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凤瑜知她忙起来肯定是什么都顾不上的,于是动作柔和地伸手替她将那几缕长发拂到了鬓边耳后,一双凤眸近乎清澈见底,就这样关怀备至的望着她。
“这些日子,真的累坏你了吧。”
韩心然起初还不解其意,后面看见凤瑜原来是在帮她理头发便也就没了动作,只觉得自己耳后的皮肤被人触碰的感觉有些痒,并且那股痒意像是一路牵扯到了自己的胸臆,让人感觉有点奇怪。
她没有多余细想这种感受,依然自然地冲凤瑜摇摇首。
“没事的,我真的不累。”
凤瑜看着眼前这个再不需要在自己面前覆面秀丽面容,心下满是终于苦尽甘来的慨叹。
“现在,我们终于不用老是要躲着彼此不能露面了。”
韩心然,“嗯,这也就说明,那些努力不是白费的,所以,一切都值得。”
凤瑜莞尔一笑,“嗯。”
他看着她这副无知无觉的神色,似是忽然觉得有些赧然,但他觉得这或许是迟早的事,就算再难为情,也还是得迈出这一步。
但他总不好跟个登徒子一样上来就开门见山,那不说心然了,他自己都得扇自己两巴掌。
于是他便只好慢慢地展开话题,徐徐图之。
凤瑜鲜少有过这样心怀不轨的时刻,所以在他还没开口,霎时自己倒先捱不住地谦谦微笑,直至耳根发绯,“心然,你这些日子都是住的西厢房那边吧。”
韩心然并没有注意到凤瑜的异样,毫无觉察地就这么答应了他。
“嗯,就是书房那边。”
凤瑜,“那边没有多大,你住着可还习惯吗?”
韩心然缓缓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以她而今的阅历来说,她觉得凤府哪怕是随便挑出一个杂物间那都不算狭窄的,如果西厢房都还不算大,那什么样的房间才算大?
“那还不够大吗……?”
凤瑜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便只好拿自己来举例了。
“那你觉得,比起我这东厢房来,大不大呢?”
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韩心然这时候明白了,所以对凤瑜来说,只要没有他的房间大,那便都算小的。
她无法反驳,就只好点头称是了。
“那确实差了些。”
凤瑜甚至还在继续加码,争取把他之后想说的话引出得更加自然。
“我倒是真的觉得那边挺小的,不怎么活动得开。”
见时机已然成熟,他这才理所当然地冲韩心然邀请道。
“那你今夜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可好?”
韩心然压根没想到现在话题会突然转变成这样,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啊?”
饶是凤瑜是猜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但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这一下他几乎是不敢再看韩心然的眼睛,神色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可以说十足心虚了。
“现在我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你回来跟我一起住也算理所应当。”
于是他只敢偷偷看她。
“还是说,你……还有些没准备好?”
韩心然本来有些惊讶,也只是单纯地觉得没想到凤瑜会让她回东厢房来住,看他这么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估计是怕被自己拒绝,于是连忙把语气放缓了些。
“并无。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得病还需要静养,我这样贸然搬回来,进进出出的,会很吵,怕是会对你养病不利。”
她不知道凤瑜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有些顾虑的原因确实就是因为这个,屋里多了个人那么对原本的那个人来说怎么样都会被打扰到,何况凤瑜现在病也没好全,所以她有些担心这样不利于他养病。
凤瑜听她的理由原来是这个,不由得还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后便打消了韩心然的顾虑。
“那怎么会,我不是那种一点声响都听不得的人,你只管放心回来住即可。”
他道。
“何况长夜漫漫的,能有个人说说话,就是件很好的事了。”
韩心然见他原来真的并不介意,那她也就索性答应了,反正对于她来说她是觉得自己住和多一个人没什么差距,毕竟整个东厢房那么大,再住十个人她都觉得不在话下,她刚犹豫也只是在为凤瑜考虑。
那既然他都没说什么了,自己肯定是没什么意见的。
“那……好。”
于是乎韩心然刚答应,内院里就开始了不小的骚动。
首先知晓风声的,便是几个负责连夜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的丫鬟。
“哎哎哎,你听说了吗?今天啊咱们少夫人搬回了少爷的东厢房了。”
另一个丫鬟是古灵精怪的性子,一听见这话,她哪里还能安耐得住她那颗心。
毕竟他觉得他们家少爷那可是这整个村,乃至是整个郡县远近闻名的俊雅标致之人,再加上少夫人那也是轻云出岫之姿,这一下听闻他们要同房了,免不得心里一整激荡。
“啊?真的吗?天呐,那少爷和少夫人他们……!”
“嘘嘘嘘!你这丫头怎么嘴里这么藏不住事儿,你再叫大声点小心等会儿等着被打断腿吧。”
“哎呀我那不是惊讶嘛……”
可随之而来的,她便想到了一个令人难以忽略的问题。
毕竟他们家少爷大病初愈现在身子还虚着呢,这突然又忍不住的就要喝少夫人同床共枕了,真的没问题么?
“主要,主要一想到我们少爷现在那个身板还这么虚弱,他……”
可还没等她们俩继续接话,忽然一道雅致的明黄身影令人猝不及防地就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你们两个丫头,在这干啥呢?”
两人这下被吓得不轻,连忙朝着来人见礼道,“见过老夫人!”
吴玉芳本来想的是来东厢房看看凤瑜,却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家仆们忙的那是不可开交的,想着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儿,自然会有些疑惑。
眼下又抓到了两个小丫头在这里嘀嘀咕咕的,自然是让她感到更不对劲了。
“无妨,你们这是在收拾些什么呢?现在还在干这些活儿,白天干嘛去了?又偷懒了?嗯?”
丫鬟一听吴玉芳这是当她们白天偷了懒要和她们算账,连连跪下,把头摆成了拨浪鼓。
“不,不是的老夫人。是少爷说今夜少夫人就要回东厢房来住了,所以才让我们好好收拾一番。”
吴玉芳闻言一下眼神都亮了起来,“什么?心然要回来住了?”
这对她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了,她还当她这儿子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在这方面要是要开窍怕是还要耗费些功夫。
再加上这门亲事之前本来就是她主导的,当时跟凤瑜提的时候他还竭力的要拒绝来着,说自己命不久矣实在不能再耽搁连累一个无辜之人,做这种丧德的事儿,谁知道现在自个儿倒是比谁都稀罕了。
吴玉芳想到这儿不禁都笑了起来。
“哟,今天周大夫才刚来过说今后可以不用遮面了今晚就把心然叫回来了啊,这小子倒还挺精,不错不错,这才是我吴玉芳的儿子。”
于是这下她都恨不得进去一起帮他们小两口把把关,这不得给好好收拾一下,毕竟这可是婚房。
“那你们可好生点收拾啊,要是敢怠慢你们少夫人啊,老婆子我可第一个饶不了你们这些个小家伙。”
丫鬟们这才起身,匆忙下去干活了,再不敢多言,“是老夫人。”
待到一干家仆可算把东西收拾好,凤瑜沐浴回来以后,便看见他在心中早已描摹已久的秀丽身影,就这样恰如梦境中一般躺在了他的床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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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韩心然是分开下去洗漱的,凤瑜没想到她竟然会比自己还快些,等到自己回来之时看见她都不知道躺了多久了。
凤瑜也不知道她到底睡没睡着,怕吵着她,于是只好蹑手蹑脚地爬到了床上,躺好之后,他默默观察了一会她的呼吸起伏,这才发觉她应该还醒着的。
于是凤瑜便试探性地轻声唤了她一句,那声音很小,如果韩心然真的是还在睡梦之中,那竟然是听不见的。
“心然,你睡了吗?”
果不其然,韩心然立刻就应了他。
“没有,还没睡着。”
凤瑜看着她就这样背过身去,一直不看自己的,还以为她是有点后悔答自己了。
他怕她明明在介意,可又不好同自己明说,于是便只好再细致地探一探她的想法。
“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韩心然听他这声音便知道他可能是又误会自己了,这才缓缓转过了身,对上了他有些恍惚的神色。
“害怕倒算不上,就是我没和人一起睡过,有些怕挤到你。”
凤瑜这下明白韩心然为什么直至进行到这一步了,还是如此淡定从容的模样。
原来她根本就对这些事情一点都没涉及。
可……可她不是医女吗?这些事情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清楚呢?
这……
凤瑜这才骤然意识到直到现在她和韩心然可能都还没在说同一件事,他自觉尴尬,到最后竟是忍不住有些想发笑。
他只是微弱的解释了一句。
“我指的不是这个……”
韩心然歪头问他,“那是什么?”
凤瑜哪里好继续多言些什么,只好笑着摇摇头。
“算了,没事。”
同时他也考虑到了此时此刻韩心然可能会担心的问题。
“你不用局促,也不用怕挤到我,这张床不小的,你放松大胆睡就好了。”
韩心然看着他,目光轻松,点点头,“嗯,好。”
凤瑜也不知为什么,每次看见韩心然的眼睛都会有一种心情神宁的感觉,鬼使神差的,他竟就这样张开了双臂,突然主动抱住了她。
刹那间,韩心然身上原本幽若淡然的药香之息,在凤瑜鼻腔之中从有有过的浓郁了起来。
韩心然没料到凤瑜会突然来这一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晚上的凤瑜很是奇怪,那要说具体的,她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于是便只好这样被动的接受。
凤瑜敏锐的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于是便出言安慰道。
“你别怕,我只是,想抱一抱你。”
“这些日子,这些夜,我都觉得好冷,好难熬,那种在生死间徘徊的滋味真的叫人蚀骨锥心,唯有你,让我感觉到了那最后一丝暖意。”
他想到了自己之前被明说时日无多之时的,自己一人对月时的崩溃与沮丧。
那时候真的满心都是,天地偌大,却唯独容不下他一人的憾然。
“我都不敢想,要是我没有遇见你,我这人生最后的日子该有多苦。”
韩心然听他这番掏心之语,心下也不是滋味了起来,如今重获新生,他熬到现在究竟都经历了多少不易,那自己也都了解不了全部的。
毕竟得了这个病的是他,整个病程下来,所有的苦难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别人在这方面,就算想帮他,也分担不了分毫。
韩心然知道自己一贯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于是在这个时候,她也只能轻声说道。
“都过去了,以后,你依然可以健健康康地做一个探花,可以坦然入仕,为国尽忠。”
凤瑜不住将怀中的人揽得更紧了些,眼眶泛悄然起了微微的酸意,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髓。
“嗯,谢谢你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