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繁正在大厨房转悠,试图研究“如何让书生顺利活到成婚后”。
顾家的宅院虽大,那也是比起村里的茅草房而言,实际阖家只有两处厨房。
一处是给众人做饭的大厨房,还有一处是顾老太太居所旁边的小厨房,老人家喜欢软烂些的东西,有时与小孩们吃不到一起,就会独自开火,或者熬些补药。
本来按照她的目的,应该直奔小厨房。
不过那是顾老太太专属的地盘,若是用来应急还好,若只是给孙儿熬补汤,未免有欺负老人之感。
白若繁是来看看,大厨房平时能不能自己做点药膳。
不等她去问秋嬷嬷,远远便已经闻到一股药味,闻着苦兮兮的。
白若繁屏住呼吸,尽量使自己不要露出狰狞的表情,迈入其中,四下看了看。
灶旁蹲着个绿色短衫的年轻女子,姿态鬼鬼祟祟,每每扇两下风,都要左瞧右瞧几次,才能安心继续。
然而这动作貌似除了求得心理安慰并无他用。
毕竟她站在门口这么久了,绿衣女子也没发现。
白若繁想了想,决定大摇大摆走进去引起注意。
这样不至于让人家觉得自己耳背,她真是个顶顶好的妖。
“呀!”余金玉被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吓了一跳,手里蒲扇差点扔飞出去。
“你在熬药喝吗?”白若繁见她眼熟,应该之前在正厅见过,那就不是偷偷溜进来的小贼,可以问。
余金玉惊魂未定,见到这个二房还未过门的媳妇,不由得白眼一翻,狠狠道:“关你什么事?连嫂嫂也不叫!”
“哦,嫂嫂。你是几嫂嫂?”白若繁认真地喊了一声,倒堵得余金玉无话可讲。
那张漂亮的小脸皱都不皱,连生气的影儿也没有,让人无从下口,吵都吵不起来。
其实白若繁只是觉得耳背的人脾气大很正常,被突然吓了一跳呢,理解理解。
兔是耳聪目明的兔,偶尔关照一下人类。
“几嫂嫂呀?”白若繁还在问。
“我是你二堂嫂!”
余金玉那一晃神,错失了最佳的吵架机会。只好僵硬地回答,僵硬地转过身去,继续熬她的药。
结果白若繁很是自然地围到她身边,问:“大厨房也有药材可以自己煮吗?”
“好东西抢都来不及,谁给你准备药材。”余金玉哼了一声,她这是自己托人采买的备孕药方,趁着没人的时候带来厨房熬,谁想到还能被逮个正着。
而且还是被这个没进门就看尽他们家笑话的小姑娘!
余金玉越想越气,扭过身用背对着白若繁。
过了一会儿,她想着要扳回一城,好好嘲讽这什么也不懂的准弟妹——
一抬头,厨房里哪还有白若繁的身影?
早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余金玉愣住,手里蒲扇“啪嗒”掉在地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不会是想太多了邪气入体,大白天撞鬼了吧??
来无影去无踪仿佛鬼魅的白若繁,正在思考。
若是只能自带药材,最好还是找姐姐帮忙。
不过药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让顾岐自己出钱买呀。怎么让他自己知道自己虚呢?
正想着,顾家的长工跑来,喊她去正厅见人。
“是姑娘的姐姐上门,老太太喊您去看看呢。”
白若繁眼前一亮。
果然姐姐与她心有灵犀,只要想到姐姐就会出现了!
白若繁道了声谢,一手将裙摆拎起来些,而后像一阵风刮过,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长工错愕地呆在原地。
这白姑娘怕不是兔子转世吧,看着斯斯文文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白若繁轻盈地越过门槛,第一眼就找到了姐姐,挨到她身边。
厅内还坐了顾老太太和顾岐,方才不在厨房的秋嬷嬷也在这儿。
白雾笑着说:“只是一点心意,我们家小繁不懂事,劳烦你们照顾了。”
她是放心不下妹妹。毕竟分离了如此之久,怎么可能见一面就够呢?
白雾回到医馆给赵姑娘拿过药后,就赶着收拾了几大包的补品,再加上一路收集的小玩意儿,作为礼物登门拜访。
不过小兔听她这么说可不高兴,晃晃姐姐的手臂。
她才没有不懂事要被照顾呢。
姐姐总是说些场面话,真是模仿得了凡人的精髓。
紧跟着便是白雾与顾老太太之间你来我往,作为长辈聊着婚期约定。
白若繁听着姐姐编了个庞大的家族故事,没听明白,只听进去个具体的时间,月底成婚,那便只有二十余天。
这样的话,如果配上补药,她是不是能多啃几口顾岐啊?
想着口粮滋味的小兔一时不察,被姐姐拉回房内说小话。
顾岐并未回来,意在让她们姐妹好好叙旧。
这会儿可不是在大街上,白雾再也不用维持她那温柔贤淑的做派,把妹妹按在床边狂揉她的脸,抱在怀里捏来捏去。
白若繁已经习惯,十分顺从地贴在姐姐身上哼哼。
这要是兔子的形态会更加疯狂,谁不想使劲搓搓瘫成一片的兔子饼呢?
白雾想,大概没有人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小繁,真的没受伤吗?”白雾忧心忡忡,点点她的脑袋。
“白岩山上有只长得不像熊也不像鹿,一身血皮的怪物。”白若繁从实招来,“我当时逃到那里已经精疲力尽,那怪物冲我过来,我就和它打了一架。”
白若繁看着姐姐拧起的眉头,抿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揭过此篇。
“然后?”
“然后我就现原形了……”白若繁很心虚,实际上是小命不保,要是没有及时吃过书生,恐怕现在都熬不到跟姐姐说话。
“我知道有人传言,白岩山上有邪祟——鬼魂聚成的精怪。”白雾重重叹了一口气,“前段时间那群蠢货放火烧山,说得好听,真以为能驱走邪祟。现在看来,恐怕是小繁你给做的慈善。”
白若繁撇撇嘴。
“什么善不善的,它要吃我,我当然得把它打死了。”
白雾说:“做得好。”
她又说:“那你的伤怎么恢复的?”
从前蹭破一点皮都要来找姐姐撒娇的,怎么这次本事见长,手撕一只邪祟,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书生治好的……”白若繁小声说。
凡人怎么会有治好邪祟所致伤口的法子?
“是、是我稍稍采补了一下。”
小兔在自家姐姐审视的目光中偏开视线,攥紧手指。
白雾沉默。
白若繁悄悄抬起眼皮看她,被姐姐揪住机会,重重敲了一下脑壳。
“我当初就不该让素缳靠近你。”
白雾面色沉沉。
素缳是她们相熟蛇妖的大名,小兔总是跟着她乱学,所谓近墨者黑不过如此。
白雾咬牙切齿地想,再有方才那书生,看着儒雅温和,原以为这段时间可以暂时让小繁住下,实际上就是见色起意,敢碰她的妹妹——
白若繁察觉到姐姐生气了,连忙双臂拦住姐姐的腰,不让她冲出门外。
等到白雾低下头看她,白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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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就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姐姐,我的错,是我乱玩不好。可我不是活下来了嘛。”
白雾哼一声,到底接受了妹妹的说法。
可对方被采后完好无损已是蹊跷,要说只有小兔一厢情愿也绝无可能,那书生绝对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不行,她得让小繁跟自已回去住。
……
白雾找到顾家祖母,一改先前的和善,强硬要求妹妹跟着自己走。
“姑娘没有未嫁就到夫家的道理,小繁应该跟我走。”
“白姑娘是暂住县上医馆,没有单独的住处,小繁跟去并不方便。”
顾岐看一眼蔫蔫的小兔,难道她是被姐姐说了?
还是仅仅是做戏,小繁要和她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我自然会找地方安置她。”白雾笑了笑,只是笑意相当勉强。
“按照惯例,成婚之前女方确实应该在家中。”顾岐按下心头浮动的情绪,继续道,“只是乡下对这些规矩不看重,小繁怎样舒适就怎样来。”
他的语速比寻常快些:“况且小繁的身份籍贯证据缺失,要办下来还是在家中方便。”
如果方才还只是劝说,到这个地步已算威胁了。
白雾死死皱着眉,想不通对方怎么会知道这才是命门。
笑里藏刀,岂是君子所为?
好在小兔毕竟与姐姐血脉相通,感受到白雾十分气不顺,也看得出两家剑拔弩张,于是小心地牵姐姐的衣袖,低声保证:“我不会被欺负的。”
顾岐接着说,后日找好时辰去提亲。
白雾恨铁不成钢,但也别无他法,被送出门时戳戳小兔的脸蛋,叮嘱她千万小心。
本来她只是看这个碰了妹妹的人不顺眼,想要带走小兔。
方才争论起来,越想越觉得此地危险,只是小繁一如既往地毫不害怕,实在不妥。
真是,真是……
“你还记得路上遇见的赵姑娘吗?”
白雾思来想去,想到个法子,起码让她警惕些,别被甜言蜜语哄骗过去。
只不过白若繁懵懵地摇头,又点点头:“记得有这个人,脸有点忘了。”
“她和这顾书生订过亲,你知道吗?”
白若繁摇头。
“你看,这样的关系都不说给你听,他是不是人品有问题?”
白若繁睁大眼睛,姐姐说得似乎有些过……过了吧。
对顾岐已经印象差到极点的白雾可不管这些,她继续添油加醋,总之目标就是让小繁不要被对方蒙骗。
“我看他还喜欢人家吧,否则怎么也不敢上前说话?”
白若繁震撼地继续等着姐姐说。
喜欢不喜欢,是这样判断的吗?
“总而言之,你一定要小心,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白雾补充:“我跟你说的这些也不许对他讲!”
“还有,我带的那些补品,不许给他用,知道吗?”
白若繁眨眨眼,终于找到姐姐话语间的空隙,问一句:
“啊,那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死了最好!
白雾冷冷地想着:“那你就快快跑来姐姐这里,我不信这村里有任何人能拦得住你的。”
白若繁点头。
远远送出去好几十米,等姐姐登车后她才回家,脑子里还是那一堆很严重的“不许”。
“哎哟。”白若繁出神地想,结果额上不小心被雨水砸了一下。
顾岐原本站在家门口等她,此时快步赶到小兔身边抬手为她遮雨,尚且不知道即将迎接自己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