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综]这届NPC怎么都当真了! > 6. 不在选项里的事
    雨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停的。

    玩家坐在观察室里,手铐已经换成了固定在椅背铁环上的那种。伤口的血早就凝住了,没有人来给她换药,她也没提醒。系统界面安静地挂在视野右上角,没有新任务,没有新提示,只有一条【当前存活玩家:94人】在缓慢地往下掉。

    每隔十几分钟,数字就会变一次。

    92。

    89。

    85。

    有人在别处杀人。这很正常。游戏前几夜通常是最密集的淘汰期,玩家们刚落地,还不确定规则和地形,会先杀掉一切能杀的人来确保安全。等活下来的人开始觉得"这样杀下去不行"的时候,才会进入更谨慎的阶段。

    玩家靠回椅背,把视线从系统界面上移开。

    窗外有一棵树。

    小林忽然想起昨天松田问她。

    “小林?”

    “嗯。”

    “树林的林?”

    她当时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现在看着窗外,她却觉得“树林”是一个挺好的词。

    树林是很多棵

    每一棵都是单独的,但它们站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新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也没继续想。

    玩家看不清是什么树,天色太暗,路灯的光照不透枝叶。但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着,叶片上积了一夜的雨水还在往下滴。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水珠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规律的、没有节奏的、带着一点潮湿的闷响。

    这种安静,在上一轮森林里是要下雨的前兆。

    森林里没有屋檐,没有窗户,没有路灯。她睡在树洞里,或者岩缝里,听见这种安静的时候会先把刀摸出来。因为雨声会盖住脚步,而雨前那段绝对的安静,是猎物和猎手同时屏住呼吸的时间。

    小林盯着窗外那棵树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

    指尖贴着窗玻璃,冰凉的,坚硬的,隔着它触碰不到外面的空气。

    她想起来,森林里没有玻璃。森林里什么都在你皮肤上,雨水、风、昆虫、别人的呼吸。你不需要猜测外面的温度,风会直接吹过你的脸。你也不用隔着什么去看一棵树,树就在你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

    便利店的门隔着一层才能推开。

    饭团的塑料包装隔着一层才能吃到。

    审讯室的窗户隔着一层才能看到外面。

    她的经验在这里被一层看不见的材质挡了回来。她以为会下雨,因为安静到了那个程度。但窗外没有雨,只有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水珠慢慢从叶尖滑下来,落进泥土里,没人看见。

    小林把手收回来。

    她把视线重新落回室内,灯管的光是冷白色的,桌面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被钥匙或者笔尖刻过。角落里有一把多余的椅子,靠背上搭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外套,大概是某个警察换班时忘记带走的。

    外面的走廊也很干净。

    地砖被灯照得发白,墙角没有灰,门框和踢脚线之间看不见一点积尘,连通风口的金属栅栏都擦得发亮。

    小林看了一会儿。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像指甲刮过铁皮。声音很短,很快就消失了。

    她抬起头。

    她以前听过这种声音。

    上一轮游戏里,她曾经在一间餐馆过夜。厨房很干净,瓷砖缝里没有油,灶台擦得能够照出人影,地上连一粒发霉的米都找不到。

    白天的时候,那里什么也没有。

    到了夜里,灯一灭,墙角会爬出很大的蟑螂。壳硬,腿快,踩一下踩不死。还有老鼠,细瘦,眼睛亮得像两点湿润的黑光,会沿着水管往上爬,也会绕开人放在墙边的夹子。

    太干净的地方,食物很少,缝隙也少。不够聪明的东西活不下来。

    通风口里没有再传出声音。也许是老鼠。也许只是积水顺着管道往下滑。

    小林不再看它。

    这里没有河。也没有还在下的雨。

    她过去的经验在这里失效了一部分。她需要重新学一套规则才能活下去。但规则不会写在墙上,她只能通过不断出错,慢慢摸清边界。

    小林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她没有睡觉。她只是把眼睛合上了,像一个人关掉一盏暂时用不到的灯。

    门是在五点零三分被推开的。

    小林睁开眼。

    进来的是一个女警。深色制服,头发扎得很低,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她走到桌前,把水放在小林伸手能够碰到的地方,又往后退了两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有恶意。她没有像卷发男人那样扣住小林的手腕说话,也没有像那个语气温和的男人一样,用带着试探的笑容观察她。

    她只是放下水,像在完成一件应该完成的事。

    “松田警官让我过来给你换药。”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渴了,这杯水是给你的。”

    小林看了一眼杯子:“温水。”

    “嗯。”

    “上次也是温水。”

    “有问题吗?”

    “没有。在确认规律。”

    佐藤愣了一下:“……什么规律?”

    “送温水的人,暂时不会杀我。”

    佐藤张了张嘴,最后说:“你先喝吧。”

    她转身走出了观察室。

    门重新合上。

    小林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手铐是松的。卷发男人替她扣上去的时候,特意留了一指宽的空隙。不算友好,但至少不会磨破皮肤。她屈起膝盖,身体朝桌面倾过去,指尖碰到杯壁,把水一点点挪到自己面前。

    温水。

    带着白开水几乎没有味道的干净感。

    小林喝了一口:“水温稳定。好评。”

    门外传来交谈声。“佐藤前辈,你脸色好差——”“没事。”回答的声音有些发闷,像嗓子不太舒服。“昨晚淋了点雨,睡一觉就好了。”“你昨晚根本没睡吧?松田前辈他们半夜出去以后,你一直在调监控。”“调完就睡了。”“前辈,你桌上的咖啡杯都摞了四个了。”“……那是昨天的。”“你昨天也没睡。”“行了行了,我今晚上班前会补觉的。你去忙你的。”

    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小林端着杯子,视线落在门缝下透进来的那一线光上。

    窗外的天正从深蓝变成暗蓝。再过大约一个小时,太阳就会升起来。她隐约记得这一轮游戏的天气里有晴天和雨天。雨停了,天亮以后也许会出太阳。

    她又喝了一口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不像人体落到地面上的声音。后者更钝,更厚,带着一种重量被突然松开的沉。

    没有预兆。干脆得像一个装满东西的袋子被放到了地上。

    小林放下杯子,站起来。

    手铐的链条哗啦响了一声。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狭窄的玻璃向外看。

    走廊里没有巡逻的人,也没有警员经过。冷白色的灯照着地面,瓷砖上残留着几道半干的水痕,大概是雨夜里被鞋底带进来的。

    转角处露出一只手。

    手指微微蜷着,搭在墙根。指甲盖颜色发白,指节很轻地发抖。那是一个人在失去平衡时,下意识伸手去撑墙的姿势。

    没有呼救,也没有挣扎。

    系统没有弹出提示。没有任务,没有积分,也没有要求她做出选择。

    小林伸出手。

    她用手铐的链条勾住门锁边缘,绕了一圈,向后用力一扯。

    锁芯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小林走进走廊。赤裸的脚踩过半干的水痕,声音被潮湿的地面吸掉了一大半。她本可以直接往前——走廊尽头就是楼梯,楼下是警视厅大厅,清晨六点门岗换班时有十五秒左右的视线盲区。她昨天被带上来的时候已经记过路线。如果现在离开,大概不会太难。

    小林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但她没有往前走。她停在了转角处,她犹豫了。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她在计算。跑出去之后呢?外面在下雨,她身上没有钱,没有伞,没有可以换的衣服。昨晚的饭团已经消化完了,体力条在缓慢下降,便利店里的食物要花钱,而她的口袋里只有几枚不够买第二顿饭的硬币。雨里没有屋檐,没有遮挡,她会被淋湿,然后更冷,然后体能下降得更快,然后更容易死。

    小林转身走向另一边。

    佐藤靠着墙坐在地上。脸色很白。额头有汗,嘴唇却没有血色。手指不停发抖,呼吸也比平时快。

    小林蹲下来。

    佐藤费了一会儿才看清她。第一眼看的是她的脸。第二眼看见了她腕上的手铐。

    “……你怎么出来的?”

    “门开了。”

    佐藤闭了一下眼睛。

    “你开的吧。”

    “嗯。”

    “怎么开的?”

    “拉开的。”

    佐藤:“……那是锁着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拉开的?”

    小林抬起手,亮出手铐链条:“用这个。”

    佐藤看着她,又看了看门锁,又看了看她:“你把锁芯拉坏了?”

    “嗯。”

    “那是新装的。”

    “质量不行。”

    佐藤现在似乎没有力气和她讨论门锁质量。

    她扶着墙想站起来。刚起到一半,膝盖又软了。小林伸手托住她的手臂。佐藤靠回来,喘了一口气。

    “发烧。”小林说。

    “我知道。”

    “还有低血糖。”

    “你还会看这个?”

    “见过。”

    以前有人跑了一天没有吃东西,也是这样。发抖。冒汗。反应变慢。后来那个人死了。不是因为低血糖。是因为在反应变慢以后没躲开敌人的攻击。小林没有把后面的事情说出来。

    她看见佐藤制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糖纸。

    伸手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

    “吃掉。”

    “你从哪拿的?”

    “你口袋。”

    小林把糖放进她手里。

    佐藤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撕开包装,把糖含进嘴里。

    “你这算非法取用警察个人财物吗?”

    “不算。”

    “为什么?”

    “还给你了。”

    佐藤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她靠着墙缓了一会儿。

    小林没有走。

    走廊另一侧摆着一张长椅。长椅下面放着一个透明的小笼子,里面有一只仓鼠。小小的。浅黄色。

    缩在木屑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小林的视线停了一下。她记得这个东西。几个小时前,那个小女孩抱着它站在观察室门口。

    女孩哭得说不清话,一直问她爸爸在哪里。后来又想把仓鼠给她,小林当时以为那是一场交易。

    她拥有一个东西。她希望用这个东西换回另一个东西。规则很简单。问题只是,她想换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小林告诉她:死掉的人换不回来。

    女孩哭得更厉害了。后来松田告诉她,那句话不应该那样说。

    小林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她并不知道那句对不起有没有用。

    现在仓鼠还在。它把两只前爪搭在笼子边缘,黑色的眼睛看着外面。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是谁死了。不知道谁哭了。也不知道自己几个小时前被当成交换物送出去。

    小林看着它。

    她以前玩过很多游戏。

    游戏里的人死掉以后,有时候会刷新。有时候不会。

    家属找到玩家,也只是新的任务。护送。赔偿。复仇。交付遗物。每一种情绪最后都会变成可以完成的目标。

    可那个女孩没有给她任务。系统也没有跳出来告诉她该怎么办。

    她只是哭。

    这件事很奇怪。小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佐藤缓过来一点,侧头看她。

    “你怎么不跑?”

    小林没有回答。

    “门都开了。”佐藤说,“你要是真想走,刚才应该是最好的机会。”

    “外面没有东西。”

    “什么东西?”

    “食物。钱。武器。”

    佐藤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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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

    “这里也不会给你武器。”

    “有水。”

    “……”

    佐藤看了她一会儿。

    “就为了这个?”

    “不完全是。”

    “那还因为什么?”

    小林没有马上回答。

    她又看了一眼长椅下面的仓鼠。

    佐藤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高桥先生女儿的。”

    “嗯。”

    “她刚才不肯走,后来太累了,被家里人抱去休息。笼子暂时放在这里。”

    小林问:“她还在哭吗?”

    佐藤顿了一下:“大概吧。”

    小林想了想:“那你去让她开心一点。”

    佐藤看向她:“什么?”

    “那个NPC——”

    小林停住。昨天松田说过。这里不要这样叫人。

    她重新说:“那个小女孩。”

    “给她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糖。”

    “……”

    “或者钱。”

    佐藤靠在墙上,看着她。

    “六岁的孩子拿钱干什么?”

    小林皱了一下眉。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有想过。

    “那就糖。”

    “你觉得一颗糖能让她不难过?”

    “不知道。”

    佐藤看着她:“你是在关心她?”

    小林看着笼子里的仓鼠。仓鼠动了一下鼻子。

    “因为她一直在哭。”她说。“哭很久了。”

    “所以?”

    “影响游戏体验。”

    “……”

    走廊里安静下来。佐藤看了她很久。小林没有继续解释。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么特别的事情。

    那个孩子还在哭。既然仓鼠换不回死人,也许别的东西可以让她暂时停下来。至少吃糖的时候,嘴会被占住。大概不会哭得那么厉害。这是小林能想到的办法。

    “就这个?”佐藤问。

    “嗯。”

    佐藤低头笑了一下。“知道了。”

    远处开始有人走动。早班的人陆续到了。电话声和打印机的声音一点点多起来。佐藤撑着墙站起来。这一次成功了。

    “走吧。”

    “哪里?”

    “先送你回去。”

    小林没有反抗。经过长椅的时候,她停了一秒。仓鼠还在看她。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着透明笼壁碰了一下它鼻子的位置。

    碰不到。

    只有冰凉的塑料。

    小林收回手。

    “走了。”

    佐藤在前面说。

    她跟上去。经过值班区时,小林脚步慢了一点。旁边一张办公桌没人。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打开着一张照片。照片里躺着一个男人。衣服被剪开,胸口露出来。皮肤很白。锁骨下方有一个图案。一只灰色的老鼠。胸腔的位置裂开,里面画着一颗红色的心脏。

    小林看了一眼。没有停。旁边另一块窗口显示着几行密密麻麻的记录。

    【无记名交通IC卡】

    下面是一串时间。车站。进站。出站。记录被画在一张地图上。大部分蓝点零散分布。只有其中一小片区域叠得很密。几十个点压在一起,颜色深得几乎发黑。旁边还有人用红色框把那一片圈了出来。

    小林扫过去。

    没有系统提示。所以她没有多看。

    她只是记住了那只老鼠。还有地图上那块颜色很深的地方。

    佐藤已经走出去几步。

    发现她没跟上,回头:“怎么了?”

    “没有。”

    小林跟过去。

    头顶的通风口忽然又响了一声。沙沙。像真的有一只老鼠从墙里面跑过。像有什么东西踩着铁皮,从管道的一端跑向另一端,很快又钻进了墙体更深的地方。

    佐藤也听见了。

    “有东西在里面。”

    佐藤哑着嗓子笑了一下:“警视厅大楼有老鼠?后勤听见要疯。”

    小林没说话。

    她觉得有。也可能不是老鼠。管道、夹层、墙体内部,总有一些阳光照不到的缝隙。雨刚停,很多东西都会挪地方,寻找新的食物和更干燥的窝。

    佐藤没再追问。她只是又往墙上靠了靠,声音低下去:“……那它们也是够倒霉的。挑了个最不好藏的地方。”

    小林转过头看她。

    明亮的灯光落在佐藤苍白的脸上,也落在擦得干净的墙面和地砖上。这里到处都是光,连人的影子都显得很浅。

    “能在不好藏的地方活下来的,”小林说,“通常都很难杀。。”

    佐藤看了她一眼。“你这话听起来不像在说老鼠。”

    小林没有回答。

    她们重新回到观察室。

    佐藤站在门外,看了一眼被弄开的门锁,又看了一眼小林。

    “你真不跑?”

    “不跑。”

    “为什么?”

    小林想了想。桌上的水已经凉了。窗外的树叶仍然在往下滴水。长椅下面那只仓鼠大概还缩在木屑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只说:“暂时没有必要。”

    佐藤点点头。“行。”

    她准备关门。

    小林忽然叫住她。

    “佐藤。”

    “嗯?”

    “糖。”

    佐藤愣了一下。

    小林说:“别忘了。”

    佐藤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

    然后笑了:“知道了。”

    门关上。

    小林重新坐回椅子里。

    系统仍然安静地悬在视野右上角。

    【当前存活玩家:81人】

    数字又少了四个。

    她看了一眼,关掉。

    窗外天已经亮了。

    观察室里没有任何新任务。也没有获得积分。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游戏无关。

    小林靠回椅背。她想起那个女孩。又想起那只仓鼠。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还在想。

    于是她把这个念头也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