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繁听见了身后顾二堂兄的惨叫,默默地加快了脚步,与顾岐一左一右紧紧挨着,并排往前走,生怕路上突然蹦出来什么东西。
看着好端端挺气派的房子,怎么感觉里面住着的人不太正常呢?
顾岐也跟着她加快步伐,两人越走越快,走到最后可以用你追我赶来形容,脚步如风,眨眼间就到了屋门口。
顾宅是祖母和儿女几房人一起住的大宅子,除了大门有人看着,其他屋子平时并没有上锁的惯例。
眼前的这间屋子有些特殊,因为顾岐离开较久,二房除了他也没有其他子嗣,因此门上挂着一把铜锁,只是并未关好,大剌剌悬在门上。
白若繁联想到刚才痛哭流涕的几人,喃喃道:“你们家里还有撬锁的贼吗?”
那还不如住在山上呢。
“只是之前来信说了要回来,提前打扫过,也把锁打开了。”
顾岐推开门,把铜锁收好,进屋先去把窗推开,随后才点上灯。
“虽然提前来了人,但还是要开窗通会儿风。”
白若繁懵懂地点头。她在洞里住的时候可不讲究这些,锁不锁没关系,反正有了危险都是要提前跑的。
不过,人这么做也有他们的道理吧。
毕竟凡人是很脆弱的,挨一鞭子就大喊大叫。
“别听他们那样说,我有钱娶你的。”顾岐扶起她进门时不小心撞到的梳洗架,在屋里踱步检查物件,一边对白若繁保证。
小兔妖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在乎这些。
她对自己吸了人家一晚上的事还稍有心虚,虽然对方现在看着没有要死的征兆,那也多少受了点损伤……吧。
唉,要不是她想打听白岩县大牢的事,其实没必要逮着他一个人薅。
可以一边满天下跑一边到处吃嘛!
“我爹娘走得早,他们账上都存在祖母那里,堂兄是动不到的……屋里的东西也都齐全,你看。”
顾岐指了指柜中的木箱:“这是母亲嫁妆的箱子,都还在。”
白若繁很给面子地挪过去看了一眼,胡乱点头。
其实她心里想得更多的是,这屋子比山上的大多了,床榻看着也更结实。
“小繁可以随便看看。”顾岐留下一句,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觉得无话可讲,转身去解从山上带回来的行囊了,把敞开的木柜留给了白若繁,还递给她一把精巧的钥匙。
白若繁于是半蹲下来,扒拉扒拉木箱上方的衣物,用钥匙试了试,打开这沉甸甸的箱子。
一打开就是一片金光灿灿,以至于白若繁不得不伸手挡了一下脸。
……都怪油灯点得太旺了。
白若繁如此想着,定睛往箱子里瞧,才发现源头在这里边的首饰上,金色的凤冠璎珞,以及银灿灿的步摇簪子,看着就很华贵。
好有钱呀!
小兔妖在心里呐喊。
她对首饰花样了解不多,没怎么看出来这些首饰款式都比较粗糙——但那又如何呢,金子就是金子,外形如何都掩盖不了它的本质。
白若繁小心地翻了翻,在一堆华光闪耀的饰品下面翻到一沓方方正正的东西,提起来一看,发现是书。
他娘亲也是很喜欢读书的人吗?
白若繁翻了翻书页,一时半会儿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书”上的都是画。
她用手指指着黑白的墨迹画像,辨认出上边画的是人。
而且总是两个人,在床上,有时又不像。彼此亲密无间,卿卿我我的。
白若繁在顾岐搬过来的矮凳上坐下,点着指头思考其中的内容。
与她之前对顾岐所做的事有些像,但又有所不同。
小兔恍然觉得,这才是蛇妖姐姐应该教的东西。
她趁着书生背过身去关窗的空档,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不过上面画的有些东西,她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
是夜。
这间屋子原本被一道屏风隔开里外,各有一张床,但是白若繁坚持要两人躺一起,顾岐也就随她去了。
白若繁刚躺下时满脑子都是县城大牢里可能关着姐姐,可她连白岩县的县衙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她和姐姐是从隔壁州逃难来的这里,匆忙找了一座山躲藏罢了。
她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脑子里乱糟糟的,顾岐在她身旁闭着眼,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小繁,明天要去见祖母,你若是不愿意,务必在这之前告知我。”
顾岐眯着眼,精准地按住倒腾来倒腾去的人,在她脊背上轻柔地顺了几下。
白若繁僵硬片刻,本能觉得有些危险,但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呢,我没有不愿意。”她澄清,“在山上见到你就是一见钟情呀!”
顾岐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接这一句茬。
“对了,你家里这些人,明天都会回来吗?”白若繁还是最关心他在白岩县大牢当差的叔父。
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最好能跟踪上狱卒,这样也好溜进去看一看。
地牢里进老鼠都是有的,兔子努力伪装一下也是能混进去的罢……?
白若繁心里打鼓,其实她不是很有底气,毕竟里面已经关押着一只兔妖了,他们或许有探查妖精的方法,暴露的风险很大。
可是无论如何,有了消息也比先前无头苍蝇一样寻找要好,她还是要去搏上一搏。
“应该不会全数回来,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顾岐沉吟道,“比如家里几位堂姐在婆家不回,四堂弟在县学读书……”
他密切地观察着白若繁的神色,月光下容貌姣好的脸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如何才能自然地问出下一个问题。
顾岐没让她接着纠结,跟着往下说:“我叔父在大牢当差,一般几个月回来一次,现在也不到时候。”
“哦……”白若繁松了肩膀,失望地在被褥中翻了个身,一团小球似的。
顾岐忍住伸手去摸的冲动,回想到小兔还是兔的时候在他手上的情态。
真是新鲜,他算来几辈子,从未像那样,捧着一只小毛球在掌心过。
白若繁被打击到还在想法子,一动不动安静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顾岐以为她睡着了。
他也侧躺着翻了身,想着明日可能要应付的事,不再出声。
这时候小兔妖却又眼巴巴地凑了上来,柔软馨香的怀抱紧紧挨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探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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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
白若繁想做两手准备,要不等到他叔父回来,要不就再问问有没有在白岩县县衙当差的人,在此地多多聊点八卦寻找消息,然后再行动。
只是她的动作不能拖得太晚,毕竟谁也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要把关押在各地的妖精送进京城,说不定连秋后处斩都等不到呢?
白若繁决定再吸一点点人,只是一点儿,实践一番她在那箱子里的书册上看到的画面。
顾岐背对着她,因为两人身量不同,位置并不好判断,白若繁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咦。”白若繁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某个词,用来形容现在的场景似乎极为合适。
“是不行吗?”她摸来摸去没有摸到画上独特的地方,要说之前白若繁没有在意,是因为之前根本没想过这个特点呀。
顾岐捉住了她的手,白若繁感受到一些几不可察到颤抖,他的手背上都有青筋隆起了。
“明日还要早起,现在不玩了好不好?”
白若繁在他身后暗暗惊呼一声,没想到书生今晚居然没睡熟。
“好吧。你认床吗?”她小声问,“我给你念点哄睡的诗吧。”
虽然放着现在这张结实的好床不认,认仰山书院那床挖空了的架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习惯,但白若繁表示理解。
她到现在还喜欢小时候用白茅草铺的草窝呢,人喜欢简陋的东西也很正常。
“你会念诗?”顾岐没争辩自己认不认床——其实他一般浅眠,前几日是迫于形势才睡得那样深的。
若是当时他再乱动一下,她说不定要当场把自己打晕过去完成深眠……那么还不如自己装睡。
“当然啦,也许你们不管这个叫诗,但是很催眠哦。”白若繁撺掇着他要乖乖闭上眼睛,一时兴起捂住了对方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顾岐听了一会儿,发现这所谓的诗句中竟然一个字也不是通用的官话,也不是附近州县的方言。
不过节奏轻缓韵脚整齐,再加上生涩难懂,倒是真正掌握了催眠曲的精髓。
顾岐下意识扣紧自己未婚妻的手腕,逐渐放轻呼吸。
……不过她好像贼心未死,依然想要挣出去偷偷摸索啊。
还好他攥得够紧,否则今夜又要来来回回地折腾了。
***
白若繁打着呵欠从床上坐起时顾岐已经把她昨日的衣裳洗净晾在院里了,床尾整齐叠放着一套整洁的新衣裳。
她抓起来看了看,是嫩黄色短衫配青绿长裙,若是稍微不注意,很容易变成一根鸡蛋炒香葱。
不过白若繁还是麻溜地把衣服换好了,换下来的小衣她在手里掂了掂,最后收在梳洗架下的盆里。
回来再说吧。
白若繁拍拍手,轻盈地飘到顾岐身边,笑眯眯地挽住他的手。
她一身鲜嫩的色彩,比春日风光更盛,到底没有让人联想到什么鸡蛋香葱段的余地。
顾岐这么想,顾家祖母也这么想。
两人跨进门槛之前,她都准备称病晾一晾了,见到那张嫩生生的脸,终于还是放人进了屋。
到底还是小孩子,讲讲道理也好。
“去取早膳来。”老太太吩咐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