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特殊的做贼技巧 > 11. 兰若
    “当——当——当——”钟声三响。

    众生喧嚣,有人败兴离场,好不失意;也有人心满意足,乘兴而归。更有人见到秦王世子自报家门,便已悄悄溜走,想来是身犯案子,不想和朝廷的人打照面。

    却见听一声惨叫,原来是某个不死心的偷得木牌混进场中出价,经烟雨楼反复核查名册上并无此人。花环当机立断,双剑闪过,一颗圆滚滚的头颅滚下高台,青钟上又添了些许暗红的锈。

    花环收剑,面色不改,立在中央沉声道:“最后一件拍卖品,前朝梁幽王陵出土的古书——《兰若集》下册,起拍价,一百两银。”

    什么?!下册?

    连虞心头一凛:这么说,还有上册?

    许是错觉,她竟觉得花环正直直地盯着她,意有所指。

    “师妹,这酒席未尽,不如留下来一同喝两杯,我们好好叙叙旧情。”曲波离挑眉,笑得畅快无比,也不知到底在开心什么。

    “我和你哪有什么旧情?”

    白黎芦冷淡地抱肩,目光越过他,盯着躲在阴影里的连虞:“同你喝酒,我还不如给自己斟杯毒酒。”

    她心知《吞山海》被秦王世子截了胡,这小子又滑不溜秋,探不出虚实,再纠缠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先回去复命。

    “哈哈哈哈!”曲波离笑得愈发开怀:“师兄我平生最爱的,便是你那忧愁烦闷的模样,有趣至极,至极!”

    “死狐狸,你最好别是专程来坏我好事的,不然我定要在主人那里狠狠告你一状!”白黎芦气得微微发颤,又被他那欠揍无比的笑容恶心得不愿再多看一眼,把连虞都丢到了脑后。

    她瞥了眼大摆阵仗的秦王世子,提着裙子匆匆下楼去了。

    曲波离转向连虞,正欲开口,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摸走了他的扇子,正学着他的样子,在玉环上一敲:“二百两银。”

    随即回头,一双眼睛眨得十分无辜:“曲公子,其实我可以将那个《吞山海》默下来,统共六百个字,一字只要你一金,如何?”

    曲波离笑脸一僵:“......”

    他看起来难道很好骗吗?

    “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是大盗飞横,曲公子你料事如神,眼力绝顶,连秦王世子的障眼法都被你一眼看穿,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虞两眼亮晶晶赞美道。

    曲波离笑容逐渐消失:“......”

    确定不是在嘲讽他吗?胆子真不小。

    他本意就是想令白黎芦自乱阵脚,不敢报价,才将心中未经证实的揣测随口抛出。可见连虞刚刚毫无异常反应,又听亲王世子亲口说飞横已落网。原本只觉得这小子功法蹊跷,如今却被她夸得心里有些发毛。

    莫非,真的只是他多心了?

    “一字一银也行!”连虞观他面色,小心翼翼地问。

    “......”原来她真的只是想赚他的钱。

    “再白送你一盒点心!”她接着急切地道:“桂花糕、芙蓉酥、豌豆黄,随便挑!”

    曲波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把“点星河”记成了“点心”,又想起最初她连《六道登极卷》的来历都不知道,不由暗自失笑,这次是自己多想了。

    她当然是故意说错的。

    他抬手将她手中的扇子抽走,反手一扇子敲在她脑袋上轻敲一记道:“胡言乱语的本事差了点,顺手牵羊的功夫倒是不错。你想要这《兰若集》?本公子倒是可以发发善心帮你,不过,你得替我偷个东西。”

    连虞点头如捣蒜,简直是如鱼得水。

    幸好打消了曲波离的疑心。这人不仅心思诡谲、见多识广,连她随手起势的招式都能猜出来处,不仅能看出吞山海,连点星河都能看出来,必定对《六道登极卷》研究颇深。

    虽说他始终并未出手,但见白黎芦虽嘴上不饶人,却不敢轻易和他动手,还以“师兄妹”相称,想来这碧眼狐狸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在他面前,须得万般小心,绝不能漏了马脚。

    **她心想,烟雨楼这趟总算没白来,既脱了嫌疑,又有人替她出钱买书,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她最擅长的本就是偷东西,卯十一又亲口当众说“飞横”在牢里,她尽可大展身手。

    此时场上已有人将价抬到九百两银。众人对这本不知来历的《兰若集》,兴趣远不及闻名天下的武功秘籍。

    “一千两。”曲波离朗声报价,示意她敲玉环。

    方才还在竞价的秦王世子、和那高楼上的神秘帏帽女子,皆望向他们,静待花环落锤,不再出声。

    “......《兰若集》下册,一千两银,成交。”花环盯着她,缓缓道:“请公子出示吊牌,验明身份。”

    连虞的脸色刷的一下惨白。

    糟糕,忘了吊牌的事!

    曲波离以扇遮面,瞧出她的惊慌,却不打算再帮她,只将银票留在桌上:“若你还有命,有缘再见时,便是你兑现诺言之日。若没命......”

    他温柔地笑了笑,翩然起身:“还请花环姑娘,拿去帮她买块风景好的墓地。”

    经过她时,他突然靠近,低声在她耳边道:“易容术练得不错,如若没机会看到你的真颜,便太可惜了。”

    说罢哈哈大笑,摇着扇子怡然离去。

    连虞捏着银票,目光游移,吭哧了半晌:“还望花环姑娘稍等片刻,我下楼亲自交给你。”

    对方缓缓点头,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最后一件拍卖品尘埃落定,此刻几乎全场走空。

    她慢慢踱步往下走时,前面有位姑娘正不紧不慢地下楼。

    连虞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哎呦”一声,一脚踩空了台阶没收住力,直直撞向那姑娘的后背。对方闻声转身,她正巧一头跌进人家怀里。

    那姑娘的下盘极稳,被她结结实实一撞,脚下竟纹丝不动。她反倒是被邦邦硬的身体撞得有些吃痛。

    连虞从对方怀里站直,拱手道歉:“唐突唐突!真是对不住,撞疼姑娘了吧!”

    抬头才发现,这姑娘带着个帏帽,看不清面容。她认出了对方,忙弯腰抱拳道:“原来是你!方才还未多谢姑娘仗义执言!在下连虞,敢问姑娘芳名?”

    那姑娘只是摇头,不打算答话。

    她连忙接着说:“我这个人有恩必报,还望姑娘赐名,连虞必定铭记于心,有缘相报。”

    默了片刻,那姑娘终于开口:“我姓霍。”

    **声音从薄纱后滤出来,低而清冷,像月色落在水面上的声音。**

    “多谢霍姑娘!”她立刻低头再拜。

    抬头时,帏帽女子已经站在烟雨楼门口。夜风掀起白纱。

    下一瞬,人已没入街角。

    连虞慢慢踱步下楼,花环早已捧着古籍,等候多时。

    她嘿嘿一笑凑上去:“姑娘久等了。”

    连虞一手交钱,一手递上吊牌。

    人美心善的霍姑娘,下次见面我必磕头鸣谢!

    是了。

    她命不该绝,那霍姑娘身上真的有块吊牌,相撞的刹那,已被她摸到手了。

    本来还在门口守着的秦王世子,见她掏出了木牌,挑挑眉,刚想开口,忽有一名黑衣侍卫疾步而来,不曾行礼,只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一句,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真正沉了下来,黑眸望向门外,低声道:“封城。”

    连虞抬头望向那帷幕,原本坐着银发男子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转眼间,整座楼竟只剩她一个宾客。

    都走了,她应该安全了。

    连虞盼着赶紧收东西走人,却听见花环微妙地顿了顿,手摸到了剑柄上。

    她冷冷道:“这不是你的吊牌。”

    这当然不是她的吊牌!

    她的吊牌已经在烟雨楼外被某个手比她还黑的贼给摸走了。

    眼见着周围一圈楼侍都围过来,花环姑娘的剑都抽到了一半。

    “且慢!”

    连虞出声喝止了他们的动作:“这确实不是我的吊牌,但是!不代表我没有吊牌!”她振振有词。

    花环的眉毛一挑。

    连虞不敢大喘气:“我姓连,单字名虞,家住密州府,姑娘去一查便知,我的的确确是登记了吊牌。”

    有楼侍立即前去核查信息,片刻对花环点头:“楼主,确有其人,年龄、信息、样貌都对得上。”

    天知道密州府在哪里,她胡乱填的地址。

    花环的手仍未放开剑柄。

    她接着说:“只是下楼时刚刚和那位霍姑娘相撞,定是情急之下拿混了吊牌!”

    连虞信誓旦旦,越说声音越大,差点连她自己都信了。

    “如若姑娘不信,尽可派人去追那姑娘,想来,我的吊牌一定在她身上!”

    实则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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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心虚。

    霍姑娘,脚力再好也会累的,希望你一定要有匹快马啊!

    花环的手从刀柄上移开,她刚暗喜,便听对方淡淡道:“去追。”

    她强自镇定,袖口攥着几枚铜钱,心若擂鼓,耳听八方,随时准备着,若霍姑娘真被追到了,便只能跑路。

    片刻有楼侍陆续回报,那霍姑娘已不见踪影。

    花环眯着眼睛思索着。

    “花姑娘,你亲口说的要有吊牌兑现,我有啊!只是拿错了!我若今日因此死在这里,实在是九泉之下不能合目,这也太冤了……”连虞立刻大声嚷嚷道。

    花环被她聒噪的声音吵得烦躁,终于松口:“连公子,只此一例,绝无下次。”

    “绝无下次!”

    她从对方手里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这本价值千两白银的古籍,却悲哀的发现,暗黄发硬的封面上的三个字,她只认识一个。

    要不是“若”这两个字相对简单,她都无法确定这本书就是《兰若集》。

    “公子可有异议?”花环见她目光凝重地盯着封面叹了口气。

    她立刻道:“没有问题!得来不易,在下颇有感慨,见笑见笑。”

    “来之不易,公子当仔细研读才是。”花环意味深长地说。

    “那是自然,多谢姑娘!”

    她随手从中间翻开书,满纸蝌蚪似的古字,看得她眼前发黑。

    这前朝古书,字体多有变化,若是读书人自然难不倒,可她不过是个半吊子武夫,如同简体字看繁体字,实在是胡涂得很。

    很好。买对了。

    至于里面写了什么,以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得先找个人教她认字。

    连虞抱着辛苦得来的半册天书,踏出烟雨楼。

    她闪身窜进暗巷,调整真气,卸下维持已久的幻浮生。

    微暗的光下,她的五官如同在移动,片刻便露出了一张线条更为柔和的脸,俏丽灵动,配上她那双明亮的星眸,才是最相得益彰的。

    实在是惊险,若再过一盏茶,她便维持不住了。

    路过了木灶上咕嘟咕嘟翻腾的鱼汤,熬得又浓又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扬州城水道四通八达,鱼虾富足,最是新鲜美味。

    连虞坐下对守摊的道:“阿伯,槽虾、索饼各来一份,多点葱花。”

    “好咧客官。”那老翁等候许久才见到一个客人,立刻喜滋滋地忙活起来。

    她摸遍了袖口,总算找到了几枚平日惯手充当暗器的铜板:“多少钱?”

    “一共六文钱。”

    数来数去,怎么也不够。

    谢谢你同行,这日子也是越过越窘迫了。

    “阿伯,槽虾不要了,只要碗索饼罢。”她无奈道。

    老翁边舀汤边看她数钱,闻言笑道:“遭贼了?”

    她点点头:“是啊,只剩五文了。”

    “索饼三文,槽虾就不收你钱了,反正过夜便不新鲜了。”他笑呵呵道。

    “那就谢过阿伯了!”连虞也没推辞,边等边拿出《兰若集》翻看。

    庆幸的是里面还绘有几张插图,到底是没有文字解释,不解深意。

    她心下暗定:等出了城就去找个秀才师父寒窗苦读一下,只是那上册,却不知去何处找。

    “索饼来喽!”老翁端着热气腾腾的汤,乳白醇厚,盖着满满的鲜绿色葱花。

    香气扑鼻,叫人口水分泌都变多了。

    也是老翁年纪大了腿脚不利,却见他脚下不稳,差点摔倒,连虞飞身去接,出手惊险地扶稳他,手中的《兰若集》随之抖动,飘出一张字条。

    老翁“哎呦”一声,连连道歉。

    她摆摆手,捡起那张字条,黑色的字就一句话,应该有八个字。

    可惜被地上洒出的汤汁溅上,看不太清。

    事已至此,先吃饭。

    银丝般的面条纤细柔韧,吸水软滑却不烂糊,再喝口鱼汤,滚烫鲜美,简直就是人间极乐。

    小巧的虾被酒浸着,肉质鲜甜可口,配上橙泥,别有风味。

    连虞边吃着,将纸条举起来透过月光辨认了半天,可惜被地上洒出的汤汁溅上,只能看清三个字,“上册......寺”。

    她将五枚铜钱摞好放在桌子上:“老伯,这附近有佛寺吗?”

    “有啊,扬州城内大大小小有上百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