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几点星子。
二十四桥箫声袅袅,今夜十五,月圆当空,夜空晴朗。
虽然有宵禁,扬州城的繁华却是也拦不住拦的。
有诗云:千灯照碧云,红袖客纷纷。今非时平日,犹自夜笙歌。
盛世之下,暗涌浮动。阴影里,蛰伏着一道道目光。
但见重檐叠阁,白衣身影飘然凌空于巨轮圆月之上,如同下凡的仙子,姿态优美。
然而转眼,一道凌厉的剑气便破坏了他的节奏。
对方招招狠辣,是奔着夺他命。
“果然是你。”身后追来的银发男子身着青袍,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舞得杀机四起。
“封前辈今日看来是要赶尽杀绝了。”
那白衣男子带着点沙哑的嗓音,有点懒洋洋的感觉,低沉而有质感。
见对方紧追不休,他索性也不跑了。
“我还以为你们落月教徒一辈子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踏入周境了。”银发男子右手食指的一颗幽蓝色指环,正是八大宗门之一的苍澜派专属信物。
这男子也不是平常的苍澜派弟子,其剑术已至纯臻境界,生出来了剑气。
他便是当今策英榜前十的宗师,也是当世最年轻的宗师,封弈之。
他的剑划过半空的圆月,星芒曳尾,带着磅礴的真气滚滚迎面扑去。
白衣男子反手抽出剑去抵挡,脚下划出几步的距离,然而头上的帏帽却被掀翻裂作两半。
“好剑,比之上次精进不少。”
高大的身躯黑发随风飞扬,眉骨高峻,眼神凌厉。
本该如仙君般风姿绰约的气质,然而他薄唇却勾着抹笑容,不见半分狼狈,恣意又张狂。
正是魔君宿偃。
这嚣张的点评令封弈之的攻势更猛烈起来:“你师父明夷都未曾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想来他忙于养伤,疏忽了对弟子的管教。”
“呵,他老人家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听说贵派后山上的葬剑冢近年又新添了不少断剑,封前辈还是多多管教好门徒,少打听我师父的身体。”
“找死!”封弈之冷哼一声,掐动剑诀,一把剑化作数十道残影,道道带着杀意,如同密不透风的钟罩自高向下盖过来。
然而宿偃却并不慌张。他催动内力,全身上下竟升腾起来了淡淡的紫色真气,手里的剑也发出幽紫色的光芒,似是急于挣脱主人的掌控,剑身嗡鸣不止。
“你们苍澜派的剑术,不巧我也练过,还请封前辈不吝赐教。”
他的剑迸发出蓬勃力量,竟是也生出来了剑气,在那密不透风的剑幕中硬生生地劈出来一线生机。
只是这一线生机,却足够他在这场对决中喘息。
封弈之眉头紧锁,手下出剑不停,几息见来往了数招。
同样是苍澜剑法,在封弈之手里彰显的是宗师气度,光芒万丈;
在宿偃手里,却是将光揉碎了,与自己融为一体,变化多端,华丽无比。
他躲过紫光一招凌厉的挑刺,心中微惊,道是这宵晦魔君果然天赋惊人,一别数年,对上他竟然已有抵挡反击的余力。
若假以时日,宿偃也许会取代他成为步入宗师之列最年轻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再次刺痛了一个很久没有疼过的疤。
当年也有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所有人都说她会是苍澜派百年一遇的剑才。然而她的剑却葬在后山,死的时候还没满二十。
天赋越好的人,越容易早夭。这个道理封弈之早就懂了。
他的剑尖微微压低了半寸,将思绪压回这个夜晚。
必须将他尽快斩杀,否则以他的手段和天赋,若真将残部和势力全都收拢起来,届时就是魔教卷土重来之日。
封弈之心中结论已定。
他凝神聚气,一招虚晃绕开对方的剑,另只手却从背后挥出,拼着被宿偃的剑划伤的危险,精纯浑厚的一掌直接拍中他的右胸。
登时就见他面色骤变,强压着灌入肺腑中狂乱飞窜的真气,咳出一口血,鲜艳的颜色在嘴角蜿蜒而下。
尽管他立刻向后拉开距离,却仍能看出来,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他粗喘着将更多血咽了回去,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虽然天赋异禀,到底是年轻,若纯拼内力,他还差得远。
封弈之虽击中对方,却心中遗憾。受位置所限,只能攻击右胸,否则若能击中心脏的位置,必使对方心脉重创。
他持剑的手腕微微颤动了一下,有殷红的鲜血顺着袖口滴下来。刚刚被对方也抓到了时机,伤到了他的手臂。
封弈之抖了抖剑,打算乘胜追击,寒剑游龙般窜出,打算一招毙命。
半道他的剑却改了轨迹。
两把飞刃一前一后将他的剑撞开。
只见另一个身影飞身跃上重檐,两把飞刃又半空中划过,飞回他的手里。
封弈之熟知各类兵器,认出这是有名的双飞刃,造型如同展翅的雨燕,名曰归燕。
他停下剑,蹙眉盯着来人。
宿偃低咳笑道:“真慢。等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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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了。”
“封前辈剑下留人。”是个熟悉的面孔,今晚才见过。
秦王世子秦文君抱拳道:“吾追查魔教余孽已久,若今日杀了他,便难以知晓他的同伙藏身何处。”
封弈之冷冷道:“你虽是世子,我却不在乎。今日我必要将此孽斩于此地,永绝后患。”
秦文君道:“他身为魔君之首却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其中必有蹊跷。封前辈,我知苍澜派与魔教素来不死不休。只要把他交给我,等查清他们的阴谋,我定给贵派一个交代。”
“不必多说,江湖之事当在江湖解决。你若不是江湖人,便没有资格和我讲条件。”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是一双还未看惯生死的眼睛。这样的眼睛,是无法托付信任的。
“你若是要以武林身份来与我相论......”他的手腕抖剑,声音更冷:“便欢迎赐教。”
秦文君目光一沉。
他当然不是江湖人,他是秦王世子,代表着朝廷的规矩。可封弈之这句话,正是把“朝廷人”和“江湖人”划成了不可逾越的两道线——若他以朝廷身份压人,便是以权凌武;若他以武者身份应战,便是自降身份,认了江湖的规矩。无论如何,他都不占理。
江湖的原则奉行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从来都是一命换一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观念。若无各门派的支持,围剿魔教一事相当棘手。
他心知如今朝廷和江湖的关系微妙。
想要阻挠封弈之,绝非易事。
他有心想再劝服对方,怎奈对方早就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劈向宿偃。
就趁着他们对话的档口,宿偃却是原地运功走了几圈真气,面色虽依旧苍白,仍目光烁烁。
他没有废话,提起剑便与封弈之缠斗。
秦文君在旁观战,然而却品出一丝不对。
只见宿偃竟索性放弃了防守,疯狂地进攻,定要拼得对方也受伤。
他的眼角撩向秦文君,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封前辈,看来今日便是你我最后一战。我虽死尤未悔,可喜我此行找回了诸多流落各地的同门,来日定踏平你苍澜,血洗中原为我报仇。”
秦文君目光骤紧,彻底坐不住了。
他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如果他再不出手,一旦宿偃真的死在封弈之剑下,那些“流落各地的同门”就会如入汪洋,再难追查。
在封弈之又一剑差点就劈断了宿偃的脖颈时,他出手掷出了飞刃。
“卯十一,请教苍澜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