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速度比之之前,提升了百倍不止。
倏忽间,黑灰色的身影飞至二人身前,借着太初剑直刺商悬秀的面门。
借着这一瞬的时机,两人看清了太初的真正模样。
这把剑身长约三尺九寸,比寻常的剑更长,剑刃偏细,秀气灵巧,通体纯黑,上面带着暗红色的水纹。
商悬秀躲也不躲,反掌蓄力,一掌朝着陆彦章胸口拍去。
几乎是同时,太初剑也带着凌厉的剑势,刺向他的额头,随之而来的剑风将他的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
商悬秀一双黑色的眼瞳映出暗色的剑芒。眼看着那剑就要刺进他额头,他却是眼也不眨,连睫毛也不曾颤动一下。
叮!!
下一刻,另一把霜雪色的长剑如雷电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出。
只听一声脆响,双剑相撞,太初锋利的剑尖凶狠地刺击在她的剑上。
是姜瑶光出手了。
她剑尖一挑,巧妙地格挡开太初,同时剑风如蛇似地缠上太初。
身侧,商悬秀已抓住她制造出的空档,一掌拍到陆彦章的胸口上。
凝聚的灵力刹那间冲碎陆彦章的肋骨,陆彦章被冲撞着,险些倒飞出去。
可刚退一步,身上煞气立刻翻涌,令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剑锋偏转,竟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又欺身而上。
黑红色的煞气与太初的剑气融为一体,散发出能够毁灭一切的威势。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千万具塔被这威势一压,终于到达了极限。
“轰隆”一声巨响,宛若九天落雷,千万具塔轰然崩塌。
沉重的砖块、墙壁,雪一般簌簌下落,这座用来熔炼太初的剑炉寸寸崩毁。
失重感传来,姜瑶光、商悬秀,连同陆彦章都同时朝着下方坠去。
姜瑶光面色不变,跃上更高处的坠落的砖石,脚尖借力,轻轻一点,一道剑光已冲着陆彦章飞去。
而站在陆彦章身后的商悬秀瞧见这一幕,轻笑一声。他抬手捏了个御风诀,另一只手一动,几块灵石飞射而出。
一块灵石飞向陆彦章头顶一寸出,另两块灵石射向他的脚底。就在三块灵石同时飞过的一瞬,商悬秀眉头一挑,灵力飞泻而出。
随着灵力涌入,三块灵石上伸出一些灵力组成的丝线,分别缠住陆彦章的脖颈和两只脚踝。
陆彦章没想到他如此精通阵法,猝不及防被束缚在原地。电光石火间,雪亮的剑光从正前方来到他面前,眨眼便没入他额头。
无比剧烈的疼痛!!
那一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直刺入他脑海,将他纷乱的思绪利落地劈成两半!
鲜血顺着长剑向下流淌。姜瑶光转动剑柄,目光紧紧盯着陆彦章,心中忽地警铃大作。
“小心!!”
商悬秀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瞬间就被巨大的风声淹没。
强大的煞气猛然爆裂开来,形成强劲的气流,卷着砖石向四周迸射而出。
姜瑶光离得最近,几乎无处闪躲。爆裂产生的冲击力狠狠撞向她的胸口,将她撞得倒飞出去。
周围的景色在这一刹那变换,从正在倒塌的千万具塔,再到爬满青苔的残破建筑。
而这些建筑也只存在了一瞬,就被那股极墙的冲击力撕毁,断壁残垣也成了冲击的一部分,朝着倒飞的姜瑶光撞来!
嘭!
姜瑶光重重撞在一栋建筑上,建筑骤然分崩离析。
她去势不停,又猛地朝着后方飞去,而后方不远,就是另一栋高耸的建筑。
前方,那股煞气夹杂着建筑的残骸紧追不舍。姜瑶光目光微定,调转身体,借力在那建筑上一踏,方向急转,落到另一侧的水面上。
借着余力向后滑行几十步,激起一片浪花。还未等姜瑶光安定下来,一只煞气凝聚成的触手就从水下探出,朝着姜瑶光攻来。
然而还不等它来到近前,就倏地化作碎末。
商悬秀踏着浪潮,落到姜瑶光身侧,瞥了眼刚才那煞气触手所在的位置,缓缓收回手。
“没事吧?”
他的头发也被掀起的浪打湿了,一头柔顺的长发紧贴着皮肤,连睫毛也是湿漉漉的。两人的状况都有些狼狈。
姜瑶光道:“多谢相助,我没有事。”
“真的没事?我这里有愈灵丹,道友要不要吃上几颗?”
姜瑶光可不敢吃他的丹药:“真的没事。”
她常年练剑,身体可不像他一般孱弱。这一击虽然凶狠,但没能对她造成太大伤害。
商悬秀指尖动了动:“好。”
他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到远处凝聚的煞气之上。
磅礴煞气犹如两股龙卷风,在千万具塔上空盘旋,将天地都染成浓墨一般的黑色。那墨色还在不停地蔓延,仿佛要将整个天工岛都吞噬。
商悬秀盯着那片墨色,又对着远处抬了抬下巴:“你看那里。”
姜瑶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不知何时,天与江水的交界处竟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裂痕,好像被什么东西打碎了一般。
姜瑶光念头转动:“难道……阴天工要碎裂了?”
陆家用上古秘法,开辟出了一个建立在天工岛基础上的阴天工,可这种秘法也是有极限的。剑煞的力量过强,极有可能将阴天工冲垮。
只是,若让太初就这样接触外界,剑煞难免影响东洪波州,造成伤亡。
想要将损失控制在最低范围内,必须赶在阴天工碎裂之前,彻底解决太初。
正想着,那浓稠的墨色像有了生命一般,肆意涌动。在墨色的最中央,隐约可见一道人影,正是陆彦章。
他立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在看到他的一瞬,几道墨色光芒哗然如骤雨一般落下,朝着两人直刺而来!
两人不约而同,疾速向后飞退,躲开墨色暴雨。只见黑色雨珠落下之处,土地崩裂,建筑倒塌,轰鸣声连绵不绝。
二人飞速向后闪躲着,一边商量着对策。
商悬秀语气平静:“陆彦章被你刺穿了脑袋,绝无存活的可能。现在操控他的,应该就是那把剑了。”
姜瑶光道:“陆彦章死了,太初却不肯离开,说明它也需要一具躯体。我们接着攻击陆彦章。这次,我们连他的尸体也一起毁掉。”
说话时,她低垂着眼睫,不去看商悬秀,生怕多看他一眼,心中那股滞留的憎恨就不合时宜地涌起,让她意气用事。
姜瑶光压下杂念,思索对策。
她可以用剑气撕裂陆彦章的身体,但是阴天工的结界已然十分脆弱,若是她剑气全力外放,恐怕不等解决太初,结界就会碎裂。
天工岛附近围满了来寻找秘宝的修士,到时候煞气外泄,又平添变数。
商悬秀忽地道:“在下粗通阵法。如果道友不便出手,不如由我提前布下杀阵,再将其引入阵中。”
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太初生有灵智,恐怕不会乖乖入阵。”
姜瑶光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冷淡:“你在此布阵,我将太初引到杀阵里。”
商悬秀怔了一下:“道友以身入阵,不怕我动什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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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瑶光转过身,朝着太初所在的方位走去:“我相信李少主不会害我。”
商悬秀凝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
他的死对头,总是轻信他人。
太幽山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被他骗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不会害她?
他当然要害她。
商悬秀忽略掉心中那丝微妙的情绪,直到姜瑶光瘦削的背影彻底消失,才后知后觉地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的笑意。
那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消失了。
姜瑶光放松几分,转头去看身后。
离得远了,死敌的影子已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与暗色的江水融为一体。
她相信恃玉吗?
当然不。
可是,她又不得不与他并肩作战。
姜瑶光轻轻摇了摇头,飞身向前。
很快,她就来到了煞气最汹涌的地方,劈手就是一剑,剑光毫不留情地斩向陆彦章。
陆彦章像个肢体僵硬的人偶,浑身一抖,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躲开她的攻击,旋即朝她飞来。
跟过来了!
姜瑶光目光一闪,没有立刻引着他去商悬秀那边,而是顺势与他战斗起来。
陆彦章的实力在她看来,只能说是一般,但太初剑却不同。
作为一把凶剑,它本身的锐气就能与姜瑶光抗衡,更别说那些浓云一般翻滚着的煞气。
姜瑶光怕击碎阴天工结界,不敢使用全力,只勉强与太初周旋。
太初凶悍,不多时,就在她身上刮出几道深深的剑痕。
尖锐的痛感自伤口上传来,带着奇异的麻木感。姜瑶光眉头动了动,估摸着商悬秀那边差不多布置好阵法,就一转身,朝着远方奔去。
太初没想到姜瑶光会逃跑,操纵陆彦章紧追不舍。
对于一把剑来说,一名实力高超的剑修,是最好的宿主。
它盯上姜瑶光了。
滚滚煞气犹如一只巨掌,朝着姜瑶光扑来,将建筑毫不留情地碾作尘土。
天际处,结界上的裂痕再度蔓延,几乎横亘整个天空。
些许日光从裂痕之间透进来,隐约可见金色的微光。
轰!!
姜瑶光反身轰出一剑,剑鸣声惊响整座天工岛,甚至穿破了阴天工,响彻整个洪都府。
洪都府修士们无不闻之色变,齐齐看向天工岛的方向。
而滞留在阳天工的修士们,则是同时捂住了耳朵,不自觉地用灵力抵御着尖锐的剑鸣声。
尽管如此,他们的双耳仍被这股强烈的力量震得血流不止。
“是谁?”
“那是什么声音?”
“天工岛?是天工岛出什么事了吗?”
姜瑶光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她对准陆彦章,又挥出了一剑。
煞气凝聚成的大手在接触到她剑光的瞬间极速溃败,化作一片蒙蒙的黑雾,簇拥着陆彦章朝她追来。
姜瑶光眼睛动了动,在废墟间飞驰,视线从不远处的几座石桥上一扫而过。
几座石桥连接着周围五栋建筑,建筑大多保存完好。石桥交汇之处,是个太极圆台。
按照两人之前的商议,恃玉会将此处作为杀阵的核心。
她隐约一探,果然感觉到周围灵气流动异常,正是被阵法扰乱灵气所产生的异象。
就是这里!!
姜瑶光不再犹豫,从高楼一跃而下。
衣袍被狂风鼓动,猎猎作响,她一头黑发也被卷动,在风暴中飘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