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综]这届NPC怎么都当真了! > 10. 黑火|药
    火已经压下去一半。

    仓库外墙仍旧烫得惊人,消防水柱打在焦黑的铁皮上,白汽成片腾起来,把夜色切得支离破碎。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烧焦的木头、融化的塑料、酒精、湿灰,还有炸药爆开以后久久散不掉的硝烟。

    松田蹲在一块塌下来的金属板前。

    鉴识还没完全进场,这一带只是做了初步清理,能看见的碎片都尽量保持原位。他戴着手套,从灰里拨开几块烧得发黑的塑料,目光停在其中一片扭曲的薄铁皮上。

    铁皮只有半个巴掌大,一角被高温卷了起来。表面原本应该喷过漆。现在大部分已经烧掉,只剩下一小块黑色痕迹。

    松田把它转了个角度。那不是普通的焦痕。

    几道粗糙的弧线歪歪扭扭地连在一起,像某种画得很差的涂鸦。圆耳朵,尖嘴,下面还有一截被烧断的尾巴。

    老鼠。

    他盯了两秒。

    “萩。”

    不远处正在跟鉴识人员确认区域的萩原回过头。

    “怎么?”

    松田没说话,只抬了抬手。萩原走近,看清他手里的东西,脸上的神情也淡了一点。

    “又是这个?”

    “至少长得一样。”

    松田把碎片放进临时证物袋,没有急着封口。

    爆炸后的焦糊味太重,几乎什么都能盖过去。但他蹲得够近,还是闻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不是单纯的无烟火药。

    更粗,更呛,燃烧以后带着一点硫和炭混在一起的气味。

    黑火/药。

    这个念头一出来,另一幅画面紧跟着浮了上来。

    便利店。假维修工。拆开的工具箱。还有箱子底部那点清理得不算干净的黑色粉末。

    当时量太少,现场又混着各种工具和金属零件,只能先作为可疑残留送检。后来通讯记录里,他们又在维修工的联系人中发现了一个没有姓名的号码。

    备注只有一个符号:?

    松田把证物袋递给刚赶过来的鉴识人员。

    “这个单独送。重点查推进药和残留物成分,跟之前酒店维修工工具箱里那份样本做比对。”

    对方点了点头。

    “明白。”

    松田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点发麻。

    他没有马上离开。

    爆炸把仓库靠西边的几排箱子炸得差不多了,但东侧靠墙还有几只货箱没被正面波及,只是外表被烟熏黑。之前他们发现尸体时就注意过这里,只不过当时现场还没来得及展开,爆炸便先一步打断了所有事。

    其中一只箱子已经被撬开。

    松田走过去。箱子外侧贴着运输单。发货品一栏写的是大米和杂粮,数量不算少,收货地址正是这片仓储区域。松田拿着从仓库尸体找到的一张收据,纸张卷边,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运费。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至少表面上是。

    松田用手电照了一圈。

    箱子里装着几个麻袋。

    最上面那个破了一道口子,白色米粒从缝隙里漏出来,散在木板上。

    他捻起一粒,看了看,又把手电往更深处照。

    下面还有一层。包装不一样。黑色防潮袋被压在粮食袋下方,边缘露出很小的一角。

    萩原也看见了。

    “这不像米。”

    “废话。”

    松田没让他动,先叫了鉴识。

    等人过来以后,几个人小心把上面的粮袋移开。

    黑色包装袋终于完整露出来。没有任何标签。没有产地,没有成分,也没有正常货物流通过程里应该存在的封装信息。而随着袋子被挪动,那股味道也明显了一点。

    硫。炭。还有硝石燃烧后残留的刺鼻感。

    松田的眉头慢慢压下来。

    不是炸完以后沾上的。这些箱子本身就装过东西。

    “先别开。”他说,“整箱封。”

    萩原靠在一旁,看着运输单。

    “明面上运粮食,下面夹这种东西?”

    “现在还不能确定里面是什么。”

    “但你已经有答案了。”

    松田没否认。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湿掉的运费收据。

    维修工。□□。老鼠的联系人。今晚的炸弹。还有现在这几个披着粮食运输外壳的箱子。

    东西开始连起来了。至少有一条线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模糊。有人在稳定地运输、制作或者储存炸药。而这个人或者这批人,和“老鼠”脱不开关系。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伊达的名字。

    松田抬起头。

    警戒线另一侧停着几辆车,人群比刚才少了许多。被控制住的人已经分批押走,留下的大多是警察、消防和鉴识。几个衣服被扯破的男人坐在地上,手腕戴着束缚带,其中有人胸口露出那枚他们已经看过不止一次的纹身。像某种粗糙的心脏,又像一只蜷缩起来的老鼠。

    老鼠之心。

    如果只看今晚,这地方和老鼠之心的关系已经很难解释成巧合。

    这里的人。仓库。武器。被灭口的嫌疑人。还有被另一个持枪者当众射杀的纹身成员。

    乱得像几股线缠在一起。

    可至少目前看来,SOLARIS很可能就是老鼠之心活动的据点之一。

    那么,那个在火场里专门射杀老鼠之心成员的人又是谁?

    敌对组织?内部清理?还是另一批同样盯着这里的人?

    松田不喜欢猜。

    没有证据的东西想得再漂亮,也只是猜。但他习惯先把可能性留在脑子里。

    等证据自己来排除。

    “松田。”

    伊达在另一边叫他。

    松田应了一声,把手套摘下来,往警戒线方向走。

    神代纱月已经找到了。

    这大概是今晚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唯一算得上明确的好消息。

    至少人还活着。

    警视厅这几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也总算能稍微松一点。

    神代纱月坐在一辆警车旁边,身上披着女警递过去的外套。

    白色礼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下摆撕掉一块,侧面沾了灰,肩膀和小腿都有擦伤。她脸色很白,眼睛也是红的,像刚哭过不久。

    佐藤正蹲在她旁边说话。看见松田过来,她站起身,把声音压低。

    “初步看没有严重外伤。吸了点烟,嗓子不舒服,医疗那边检查过,暂时没问题。”

    “怎么找到的?”

    “她自己从维修通道出来的。”佐藤看了眼神代纱月,“那边刚好有我们的人。”

    幸运。

    只能这么说。

    如果今晚爆炸再早一点,或者那个出口也塌了,事情会变成什么样没人知道。

    松田走近时,神代纱月抬起了头。

    她先看了一眼他的脸,又很快低下去。

    “松田警官。”

    她知道他。这并不奇怪。

    这几天负责神代纱月失踪案的人不止一个,警方也已经和她周边的人有过接触。

    松田没有坐,只站在距离她两步左右的位置。

    “还能说话吗?”

    神代纱月点头。

    “可以。”

    嗓子确实有些哑。

    “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她手指收紧了一下,攥住披在身上的外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见过脸?”

    “没有完整看见。”

    回答得很快。

    松田没有立刻追问。

    神代纱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回忆。

    松田正要让佐藤继续,女孩却忽然抬起眼。

    “警官。”

    “怎么?”

    她看着他,迟疑了一下。

    “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问完以后,她像是立刻察觉到哪里不对,睫毛颤了一下。

    松田没有马上回答。

    “你不希望我们找到你?”

    神代纱月的脸色一白。

    “不是。”

    她低下头,眼眶本来就红,这时候看起来更明显。

    “我只是没想到。”

    声音很轻。

    “我以为……不会有人找到。”

    旁边的佐藤看了松田一眼。

    松田没继续试探。

    一句话而已。可能有问题。也可能只是一个被困了几天的人在惊吓以后说错了话,现在没必要把每一个停顿都解释成阴谋。

    “后面的事回警局再说。”他说。

    神代纱月点点头。

    救护人员很快过来,准备先把她带走。

    松田退到一边。

    他看着车门关上,直到车辆驶出警戒线,才把视线收回来。

    活着。

    就够他们今晚先松一口气。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是这个地方。

    为什么老鼠之心、炸药、SOLARIS,还有那些被猎杀的纹身成员偏偏全部撞在同一晚——

    之后有的是时间查。

    “看什么?”

    一道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松田转头。

    小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她身上也全是灰,头发乱了一点,外套袖口还有被火星燎过的痕迹。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得离警戒线很近,目光越过车辆,盯着神代纱月离开的方向。

    松田现在一看见她,太阳穴就会条件反射地发紧。

    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这家伙是个随时可能拔刀杀人的危险人物。

    再往前一点,是嫌疑人。

    来历不明。身份不明。脑子里那套规则也不明。

    会突然把一个活人叫NPC,会一本正经地讨论杀人顺序,会在被问话的时候把警视厅叫“安全屋”。而且说话很怪。

    怪到松田前两天终于没忍住问过。

    “你为什么总拿自己的名字当主语?”

    当时小林正在拆便当盒上的橡皮筋。

    听见以后,她认真想了一会儿。

    “小林如果说‘我’,反而会更不习惯吧。”

    松田当时盯着她看了半天。

    正常人当然说“我”。

    可问题在于,一旦想象小林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我要”“我知道”,竟然真的哪里不对。像有人突然给一只野生动物套上了过分合身的人类外套。

    乍看正常。

    正因为太正常,反而显得不正常。

    松田那时候只觉得她古怪。现在却开始觉得,危险和古怪好像不是一回事。她当然仍然危险。

    就在不久前,她还差点当着警察的面割开一个人的喉咙。

    可爆炸发生的时候,也是她第一时间扑了过来。

    不是因为命令。也不是因为她终于学会了“保护警察”这种规则。

    她给出的解释甚至简单得可笑。

    因为我们是teammate。

    临时的。

    松田低头摸了摸外套口袋。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正抵着肋骨。

    他顿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那瓶绿茶。

    之前便利店里,小林不知道从什么陌生人那里弄来的。

    她后来一本正经塞给他,说没毒。

    松田当时懒得跟她继续掰扯,顺手塞进口袋,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竟然一直没扔。

    瓶身已经被体温捂得不冰了。

    硌得慌。

    “你干什么?”小林问。

    “没什么。”

    松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小林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

    她现在倒是越来越习惯这种“不问”。

    松田看向远处还在收尾的仓库。

    目前能摆在桌面上的东西,其实已经不少。

    SOLARIS里存在大量老鼠之心成员。

    这里有武器,有隐蔽仓储,还有通过普通货运掩盖的可疑物资。

    所以至少在现阶段,他们有理由判断这里和老鼠之心关系密切,甚至直接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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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作对方的据点之一。

    那么小林呢?

    她第一次听到SOLARIS这个名字的时候,反应不是陌生。

    她知道这里。

    甚至比警方更早确认,这个名字和所谓“玩家”有关。

    可她又明显不是老鼠之心的人。

    但那些带纹身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她。只有今晚被抓住的那个男人也是她口中的玩家攻击了她。

    如果老鼠之心和“玩家”存在重合,那么小林所在的位置在哪里?

    同一组织的不同派系?更高一层?还是另一套完全独立、但和老鼠之心共用某些规则的东西?

    她说这里有玩家。

    她说神代纱月也是玩家。

    松田的目光落到已经消失在街口的救护车方向。

    神代纱月真的是吗?

    如果是。

    为什么她会被老鼠之心绑到这里?

    组织内部的清理?玩家之间的猎杀?还是神代纱月本身就卷进了某个他们现在还看不到的层级?

    问题太多。暂时没有一个能落地。

    松田收回视线。

    旁边的人忽然开口。

    “你在怀疑小林。”

    不是问句。

    松田看她。

    “你怎么知道?”

    “你看小林的时间变长了。”

    “……”

    观察力倒是用在了很没必要的地方。

    松田没有否认。

    “你不值得怀疑?”

    小林想了一会儿。

    “值得。”

    她答得毫无负担。

    松田反而被她堵了一下。

    “你自己倒挺清楚。”

    “小林不知道的事很多。”

    “你知道的也不少。”

    小林没说话。

    火场的水雾被夜风吹过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松田看着她。到现在为止,他依然不知道她到底算什么。

    嫌疑人?线人?协助人员?危险人物?所谓玩家?还是今晚那个会在爆炸前一秒把他扑开的临时队友?

    那些分类好像每一个都沾一点。又没有一个能完全放进去。

    他忽然想起她之前把他们叫NPC。

    当时只觉得荒唐。现在再想,倒有点好笑。对她来说,自己大概也曾经只是一个不知道会不会突然翻脸、能不能暂时利用的陌生NPC。

    而现在呢?

    松田不知道。他只知道纸上她的名字目前还和他们写在一起。案子也还没有结束。

    松田看了她很久。

    远处消防水柱打在焦黑的墙面上,蒸腾出大片白雾。火光被压下去了一些,可空气里还是烫的,带着灰烬和烧融塑料的刺鼻气味。

    他忽然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跟着。”

    “跟着案子?”

    “跟着你。”

    她说得太自然了,好像这是唯一合理的答案。松田张了张嘴,那句“案子结束以后你可能会被送回拘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

    此刻他忽然觉得,小林就像一块从很远的地方漂来的浮冰。

    她不认识这里的海水。

    也不认识风的方向。

    她只是在这里漂着,撞到过很多东西,被磨损过很多次,可还是没有完全融化。她慢慢地跟着水流走,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会说自己快要消失了。

    她只是在那里。

    小林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改主意了?”

    “没有。”

    “哦。”

    她像是有点放心,又像只是确认了一条规则还生效。

    松田转身往警戒线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她。

    “跟上。”

    “走了。”他说。

    小林没有动。

    “去哪?”

    “回仓库。”

    “还会爆炸吗?”

    “你问我?”

    “小林不知道。”

    “那就别走前面。”

    她听完,真往后退了半步。

    松田看得额角一跳。

    “也不用贴我这么近。”

    小林又退了一点。

    大概半个身位。

    然后停住。

    “这样?”

    “……随你。”

    小林跟了上来。

    火场的热风从背后涌过来,把灰烬和夜色一起吹向街道的另一头。

    松田没有回头再看那场火。

    可他一直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他走。

    步伐不快,不重,但很稳。

    他不知道她最终会融在哪里。

    可至少今晚,她还在这条水流里。

    两个人顺着警戒线往仓库方向走。

    地上的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倒映着红蓝交替的警灯。远处有人抬着证物箱经过,刚才发现的那几只货箱也开始被逐一编号。

    松田的思绪重新落回案子上。

    □□。维修工。那个用老鼠符号做备注的联系人。粮食运输单。仓库里的可疑包装。还有爆炸碎片上的老鼠涂鸦。

    下一步很清楚。

    查火药来源。查运输。把今晚的炸弹和维修工工具箱里的样本做成分比对。

    如果对得上——

    他们就终于能从“老鼠之心”这个模糊的图案里,拽出一根真正摸得到的线。

    至于旁边这个人。

    松田侧头看了一眼。

    小林正踩着地上的警戒线影子走,像在计算每一步该落在哪里。走了几步,她像察觉到视线,也抬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松田移开视线。

    陌生队友。

    这个词莫名其妙地冒出来。

    听着还是很蠢。

    至少比NPC强一点。

    他把手重新插进口袋。那瓶被捂温的绿茶又抵在肋骨上。

    还是硌得慌。

    松田没有把它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