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竟是早亡的道侣 > 18. 你恨我吗,姜瑶光
    商悬秀倚在栏杆上,手里捏着块灵石,静静观察着她的动作。

    时而有外界的微光穿过结界的裂隙,透露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面色也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他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眨眼之际,姜瑶光如蜻蜓一般,轻盈地落在地上,同时一个扭身。

    衣摆飞舞,太初剑擦着她的身体刺下。姜瑶光眸光一闪,旋即绷紧脚尖,抬脚去踢陆彦章的头部。

    还未等踢中,一阵煞气就从太初上逸散而出,猛然朝她撞去。

    姜瑶光却不躲不闪,举起长剑对着太初一剑斩下!

    两股力量相撞,顿时产生一阵强大的冲击力,眨眼间将周围的几栋小楼摧毁。

    姜瑶光借势飞出,同时扬声道:

    “就是现在!!”

    声音响起的刹那,商悬秀抬起手,将那块灵石扔入提前布好的杀阵之中。他手指动动,大量灵力从他指尖逸散而出,星光般落入一片狼藉的战场。

    原本一片暗沉的江水陡然亮起,紫色的符文穿破水面,组合成几百根锁链,猛地在半空中汇聚,竟形成了一个紫色的牢笼。

    这牢笼的覆盖范围极广,竟将小半个天工岛都囊括其中,一时间,天空都被映照成了葡萄一般的紫色。

    几只煞气凝成的触手冲出水面,试图击碎法阵,却在触碰到符文的瞬间被粉碎。

    商悬秀微微勾起唇,调动法阵内的灵力。

    法阵开始变化。紫色符文激速转动,如同绞肉机一样,狠毒地绞碎被困在法阵内部的一切。

    血肉,碎屑,江水,都湮灭在艳丽的紫光之中。

    果然。

    姜瑶光冷嗤一声,抬手按住左肩。鲜血从指缝留下,很快染红了她的衣袖,又被流水冲刷干净。

    剑气环绕在她身边,与杀阵的力量抗衡,流水被力量冲击着,形成道道暗潮。

    姜瑶光躲在水下,抬眼看着上方的紫光,嘴角逸出几分冷笑。

    她就知道,恃玉绝对不会顾及她的死活。

    或者说,对他而言,她死了反倒更好。

    二人商议布阵时,恃玉只说将阵法设在这五栋建筑之间,实际却将杀阵覆盖至小半个天工岛。

    幸好她早有警觉,在阵法开启的瞬间就用剑气护体,潜入江下,同时隐去气息。可尽管如此小心,她的肩膀仍是被阵法刮蹭了一下,受伤不轻。

    姜瑶光冷静地点了几个穴位,暂且止住血,目光闪烁,远远眺望着那紫光闪烁之处。

    如此大规模的阵法,所耗费的灵力绝不会少。

    太初已不足为惧。既然如此……

    紫光渐渐散去。

    商悬秀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的江面。血肉,树木,建筑的残骸,全部被杀阵绞得粉碎。

    陆彦章也是血肉之躯,即使有煞气护体,被卷入他的杀阵,也只有碎尸万段的份儿。

    商悬秀的视线在江面上徐徐扫过,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死了么?”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视线落在江面正中。一把长剑,正静静躺在建筑的残骸之间,几缕似有若无的煞气盘桓在它周围,拱卫着它。

    商悬秀眸光微亮,从高处跃下,踩着暗沉的江水,徐徐走到太初前。

    他的动作很轻,脚尖点在江面上,江水泛起点点涟漪,打碎他深沉的倒影。

    躬身捞出半浸在江中的剑,细细打量着。太初刚失去宿主,又被他设下的杀阵打击,如今已元气大伤,剑身上也爬满了煞气凝成的锈纹。

    不过它毕竟是把凶剑。待他将它带回魔域,仔细打磨,未必不能将它恢复原状。

    商悬秀将它握在手中,转身踏上水面。一步,两步,涟漪在脚下蔓延,又重归平静。

    倏然间,他顿住脚步,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秒,一阵极其强大的剑气化作一道白练,猛地从身后袭来,发出一道尖锐的剑鸣。

    噗!!

    锋利的长剑没入他的后脑,带着淋漓血肉,从右眼眼眶中刺出。

    鲜血顺着剑刃流淌,霎时染红了长剑。

    姜瑶光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几滴血珠飞溅到她眼睫上,斑驳地落在她脸上。

    憎恶,仇恨,怨怼,懊悔……连同全身上下所有的灵力,一同被注入到剑刃之中,挥出满载恨意的一剑。

    这一剑并不张扬。

    不曾毁天灭地,也没有席卷八荒,在刚刚那可怕杀阵的衬托下,反而显得隐忍而克制。

    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剑。

    无论如何,恃玉必须死!她潜藏在杀阵之中,为的就是此刻。

    殷红的血顺着剑尖落在江水里。一滴,两滴,渐渐在江水中晕开。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商悬秀倏地抬起一只手,攥住从右眼中刺出的剑锋,轻柔地笑了一声。

    锐利剑气瞬间从剑锋上炸开,将他的手臂炸得血肉模糊,皮肉下森森的白骨暴露在空气中。

    更多的鲜血。

    他用裸露出指骨的手指抚摸着姜瑶光的剑,像是抚摸着自己的情人。

    语气柔曼低沉,近乎耳语。

    “你发现了啊,姜瑶光。”

    声音被潮湿的风带到她的耳边,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股魔力,好似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轻轻触着姜瑶光心中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轻声慢语。

    “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但是姜瑶光,你是否能发现更多?”

    姜瑶光眼中好似有烈火燃烧。

    她不做任何回应,手腕轻动发力,带着剑刃微转。

    下一刻,商悬秀的身体就像被对半切开的苹果,啪地碎成两半,跌倒在江水中。

    噗通!

    大片血光在脚下蔓延开来,顷刻便将一大片江水染成血红。

    血水飞溅。姜瑶光几乎被染成血人。

    她望着死敌的残尸,漠然无语地放下抬剑的手,视线缓慢地扫过重归平静的江面。

    她知道,恃玉没死。

    他掌握了分魂秘术,只要神魂没被碾碎,就随时有可能附在容器身上复活。

    而这个容器,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路边的一朵花、天上的一只鸟。

    姜瑶光慎重地扫视着浸在江水中的每一块石头,步伐坚定而缓慢。

    她在水面上行走着。被鲜血染红的水面随着她的走动,泛起点点涟漪。

    终于,前方出现了几抹金红的颜色。

    那些漂亮的颜色在半空中自在游弋着,尾鳍像是一片柔软的云霞。

    鱼群凌空飞舞,一道暗紫色的身影被它们簇拥在最中。

    金红色,葡萄一般的暗紫色。明亮的色彩被江水映着,水面上荡漾开绚丽的波光。

    姜瑶光站在水上,抬头看向天空,几抹日光已透过阴天工残破的结界,照亮这被水淹没的荒颓世界。

    商悬秀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日光披到身上,仿佛一尊被放置在江上的石塑。

    他背对着她。

    一眼看去,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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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顺的黑发像是枯萎的藤蔓,从他肩上披落到腰际。商悬秀低低笑着,缓慢地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敌人。

    他受伤了。

    刚刚那一剑伤到了他的神魂。虽然没能将他当场杀死,但仍然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即便他换了新身体,那伤害也如附骨之疽一般跟随着他。

    商悬秀用一只手捂住脸。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濡湿顺势散落的头发,连雪白的脖颈都被染得鲜红。

    “姜瑶光。”

    他放下手,突然语气淡淡的叫她的名字。鲜红的指尖垂落,露出被掩盖的真容。

    那不是他的脸。

    准确的说,不是李逄夜的脸。

    “你忘了我吗,姜瑶光?”

    他向前走了一步。

    姜瑶光猛地后退一步。

    呼吸的艳丽面庞,此时已被斑斑血迹侵染。额角上、眼皮上,满是血色。

    一只眼睛被她的长剑所伤,如今只剩一个血淋淋的黑洞,那黑洞此时正盯着她,仿佛正在无声地质问。

    姜瑶光只觉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明知道,就算这张脸和商悬秀一模一样……就算如此,站在她面前的,也不可能是商悬秀。

    她应该暴怒,应该抽出剑,应该立刻对面前这个该死的魔头动手,应该杀了他!一丝顾虑也不要有!

    但姜瑶光做不到。

    她只能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

    “你还记得我吗,姜瑶光?”

    与恃玉低沉声音截然不同的,清朗的声音,那么熟悉。那是她死去道侣的声音。

    转瞬间,声音变回低沉,仿佛刚才一刹那的熟悉只是幻想。

    姜瑶光看着他的脸。她的眼睛红得几欲滴血,里面盛满了憎恨与愤怒。

    “你把我抛到脑后了吗,姜瑶光?”

    商悬秀向前一步,脚下的涟漪蔓延到姜瑶光的脚下。滚荡的水波,舔舐着她靴子的边沿,一下又一下。

    “你想为我报仇吗,姜瑶光?”

    那声音缠绵,宛如情人的呢喃。

    “你爱我吗,姜瑶光?”

    歇斯底里。

    “你恨我吗,姜瑶光?”

    时而哄诱,时而诘问。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宛若一首跌宕起伏的乐曲贯入耳中。

    一句一句。蛊惑,引诱,迷魅。轻声询问,咄咄逼人。

    他接近了。

    姜瑶光眼睛发痛。

    记忆像雪崩时的雪花,轻飘飘地,滚滚地,砸在她的身上。

    面前好像出现了一片森林。幽秘的林海,细雨蒙蒙。青年半蹲在她身侧,被她攥住手腕。

    救你?可以啊——

    他俯身将她抱起。她昏死过去。好像只是一刹那,再醒来时,他已经死在她的怀中。

    魔音仍在继续,像是一尾搅动人心的鱼。

    “是你杀了我吗,姜瑶光?”

    是她杀了他吗?

    是的。是的。

    心底里的声音替她回答。

    如果她没有贪图那三个月的平静,在山崖下逗留;如果她没有与他结为道侣;如果那天的山崖下,她没有拉住他的手……

    他是否还会活着?是否还安静地生活在山崖下,与世无争地清修?

    是的!是的!是的!是她杀了他!

    生平第一次,姜瑶光想逃跑。

    可她的脚像是生了根,紧紧扎在江面上,用尽全力,也无法后退一步,只能任由他的面孔与记忆中的身影贴合在一起。

    他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