出一口气,烟雾模糊了俊美无俦的面容。
正值下午,阳光被山野蓊郁的树木切割成碎片,随着超跑的行驶,熔金和晦暗交替打在他的侧脸,他像是戴了半张变幻莫测的镂空雕花面具,显得侧脸轮廓愈发锋利,下颚线愈发清晰。
超跑朝着市区,一路疾驰。
这边,钟雾茵和祝小姐讨论了很久,向祝小姐说自己要去办公室拿几份补充的文件,请她稍等。
钟雾茵办公室的文件多且繁复,本来今天早上和云芋商量,最近有空来整理一下的。
她站在文件柜前找没找到,又拢了拢裙摆,蹲下身在下面的一排柜子找,手指飞快的翻阅一叠纸张。
被人翻阅过多次,很多纸张已经卷了边儿,显得柜子里的这一排文件更加凌乱不堪。
她找得专注,耽误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文件。
等她急匆匆的从三楼办公室走到二楼的会客室,刚走到门口,眼看房间里多了一个男人。
他就坐在祝小姐的旁边,两个人在同一张沙发上,大概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穿着一件白色冲锋衣,左边的衣袖上有一张美式复古的袖标,下身是一条黑色休闲长裤,质地垂柔,像是刚从哪个户外运动场所过来。
他身量很高,一双长腿闲散的架着,此时正微微俯身低头,侧耳认真倾听祝小姐跟他讲话,手里还拿着钟雾茵画的那几张珠宝设计稿。
虽然看不清这个男人的脸,但是这身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讲究的运动服,并不能掩盖住他身上高门贵邸里走出来的贵公子气质。
钟雾茵想,可能这就是姗姗来迟的祝小姐的老公吧,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会客室门口仿佛安装了什么隐藏的笑脸开关,令这张清冷的脸,一瞬收敛起连日赶设计稿的疲惫,刚才找资料的慌乱和些许烦躁,摆好迎接客人的得体笑容,她一脚踏入会客室的门。
听见有人进来,男人闻声,抬头看向她。
疏淡的目光划破经年的屏障,那个人,是如此鲜活的出现在她面前。
钟雾茵的笑容倏然僵在嘴角,挪动的步子渐缓,心中的千头万绪化作绊住她脚步的无形之网,她定神看向他……
那双熟悉的、总是含笑的桃花眼,瞳仁乌黑透亮,在工作室的水晶吊灯映射下,如覆琉璃光。
还有他锁骨上那颗令她印象深刻,堪称点睛之笔的小痣,犹如挥毫时不经意洒上的一点浓墨。
他就坐在那里,离她只有短短数米的距离,似乎将高中毕业后几年分别的时光一瞬拉近。
岁月无声而温柔,如同一把软刃,将男人颌角和眼角眉梢的年少青涩全部削去,立体深邃的骨相立现。
眼前只剩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浓颜,但是那双桃花眼认真盯着人看时,又有一种江南的轻烟细雨般潮润的温柔。
他整个人气质清矜似溪涧春雪,生出一股郎艳独绝的孤绝之感。
她想都不敢想,居然还会再见到他……
这一刻的飘忽感和失重感,令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坠入了一场镜花水月里的梦。
那是她高中时暗恋的学长——梁颂清。
也是她隔世经年的绮梦。
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是她偷偷跑去瑞士那一次。
她永远记得那个冬天,瑞士中世纪哥特式建筑的塔尖,刺不破隆冬的黑夜,乱琼碎玉满地,沿途路灯昏黄,她陪她暗恋的男生静静走完了一段路程。
如今,她不再是高中时淹没在人群里,偷偷望向他的那个安静的少女。
她拿过国际大奖,飞到巴黎米兰纽约看过很多场时尚大秀,她在社交场合八面玲珑,与人谈笑风生,她是当下炙手可热的珠宝设计师,她的工作室车马盈门。
钟雾茵自问,自己还喜欢他吗?
这一刻她最真实的想法是,她依旧觉得梁颂清是一个值得她喜欢的人。
自高中他毕业那年以后,钟雾茵曾无数次毫无预兆的梦见他,在工作和生活的空隙里想起他。
他现在生活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身边又出现了什么新的人?他那么优秀,还会回江城吗?还是会留在更广阔的地方?
现在,答案明明白白的就摆在她的眼前。
他结婚了,他已经找到了与之相伴一生的人,他的新婚妻子就坐在他身边。
从工作室的落地窗可以远眺江城的海岸线,梁颂清身后是被窗外茂密枝桠切割成蓝白色块的海天一色。
海水也像是盈满了钟雾茵的胸腔,此时,她甚至不敢深吸一口气,怕一点点风便能卷起心中的惊涛骇浪,让海水从她已经染上薄红的眼角,溢出咸苦的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