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满意足连吃了三个包子后,连虞才抬脚拐进暗巷一处破庙。
虽说已经破败,但该有的前中后殿一应俱全。
有一老一小两个乞丐正靠着墙根打盹晒太阳。
连虞心中有底了,抬手将两袋包子扔进他们的怀里,一路畅行。
到了后殿,她停在门前先是谨慎地打量了四周,确定没有旁人,翻窗而入。
破败的贡台前没有贡品,只有一簇被她带来的风惊得四处摇曳的烛火。
连虞掏出纸包继续吃包子。
“你迟到了整整两天。”略微幽怨的男声自头顶响起,抬头只见黑色的马尾下垂,定睛细看,倒吊着的黑衣男人面无表情地与她脸对脸,剑眉星目,面容深邃,似有西域民族的血统。
连虞前几次还被吓得够呛,现在已经习惯他这悄无声息又神出鬼没的作风,淡定地掏出一个包子塞进对方嘴里:“你还好意思说啊卯十一?你给的消息有误,居然有雍人也盯上了楚南山,你不是说他的踪迹只有你知道吗?”
说到雍人,她不由得撇了他一眼。
黑衣男人叼着包子翻身落地,先是掏出一方毫不符合他气质的并蒂莲金丝素帕,十指细细擦拭过,才将包子拿在手里,欣然笑纳。
他慢吞吞咽下去方开口:“自十年前我朝与雍朝签下停战协议,早已禁止雍人入境……”
连虞行走江湖粗糙惯了,瞧不上他那大家闺秀的做派,翻了个白眼。
“不仅是雍人,还是什么有名有姓的人物,楚南山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连虞索性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黑衣男人也陷入深思:“那个人什么特征?”
“一个披着头发有簇白毛,内力深厚却很野蛮,手段血腥粗鲁,半分没有高手的气度……”
“是雍朝的十大高手的白狼,当年十六路联兵的先锋官……”
“白狼?他不是被武林盟主重伤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我怎么知道……”黑衣男人将包子塞进嘴里,两手一摊,伸向她。
连虞翻了白眼,将最后一个包子扔给他:“还有一个人,应是使剑,但并未出手。不过瞧他也不弱,竟然还察觉到我的存在。”
黑衣男人噗嗤一笑:“呵……就因为这点,你断定他不弱?”
连虞不耐:“反正肯定比你强嘛,手下败将。”
黑衣男人也不生气,边啃包子边慢条斯理地说:“这人可能修炼了独特的功法,否则能内功深厚到察觉你的存在,可不是易事。”
“哼!少恭维我了,这次买卖不划算,我要多提个条件!”连虞早就在心里盘算了很久,她偷前尘镜,也是好奇是否能照出自己的前世今生,解开穿越至此的缘由。
“先说来听听。”黑衣男人表情不变,似是不意外。
“这前尘镜先借我一用,保证还给你。”她信誓旦旦。
“呵……”黑衣男人拍拍手上残渣,抬手虚空一抓,连虞身后的包袱便飞到他手里:“我猜你早就试过了。打不开这锦盒吧?实话告诉你,锦盒打开之法我也在找,听说三清观有线索。”
连虞心生防备,卯十一的来路她并不清楚,只是机缘巧合认识了,也算合得来,便将买卖做了下去。
卯十一的功夫不弱,单是内力就比她这个偷懒耍滑的人深,若是硬拼,她并不占上风。
思及此,她点足退至佛台上,警惕道:“喂……你不会想黑吃黑吧?锦盒你拿就拿了,答应好的辟毒珠总得给我吧?”
卯十一从容不迫道:“我从不骗人,当初我只说了,我有辟毒珠的线索,何时说过要把辟毒珠交给你?你倒是防范之心如此重,连真容都不肯显露。”
连虞瞧他痛心疾首的模样,很是无语:“你很委屈吗?卯十一这名字要是你真名,我就名字倒过来写。”
“你若不信,盒子你拿着便是。我答应你,只要取得打开盒子的方法,我自会把辟毒珠给你,想用前尘镜也不是不行。”
“算盘打得真响,这么个烫手山芋我可不敢揣在怀里。罢了,看在往日合作愉快的份上我答应了,若你敢食言……”连虞半威胁地举起拳头,搜刮了半晌也没能想出可以拿捏对方的把柄。
“总而言之,不想穿肠烂心,一个月后正好赶上灵宝天尊诞辰,三清观见。”
说完,连虞便拍拍灰尘离开了。
深林僻静处,她踢着石子,有些郁闷。
她确实连对方所属何派都不知道,若是不给她辟毒珠也奈何不了对方。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也未免太失败了。
忽闻悦耳的清啼,只见赤爪白鹰盘旋而落,连虞忙伸出手让它降落:“辛苦你了小白,能找到我也是不容易。”
白鹰轻轻地啄了下她的手腕,急切地抖抖脚。
“知道啦知道啦。”连虞懒散地拆开,是师姐的信。
小虞:
见字如晤。三个月没消息,不知你又在何处兴风作浪。
行走江湖,少惹些仇家,多结交几个正经朋友。
将来若是被人追杀,好歹有人给你通风报信,别总指望我千里迢迢去给你收尸。
内功练至第几重了?莫要再偷懒。
待师父出关,我替你遮掩的这层窗户纸便要捅破了。
届时是皮鞭蘸水还是面壁三月,你自己掂量。
另,你那轻功练得再好,也不过是逃命的本事。
江湖凶险,光靠跑得快,能跑到几时?
剑法也别落下,别到时候回来,连木桩都刺不中。
师父不日即将出关,这几日他总在殿中独坐,也不让人近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好自为之。
若还识相,速速滚回来领罚,莫要连累我一同遭殃。
又及:上回你说的那柄"溯光"宝剑,我替你留意了。记得带钱回来,别指望我替你垫。
师姐盼归
连虞前面都含着笑意地读着,到最后不由得皱了下脸。
若一切顺利,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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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拿到辟毒珠,也是时候该回趟师门。
师父传给她的内功名为《吞山海》,纯粹而精妙,共有十二层,每三层为一境界:观潮、听山、藏峰、吞海。
每至一境界,便有如脱胎换骨,入藏锋境,更能延年益寿,容颜不老。
如师父一般,十余年来,风采亦如初见。
可惜她素来懒散,对内功不太上心,反倒是对剑走偏锋的轻功点星河异常喜爱,青出于蓝胜于蓝。
连虞摸了摸小白的羽毛,提笔回道:
敬爱的师姐敬启,
小虞甚是想念你,和你的桂花糕。
最近行侠仗义救了个刀客,绝无惹是生非,天地良心。
近日修炼时颇有心得,我正在用功,用功得很,第五重指日可待——大概,也许,可能快了。
连虞思忖了片刻,抬笔接着写:
辟毒珠已有眉目,等我拿到便立刻回去。
师姐你务必替我稳着师父,千万别让他提前出关来逮我。
又及:溯光的钱,有个好心的员外决定替我付了
盼师姐安好,叩首向师父问安,代问各位师兄好
师妹小虞
师父在她下山前就一直闭关,如今终于来信即将出关。
虽然师父不说,但她早就做出推断,师父闭关是因为身体里的毒。
她穿越至此界的一个女童体内时,身中奇毒,药王谷的苏神医断言她活不过一年。
师父为救她,利用自身的独特功法将奇毒全部吸进身体里,十余年来依靠精纯内力压制,但却还是不得不时常闭关。
苏神医告诉她,传闻中的天地至宝辟毒珠或可一试。
她想要找到辟毒珠救师父,于是让师姐帮忙掩护,自己悄悄下了山。
自下山一年来,她几经历练,仗着未有匹敌的轻功,在江湖行走也算见了世面。
天下万物,本无主。谁先得手,谁作主。
一穷二白干净下山,素手起家秉持拿来主义的原则来者不拒,她这梁上君子的勾当做得无比顺当,为了翻找辟毒珠和各种解毒名药异宝,大小案件犯过那么几起,在黑白两道上算是小有名气,这江湖还真让她闯明白了。
因犯得是横梁上的事,偏偏却来无影去无踪,道上就给了诨名“飞横”。
可如若是师父他老人家知道,苦心呕血传授的身法被她用作倒吊窃物,精纯的不世内功《吞山海》被她用作改变嗓音乔装变换,独门绝技《点星河》被她得手后用作跑路,估计师父一代宗师会真的呕血而亡。
所以连虞这些年极其低调,绝不敢透露半分自己的来路,就怕师父知道一切决定下山亲自清理门户。
给小白梳过毛,喂完水食后,她注视着小白离开,便愁眉苦脸地计划临阵磨枪。
早知道上次就不夸海口,说第五重不在话下了,天知道她现在将将刚过第四重的边……
她将师姐的信折好收入怀中,收拾行囊,踏上了去三清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