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姝楼。
皇城最高楼宇,高楼巍峨耸立,瓦片浸入冷冷月色。
借着月光与檐角悬挂的明灯,才得以看清玉姝楼的轮廓。
远观犹如亭亭而立的少女,凑近便觉鬼泣森然,阴风阵阵。
难怪阿黄死也不愿意来。
叶迟拉着云笙落在玉姝楼最顶层,顺着木栏翻了进去。
两人不自觉放轻脚步。
楼内无任何灯光点缀,重重白纱自梁间垂落,穿堂风一过,掀起满室纱幔。
帷幔间黑影闪过,转瞬无影无迹。
叶迟停下脚步,阴风自他身边擦过。空气中浮动着淡淡异香。
魅妖真的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叶迟侧头,想起身边还跟着个云笙。
他低声道:“你小心点,这里有点不对劲。”
感受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云笙眨眼:“没事,哥哥我保护你。”
叶迟至今不知道云笙的实力,他只知道云笙很有钱,身上保命东西应该很多。真遇到连他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时,或许能保全自身。
“没事,不用管我,保护好你自己就行。”
云笙低垂着头,仔细听他讲话。
谈话间,灰蒙蒙的黑影从云笙身边擦肩而过,叶迟瞳孔猛缩,在黑影掠过的瞬间,他看到一张覆盖在黑布上的鬼脸恶意地冲他咧嘴一笑,割裂又诡谲。
而后那鬼影抓着云笙衣领犹如离弦的箭一般,飞离叶迟视线。
云笙唇角淡淡的笑意僵在脸上。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似乎是没料到会突然蹦出个鬼东西将两人分开,紧接着在叶迟看不到的地方涌现一抹杀意。
蓝色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就在叶迟眼皮子底下。
叶迟只怔愣一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追着黑影离去的地方抢人。
黑影带着云笙穿梭于飘飘白纱中,朝着楼宇深处飞去。
云笙视线从叶迟身上恋恋不舍地移开,落在抓着自己衣领乱窜的黑影身上。
他看清了,这是个人,宽大斗篷遮盖全身,从远处看去倒像是飘在空中的鬼魄,这幕要是叫凡人看去,定要被吓个惊慌失措。
他眸底的浓浓杀意随着黑影的动作停下。
眼前满地狼藉,似乎有人在这里发生过争吵与打斗,笔墨砚台七零八散躺在地上,墨水晕开,灯盏碎了一地。
桌案之上,一枚雕刻凤凰纹样的发簪直直插在盆栽中,像是有人在用发簪祭拜什么东西,看得人汗毛倒立。
“扶桑?”粗哑声音响起,云笙掀开眼皮,没有应答。
“说、话。”
黑影浑身散发魔气,兜帽遮盖的脸上是一张瘆人的鬼脸。
“真是让我惊喜,鬼堂也来了。”
不等鬼脸反应,云笙抬手,将眼前人碾了个粉碎,腰间玉牌重重砸地,发出闷响。
他弯腰,拾起那枚玉牌,玉牌在手上闪烁两秒彻底熄灭。
牌上赫然刻着鬼堂二字。
云笙抬手,轻轻一用力,玉牌瞬间化作齑粉,鬼堂鬼修的命牌在这一刻碎掉。
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欲渊,又掀起一阵风浪。
作为欲渊五大势力之一,鬼堂如其名,神出鬼没但逢乱必出,是仙门人人嫌恶的存在。只要看到他们的身影,就代表祸端连连。
脚步声由远及近,云笙拍去手上最后一粒粉尘,伸手就朝自己肩胛,腹部各打一拳,力道大到嘴角渗血。
黑影速度太快了,叶迟赶来时只看到趴在地上吐血的云笙,上前扶起云笙。
视线从地上的狼藉移开,落在那一滩血渍上。
叶迟顿了顿,他以为云笙和那黑影打了一架,云笙甘拜下风被重伤,黑影见他赶来,不愿纠缠抽身离去。
这才有了方才场面。
云笙靠在他肩头,脸色苍白,嘴里血流不止,“哥、哥哥......”
“他是鬼堂的人......”
一阵阴风再度刮过,怀里的人瑟缩一下,好不可怜。
“别说话,我帮你疗伤。”
云笙趴在他肩头,虚弱道:“衣服里有......丹药。”
叶迟闻言,运转灵力的动作一停:“?”
谁家好人把药塞衣服里,这货怕不是诓他的。
但是看他吐血不止,叶迟还是半信半疑将手伸了进去,怀里的云笙一颤,红着耳根将脸埋进他衣服里。
“?”
叶迟在他身上摸索来摸索去,就是没有找到那瓶药。
“你骗我?”
云笙红着脸,闷闷道:“......没有,哥哥再找找,或许在最里面......”
叶迟总觉得不对劲,不仅是怀里的云笙,还有他自己。
为什么非要吃丹药,什么神丹妙药吃一下比他纯净的灵力还有用?还有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听话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好不对劲。
叶迟狐疑着,还是在云笙的期待下将手伸了进去。最后......真的在最里侧找到一瓶丹药。
此时云笙整个人像熟透的虾。
云笙唤他:“哥、哥哥。”
叶迟将他从怀里拉出来,伸手将一粒药塞他嘴里。
“你确定你没看错,那就是鬼堂的人。”
云笙缓了会,嘴角耷拉下来:“哥哥就不关心关心我吗?”
叶迟气笑了,他现在确定,这货就是在耍他。
疗伤的方式多种多样,云笙偏偏选择了这种。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听到云笙开口:“哥哥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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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在意的原来是那鬼修......”
“鬼修害我至此,我——”
话还没说完,书案上的金簪转动,凤眼正对两人。
两人脚下一空,猝不及防坠了下去。
金簪还在不停旋转,最后一歪,倒出盆栽外,这才显出盆栽里种的东西。
一朵已经枯萎的黑梧桐。
天旋地转间,叶迟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面前漆黑一片,他现在能感知到的,只有身后那人的心跳与耳尖发痒的红痣。
此时叶迟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会坠落哪里,以及鬼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至于身后那人,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云笙。
“哥哥,我怕。”
失去意识前,叶迟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想,你怕个锤、子,怕就用你身上的法宝啊傻蛋!
与此同时,都督府正堂闪过一抹红光,随后箭矢呼啸而来,定住窜走的黑影。
追赶而来的几人面面相觑。
府中此刻没有一点光亮,通过月落箭的光隐隐约约能看到那是个什么东西。
正堂壁画上,是展翅而飞的凤凰,黑梧桐被箭矢钉在凤凰颈部,像是折断了凤凰的生机。
这幅画的凭空出现,让几人心里发毛,仿佛下一秒画中的万鸟之主的凤鸣就要破霄而上,眼里的悲鸣与愤怒将会毁天灭地。
莫阳秋盯着凤眼看几秒,越看越觉得惊心,他忍不住退后几步,脚下猝然一空。
“师兄!”
“莫阳秋!”
*
“少爷!少爷!”
“少爷醒了!表少爷,少爷醒了!”
“表兄!”
叶迟大脑混混沌沌,仿佛要炸开。他刚睁开眼,便看到一身锦衣华服的小孩冲过来,握住他的手,满脸惊喜与担忧。
“表兄,表兄你终于醒了!都怪我呜呜呜,都怪我要玩打水漂,让你落了水。”小孩在他床前泣不成声,扪心自省,跟哭丧一样。
叶迟眼前人影重重,好半天才看清眼前景象。
室内雅致洁净,他躺在一张乌木大床中,要不是耳尖那痒到钻心的红痣,他还以为自己又穿了。
视线移至小孩脸上时,他愣住了。
小孩脸上的稚嫩并未褪去,约莫有十二三岁,杏眼圆圆,泪痣与眼泪挂在眼眶里,鼻尖发红。
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应是谁见了都欢喜。
但叶迟见了,只有浑身发冷。
那张他化成灰都不会认错的脸,挂着鼻涕出现在他面前。
“哪来的妖孽?敢冒充我师弟?”
小孩懵了几秒,随后连哭带爬跑出去大喊:“表兄疯了,呜呜呜表兄疯了,快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