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竟是早亡的道侣 > 2. 你喜欢我就够了
    商悬秀找到姜瑶光的时候,她正倒在溪水中。涓涓溪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又被她的鲜血浸染成红色。

    远远看去,就像溪水中开了猩红的花。

    他的死敌静静地趴在水中一块青石上,黑色的发丝被水浸成黑色藤蔓,从她的肩上流下。

    她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微微起伏。

    像是死了。

    商悬秀在原地驻足几秒,才走上前去,想看看死敌狼狈的模样。

    可刚到走到她的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姜瑶光就睁开了眼,猛地攥住他的衣袖。

    她的视线涣散,黑亮的眼眸虚虚盯着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其他人。

    “道友……救我……”

    商悬秀吃了一惊,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没有戴面具。

    姜瑶光没认出他来。

    她不仅没认出他,还向他求救。

    向他这个敌人求救。

    商悬秀心中不由得升起荒谬之感,但很快,那荒谬感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大胆又疯狂地念头。

    若让姜瑶光就这么一无所知地死去,未免太过便宜了她;

    可纵然折磨她、欺辱她,以姜瑶光的性格,也绝不会对敌人卑躬屈膝,到头来也只会给自己添堵。

    若他救了她呢?

    若他以假身份与她相处,博得她的好感,又在适当的时候当众揭发自己的身份,指控她与魔修勾结,让她身败名裂、心魔缠身、为千夫所指呢?

    三个月来,这个念头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压抑住对姜瑶光的敌意,时时对她展露笑颜。

    而他的计划进行得,远比想象中更顺利。

    激流冲到青石上,飞溅的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阵阵冷意,冷得商悬秀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倏地回过神来。

    明元境的人还在这附近,他必须把他们解决了,绝不能让这些人找到姜瑶光。

    略微感知了一下那两人的气息,商悬秀沿着溪流,一路向东。

    途中,正好经过一片野花丛,便见成片的紫色野花迎风招展,煞是好看。

    商悬秀随手摘了一些,用红绳系成小小的一束,忽地一挑眉。

    那两道气息正在急速接近,想来也是感知到他的存在了。

    商悬秀把花塞进袖中,继续往前走。未几,果然有两道身影小心翼翼地从不远处的树丛中走了过来。

    这两人看着都很年轻,穿着常服,但背后背着的,是明元境的制式长剑。

    明元境,是姜瑶光的门派。姜瑶光是明元境之主,这些人都是她的同门、弟子。

    商悬秀厌恶姜瑶光,连带着厌恶明元境。

    见到这两人,他不动声色地蹙起眉头来,但很快,他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来,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下来。

    而那两名弟子看见他的身影,脚步微顿,自以为隐晦地打量着他。

    见他身着朴素的衣服,袖中揣着花,目光清澈柔和,心下放松几分。

    其中一人当先问道:“这位道友,请问你是哪门哪派的,一直待在这里吗?”

    商悬秀道:“我是隐居在此地的散修。你们有什么事?”

    他相貌艳丽,却不带任何攻击性,说话的语调也是温和轻柔,极易取信于人。

    两名弟子并未对他产生任何怀疑。

    “是这样的……请问道友,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受伤女修?”

    商悬秀明知故问:“女修?难道你们是她的仇家?”

    两人赶忙道:“不是的,她是我们师姐,已经失踪好一段时间了。我们也是听说这里——”

    话音未落,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巨大的阴影将几人彻底笼罩,一张血盆大口从后方朝两人咬去。

    这巨口来得又急又快,两人先前没有提起警惕,根本无从闪躲。只在刹那之间,站得稍微靠后的弟子就被那血盆大口吞噬。

    另一人动作稍快,似乎想向站在一边作壁上观的商悬秀求援,抬脚朝他那边跑去。

    可刚跑出去几步,那长着巨口的怪物就游了过来,将他拦腰咬住。

    弟子拼死挣扎,却挣不开这巨口。濒死之际朝身后望去,只见一对鼓起的鱼眼,以及由廉价纸张糊成的金红色鳞片。

    竟是一条纸糊的金鱼。

    霎时间,猩红鲜血喷溅。

    有一些血溅射到商悬秀身上,将他一身衣裳染得血红,甚至有些溅到他的侧脸上。他抬手一摸,指尖一片湿漉漉的红。

    商悬秀放下手,面色冷了下来。

    纸金鱼见他神情,自知惹祸,乖乖将还没吞进肚子里的一半尸体吐了出来,老老实实漂在半空中,似是在等待着主人的训斥。

    商悬秀冷声道:“我似乎没允许你乱吃东西。”

    纸金鱼慌乱摆动着尾鳍。

    它不会说话,只能如小狗一般笨头笨脑地晃着,试图讨好商悬秀,可嘴角流下的鲜血却给它拙劣的表演平添几分恐怖。

    见它还知道害怕,商悬秀神色稍霁。

    这只纸金鱼是他随手所制,做工粗糙,材料简陋,它也不甚聪明。所幸比较识时务,能帮他处理一些垃圾,还算有用。

    商悬秀用灵力将身上的血污抹去,扫了一眼被它吐在小溪旁的半截尸体。

    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尸体上涌出来,缓缓渗入泥土中。

    几只猛兽被血腥味吸引了过来,却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罢了,把这里打扫干净。”

    得了主人的命令,纸金鱼连忙又游到溪水边,嘴一张,就把尸体又吞回肚子里,连同那些血水,也被它一同吞入口中。

    商悬秀将手拢在袖中,转身离开,脑中却思索起刚才那两个人的事。

    两名弟子也许只是当先探路的。既然他们能找来这里,那么距离明元境找到姜瑶光也不远了。

    他目光闪烁,捏紧拳头,直到骨节泛白。

    几息后,袖中突有阵阵清越乐声传来,惊得他掀起眼帘,松开紧攥的拳头,抬起手腕。

    一只白玉骨笛被红绳系在他腕上,他一抬手,那短笛就坠下来,正发出幽幽的声响。

    商悬秀捏着骨笛,感受着笛子上传来的凉意,神色微动。

    这骨笛是他与姜瑶光的信物,由两人各自截取的一截指骨辅以秘法制成。无论相隔多远,吹动其中一支骨笛,另一只必然能听到声音。

    姜瑶光此时吹起骨笛,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商悬秀加快脚步。没多久,面前就出现了竹屋的轮廓。

    那棵高大的、比房屋还高的白玉兰在屋前盛放着,簇簇白色的花徐徐被风吹落,一片连着一片落在屋顶上。远远一看,好似隆冬已至,瑞雪正纷纷扬扬落下。

    姜瑶光拿着骨笛,背对他站在玉兰树下,抬头看着那些簌簌落下的花瓣。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身,把骨笛收进怀中,对他招了招手。

    商悬秀这才看见,她脸上带着笑容。

    并非是这段时间以来,她时常露出的带着隐忧的微笑,而是十分轻快的笑。

    商悬秀眼皮一跳。

    他面色沉了一瞬,只是转瞬间,神情又恢复如常。

    商悬秀拨开层叠的树枝,缓步走到姜瑶光面前,把藏在袖中的花拿出来,别进她的腰带里:“什么事那么高兴?”

    姜瑶光弯起眉眼,语气轻快:“境里传来消息了。”

    她低头瞥了眼被固定在腰带上的花。那些野花微微垂着头,汇成一条蓝紫色的瀑布。

    商悬秀抬起头,手还放在她腰带上:“他们的人找到这里了?”

    “没有。”姜瑶光抬抬手,“你看。”

    她一抬手,一只红喙翠羽的鸟就落在她的手上,歪歪头,发出两声稚嫩的鸟鸣。

    “这只鸟是我之前放出去的。今天你一走,它就飞了回来,身上还有我师妹写给我的信。”

    商悬秀瞥见那小鸟的腿上有着一个小小的金环。那是姜瑶光的法器,能遮蔽气息。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没发现这只鸟。

    商悬秀又道:“这么说,明元境的人很快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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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过来了。”

    姜瑶光点点头:“信上说他们已经快到太幽山了,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能找到我。”

    明元境那边接到消息,便组织人手启程,没有丝毫耽搁。

    到了太幽山附近后,他们先排派人当先一步进山探查,又用同样的秘法命令小鸟,让它将消息递给姜瑶光。

    “这次真是多亏了它。”

    商悬秀意味不明地重复道:“是啊,真是多亏了它。”

    他曲起手指,想要摸一摸这只小鸟。可小鸟却好像感知到了危险,慌乱地扑棱着翅膀,尖鸣一声冲入天际。

    商悬秀收回手,语气淡淡:“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姜瑶光盯着小鸟飞走的方向,又转头看看他,忽地露出一个春花一样好看的笑容。

    “我喜欢你。”

    商悬秀的喉头不自然地动了动,躲开她的视线:“没关系。你喜欢我就够了。”

    他不去看姜瑶光的眼睛。

    不是因为不敢,也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出于另一种更奇怪的、令他自己也捉摸不透的情绪。

    幸好,姜瑶光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明元境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那丝异样。

    起风了。

    玉兰花瓣纷纷扬扬朝着一个方向飞去,成了树上垂下的一片珠帘。心思各异的两人站在这飞舞的珠帘中,被簌簌落下的花笼在一处。

    不知怎的,短暂的喜悦退去后,姜瑶光心中反正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侧目去看商悬秀,余光不经意间,却瞥到一抹刺眼的红。

    姜瑶光一怔,连忙侧眼去看。原来那些小花上密密麻麻溅了鲜红又圆润的血滴,像是缀在蓝紫色绣布上的红色珍珠。

    商悬秀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片血珠。

    他眉尾轻轻挑起来,心知这是那只蠢金鱼咬人时喷溅上的。

    这束花藏在他的衣袖里,没想到也被溅上了血,而他心事重重,竟没能及时发现。

    尽管如此,商悬秀脸上不见任何心虚,仍带着从容的浅笑:“你之前坠落山崖时,身体被瘴毒所蚀,还没能完全解毒。正好,我今日找到一棵能解瘴毒的金蟾草,等下敷在你伤口上,能好得快些。”

    姜瑶光问:“金蟾草旁通常有伴生金蟾守着。你有没有受伤?”

    商悬秀道:“没有。”

    姜瑶光这才放松下来。

    看来那些花上的,是兽血而非他的血。

    商悬秀见她神色,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怀疑,笑容愈发深了几分。

    他取下被血弄脏了的花,把它扔到一边。

    “既然脏了,就不要了,别弄脏了你的衣服。明天我给你摘一束干净的。”

    可是,她的衣裳已经沾染了血渍。点点血迹印在洁白的衣服上,恰如雪地里的一抹红。

    商悬秀牵住姜瑶光,一手轻柔地抚摸她的额角,柔声道:“风大了,等会儿说不定会下雨。你旧伤未愈,不好见风,还是先回去吧。”

    姜瑶光轻轻“嗯”了一声。

    回了屋子,悬在天际的愁云更加阴沉惨淡。不多时,天空中果然飘起了细如针脚的雨丝。

    雨一直下到晚上还未停。午夜时,更有电光闪烁,雷车碾过天空,暴雨如注。

    大雨非但没带来冷意,反而让空气变得潮热起来。虽然还不到六月,但潮热的水汽已然化作长蛇,将人紧紧束在怀中,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

    姜瑶光坐起来,侧身拨开床幔,将上半身探出去,用视线一寸一寸梭视着房间。

    虽然在这房间里住了许久,但她时常觉得,此处藏了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

    不远处的烛台上,点着支妖兽油脂制成的长明烛,暖黄的烛火被风拉扯着,屋中的黑暗也跟着摇摆不定,却不见有任何异常。

    姜瑶光蹙了蹙眉,放下拨着纱幔的手臂。几乎是同时,一只手从后面缚住她的腰肢。

    青年隔着一层纱,用身体紧紧绞着她。烛光透过轻纱,映出他的影子。

    俨然一条绞着猎物的蛇。

    “怎么又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