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特殊的做贼技巧 > 18. 太微
    连日的阴雨绵绵,终于在此日放了晴。

    日头一露,扬州最繁华的长街便重新热闹起来。

    几名富商挤在茶棚外晒太阳,闲聊得津津有味。

    “这几日又是封城又是查店,也不知官府在折腾什么。”

    “可不只官兵。没瞧见街上背剑的人也多了吗?”

    “听说十五那夜,有魔教的魔头大闹扬州。官府和那些名门正派,眼下都在追查他的同伙。”

    “追人便追人,封着城算怎么回事?害得我们生意都做不成!”

    一名绸衣商人嗤道:“北边闹成那样,也没见他们如此上心。如今倒为了一个魔头,把满城百姓折腾得鸡犬不宁。”

    “河朔发洪水了?”

    “我怎么听说是饥荒?”

    “不是有人聚众暴动吗?”

    几人各执一词,谁也说不清楚。

    “......小兄弟,口音不是本地的吧,你是哪来的?”

    不知何时混进来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个子。

    “西北来的。本想来扬州做些买卖,谁知路上先遇水贼,进了城又赶上封城,真是倒霉透顶。”

    “看看!”绸衣商人一拍桌子,“官府和那些侠客不去剿水贼,光守着几道城门,有什么用?”

    “兄台说得是啊......”

    “不说了,我婆娘还在等我回去吃饭,各位接着聊。茶钱算我的。”

    “这小兄弟看着穿得朴素,为人真是豪爽啊!”

    “是啊,眼看也到饭点了……咦,我的钱袋呢?”

    “莫急,兴许掉在了——等等,我的荷包怎么也不见了?”

    “我的也没了!”惊呼声响成一片。

    一个吊着手臂的身影脚下不停拐过街巷,确定身后无人追来,这才将怀里的数个荷包掏出来,扔向小孩。

    “小金,数钱。若有路引文牒,另外放着。”

    小金兜起衣摆,将荷包接了个满怀,立刻蹲在地上,十根细瘦的手指翻飞起来。

    另一个高大的身影身着洁白的衣袍,好似出尘的仙人,可惜脸上围着的胡子将仙气毁了个一干二净。

    胡子男倚着墙凉凉问:“你这偷鸡摸狗的本事是和谁学的?”

    “少套我的话。”连虞瞥他一眼,“说好了,我帮你逃出扬州,你便把《兰若集》上册交给我。”

    小金把最后一只荷包翻空,仰起脸:“姐姐,只有钱,没有路引。”

    宿偃毫不意外:“没有路引,再多银子也出不了城。”

    “要你提醒?”

    “走,姐带你吃好吃的。”

    她边走边嘀咕:“一点用都没有,要求倒是不少。一会儿要最好的金疮药,一会儿又嫌粗布磨皮肉,非得穿最软的料子。”

    那艘收尸船并不出城,只负责将河道与外坊的无主尸首送往城南义生堂。

    三人借它甩掉了破庙外的眼线,却阴差阳错进了盘查更加严密的内城。

    眼下性命之忧虽解,还是得尽快混出城。

    连虞方才摸了七八只钱袋,一张路引也没有。

    即使真能找到,还得身份、年纪和相貌大致对得上,才能瞒过城门的盘查。

    如今两人伤势都未恢复,若要硬闯,无异于送死。

    她边思忖着,边搂着小金走进这家扬州最大的酒楼,离老远就闻见了扑鼻的香气。

    “店家,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来。”

    她接连几日没吃过一顿像样的热饭,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始作俑者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无比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

    “呵,不愧是宿......苏君,蹭饭都能蹭得这么心安理得。”

    “过奖。”他脸不红心不跳,坐得稳稳当当。

    小金大约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丰盛的饭菜,眼睛都快落进盘子里了。

    他埋头苦吃,连话也顾不上说。

    连虞摸摸他的脑袋,笨拙地用左手夹起一只鸡腿,摇摇晃晃送进他碗里,又替他添了半盏茶。

    宿偃端坐着,用餐的姿势颇为优雅,只瞥了一眼她的动作:“你的右臂需每日换药,再以夹板固定。若是养不好,往后便只能用左手使筷了。”

    她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都是拜谁所赐?旁的先不说,你没事得罪苍澜那帮疯子干什么?他们练剑练得脑子都坏了,只认死理绝不变通,害得我也跟着倒霉。”

    她越说越气,直接抬手冲他的肩膀来了一拳。

    宿偃肩头只微微一晃,手中的筷子却毫无征兆地脱了手,滚落在地。

    连虞一怔。

    这一拳根本没有多少力气。

    就在此时,走进来了一队身着青衣的剑客,打头的还是个熟面孔,正是那个姓纪的苍澜弟子。

    连虞抬眼一瞧,头皮顿时发麻,连忙缩了缩脖子,将脸藏在了宿偃的身后。

    当真是最不经念叨的,刚说完便来了。

    “店家,劳烦换双筷子。”宿偃却面色不变,十分坦然。

    队尾一名年轻弟子忽然探出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也是个熟面孔——阿衡。

    这阿衡当晚可是把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内力见底,根本撑不起幻浮生,只能用脂粉与胶泥略作修饰。

    若被人仔细端详,绝瞒不过。

    她的头缩得更低了。

    “你的贼术,还是练得不到家。”他悠悠道。

    “闭嘴!你再坐直点。”她小声道。

    宿偃背挺得笔直,嘴角微微勾起。

    他个子高,肩背宽阔,将连虞挡得严严实实。

    小二送来新筷,宿偃微微颔首:“有劳。”

    他接过筷子,若无其事地给连虞夹了个鸡腿。

    那副从容做派,仿佛他们只是带着孩子赶路的寻常同行客,反倒叫阿衡收回了目光。

    那群苍澜弟子分着两桌坐下了。

    连虞无心再吃,侧着耳朵听他们讲话。

    “连续搜了这么多日,怎么还是没有踪迹?”

    “那魔头神通广大,说不定早已逃出扬州。”

    “城门守成这样,他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有人压低声音:“封师叔亲自坐镇,还不是叫他逃了?”

    纪姓弟子冷声道:“封师叔并非真的败了。那魔头练了禁术,胜之不武,不然怎么可能打得过封师叔?”

    禁术?什么禁术?

    连虞狐疑地瞟了眼宿偃。

    那夜她被剑贯胸,此后的事情只剩下零星片段。

    她只记得宿偃抱着她跃下城楼,却不知道在那之前,他究竟做了什么。

    宿偃握着新换的筷子,动作平稳,不紧不慢地挑着鱼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可怎么办,那魔头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纵然封师叔一时失手,策英榜上尚有九位宗师,那魔头又没有三头六臂。”

    “就是啊,你知道为啥叫禁术不?施展禁术的代价极其惨重。历来修炼禁术之人,有几个得了善终?”

    宿偃挑鱼刺的手停了极短的一瞬。

    “且看他还能狂到几时。”另一名弟子冷笑:“他若真敢如那日所言,打上太微宗的山门,倒是省了我们的功夫。”

    纪姓弟子面色一沉:“你怎可有如此投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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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诛杀魔道是我们苍澜弟子的使命,岂能寄希望于旁人?”

    那弟子立即低头:“师兄教训得是。”

    连虞正听得专心,忽见门外掠过一抹红影。

    她才把脑袋探出半寸,便又猛地缩了回去,恨不得当场钻进桌底。

    又走来一队剑客,身着绣着六星剑纹的袍子。

    为首女子一身红色窄袖劲装,长剑横在腰间,利落飒爽,明艳动人。

    她进门先扫视全场,又朝苍澜弟子略一点头。

    双方抱拳见礼,客气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宿偃身上。

    红衣女子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们三人,眼睛眯了眯。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带着太微弟子在邻桌坐下。

    “小金,你吃饱了吗?”连虞低声问。

    孩子打了个嗝意犹未尽的舔舔嘴,用力点头。

    连虞把银子压在碗下,正要带他起身,宿偃却按住了小金的肩膀:“我还没吃好。”

    连虞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怕动静太明显惹人注意,无奈只能坐下。

    “师姐,掌门传信来问,扬州这边查得如何,该怎么回复?”

    “照实回话:尚未寻得踪迹,魔教余孽或已逃出扬州。”红衣女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若非苍澜轻敌,也不会叫那魔头踩着一位宗师立威。”

    “苍澜想独占功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吃不吃得下。”

    “连着三届宗门会评都是第二,还有什么不服的?当年若不是我们太微出手,大周山河早就——”

    隔壁忽然“咔”的一声轻响。

    纪姓弟子没有回头,手中茶盏却裂开了一道细纹。

    “慎言。”阿钰淡淡道。

    桌边顿时安静下来。几名太微弟子不再开口,眼神却仍不时瞟向隔壁,显然很是不服。

    连虞低头揉着衣角,几乎要把那块布料揉烂。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她猛地转头。

    宿偃看着她,眼底满是戏谑,笑意却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凉薄。

    “阿钰,此次无功而返,戒律堂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阿钰神色平静:“无妨,照实回话便是。师父出关在即,掌门不会在这个时候另生枝节。”

    她斜睨隔壁一眼,忽然清了清嗓子:“再过月余,便是宗门大考,所有弟子都必须参加考核。届时师父他老人家亲自考校功课......”

    连虞后颈开始冒汗。

    阿钰还没有说完:“你们与其争这些虚名,不如踏踏实实稳固根基。尤其不要仗着有几分天分,便专往偏门里钻。根基一旦练坏,谁也救不了你们。”

    连虞听得如坐针毡,手里的筷子一歪,险些插进汤里。

    宿偃一直含笑看着她。

    偏偏他还按着小金的肩膀,叫她想跑也不能跑,只能坐在原地,硬生生听完。

    好不容易等两拨人都吃完,先后离席。

    阿钰故意落在最后。

    走到门口,她忽然提高声音,大声似自言自语:“如今的同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看见个长得俊的便跟着人跑了,什么身份、什么师门都不顾了。”

    她冷哼一声:“也难为我在栖凤馆留了礼物。”

    宿偃倒茶的动作停了一瞬。

    阿钰的眼角拂过宿偃的背影,又扫过那颗心虚得不敢抬起的脑袋,冷哼一声,抬脚便走。

    连虞仍在琢磨她的话。

    身旁的人却忽然笑了。

    “你又笑什么?”

    宿偃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