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综]这届NPC怎么都当真了! > 5. 老鼠之心
    案卷上写着,神代纱月是在十七层和十八层之间失踪的。

    严格来说,不是。

    监控里,晚上十点四十七分,神代纱月独自走进酒店电梯。

    白色礼服,黑色手包,长发挽起。和她失踪当晚所有目击者的描述一致。

    电梯上行。

    十八层到了。

    门打开。

    她走了出去。

    画面到这里都很正常。

    真正出问题的,是十八层东侧走廊。

    根据酒店监控记录,神代纱月离开电梯以后,没有进入宴会厅,而是转向了东侧员工通道。

    那一段走廊原本有三组监控,前后视野彼此交叠,连清洁人员推车停在哪里都能拍清楚。

    神代纱月走进去以后,第一组监控还正常。她从画面右侧经过。第二组捕捉到她半个背影。然后黑屏。

    不是一台。三台同时失去信号。

    六十秒。整整一分钟。

    等画面恢复,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安全门没有开启记录。楼梯间没有。货梯没有。十八层剩余几个出口也全部查过。没有神代纱月。没有黑色手包。甚至没有一只从鞋跟上掉下来的装饰。

    她像是在那六十秒里,从十八层凭空消失了。

    松田阵平把监控截图压回案卷,翻到下一页。

    三天前,酒店系统收到过一份监控线路检修申请。

    手续很漂亮。申请单、施工单、外包公司的印章,还有酒店工程部负责人的电子确认。负责施工的男人也确实在当天下午进入酒店,胸前挂着施工证,从员工通道上了十八层。

    唯一的问题是,没这个人。姓名是假的。电话是空号。施工证编号属于一张早就作废的旧证。外包公司看过监控以后明确表示,他们从来没有雇过这个员工。监控里倒是拍到了他的脸。四十岁上下。短发。中等身材。灰色工作服。一张非常普通的脸。警方把那张脸送进系统。什么也没出来。

    松田盯着报告最下面那行字。

    身份未确认。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没有买身份。

    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松田?”

    萩原研二坐在驾驶座,偏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松田把那页翻过去。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他扫了一眼来电人,接起来。

    “伊达。”

    “酒店那个维修工找到了。”

    松田坐直了一点。

    “人在哪?”

    电话另一边停了半秒。

    “东京湾。”

    “活的?”

    这次没人回答。松田合上案卷。

    “地址发我。”

    ——

    海边比市区冷得多。

    凌晨快要过去,天色却还没有真正亮起来。风从海面一路灌进废弃停车场,卷着潮湿的盐味和铁锈味,把警戒线吹得一下又一下拍在金属杆上。

    萩原研二关上车门,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地方够偏的。”

    松田没说话。

    伊达航已经站在警戒线里面。看到他们过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里面。”

    停车场废弃了有一段时间。

    地面开裂,野草从水泥缝里长出来。靠海一侧立着一排生锈的护栏,再往外就是颜色发黑的海水。

    尸体在最里面。男人侧倒在一堵废弃围墙下面,外套敞着,半边脸贴地,脖颈歪向不自然的方向。没有证件,没有手机,钱包里只有现金。可松田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酒店十八层三天前监控检修,那个不存在的维修工。

    他们找了两天的人,现在终于找到了。只是已经不能开口了。

    萩原在尸体旁边蹲下。“确定是他?”

    “脸部特征基本一致。”伊达说,“还要等进一步比对,但八九不离十。”

    松田戴上手套,也蹲了下来。“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四到六小时。具体等法医。”

    “身份?”

    伊达看了他一眼。“没有。”

    松田抬起头。“还是没有?”

    “指纹没有匹配。脸部识别没有结果。身上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伊达把一张临时记录递给他。

    “我们又把酒店登记资料重新过了一遍。名字是假的,地址是假的,施工公司也没有这个人。”

    “简单点说——”

    他顿了一下。“跟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差不多。”

    风从三个人中间穿过去。松田没说话。伊达把临时记录递给他。上面一项一项列着检查结果。

    没有什么特别的。或者说,最特别的就是没有特别的东西。

    松田扫到最后,把记录还回去。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审讯室里那张空了一大半的表格。

    名字。小林。住址。没有。身份证明。没有。

    为什么没有?

    ——没买。

    当时他差点被那句话气笑。现在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松田。”

    萩原忽然叫他。松田回过神。萩原半蹲着,手指停在死者右侧袖口。

    “这个。”

    他把袖子往上拉了一截。小臂内侧露出一块颜色。灰色。边缘夹着一点红。

    松田的动作停了。

    那是一只老鼠。蜷着身体,四肢向内收拢,尖细的嘴朝着胸口。胸腔被从中间剖开。两侧的皮肉翻卷出去。正中央是一颗红色的心。

    风吹过来,死者的袖口轻轻抖了一下。

    那只老鼠跟着晃了晃。

    松田站着没动。

    他昨天才见过它。在另一具尸体上。高桥佑介。那个持枪追进酒店后巷,最后死在小林手里的男人。

    “怎么了?”伊达问。

    萩原抬头。

    “高桥身上也有一个。”

    伊达皱起眉。

    “同样的?”

    “位置不一样。”

    松田蹲下来,握住死者手腕,把纹身朝光线里偏了一点。

    “图案一样。”

    同样裂开的胸口。同样露出来的心脏。连老鼠尾巴卷起的方向都没有明显区别。

    第一只还能当作偶然。第二只就不太好这么解释了。

    松田拿出手机。“把高桥的尸检照片调出来。”

    伊达已经朝鉴识人员招了下手。没过多久,照片被送到眼前。

    两张图并排放着。

    一张在锁骨下方。一张在小臂内侧。一个人的皮肤已经被尸检灯照得惨白,另一个还沾着停车场的灰。中间都趴着同一只老鼠。

    萩原看了一会儿。

    “不是普通图案撞款吧。”

    “送鉴识。”

    松田把手机递回去。

    “针刺深度、色料、线条,能比的全部比。”

    松田没有说更多。

    三个小时前,他还只在尸检补充报告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一个名字从记忆里浮了出来。

    老鼠之心。

    最近几个月,东京一些匿名论坛和都市怪谈网站反复出现过这个名字。版本很多,一个比一个荒唐。有人说很久以前有人相信刚出生的老鼠心脏可以治病,大量捕杀幼鼠招来了鼠神报复。有人说被鼠神记住的人身上会出现一只裂开胸膛的老鼠,等到红色心脏完全显现,那个人就会死。再往后,故事越传越离谱。有人把失踪人口算进去。有人把无头尸体算进去。还有人说曾在凌晨的地下通道里见过胸口流血的灰色老鼠。

    松田以前看到过,看完就关了。没有证据,没有可靠目击,没有能对应上的案件。所谓都市怪谈,大部分都是这样。

    越是什么都解释不了,越有人愿意给它编一个解释。他从来不喜欢这种东西。

    因为怪谈最擅长做的一件事,就是把查不出来的东西包装成“不需要再查”。

    人为什么失踪?诅咒。

    尸体为什么没有身份?诅咒。

    凶手为什么找不到?还是诅咒。

    一旦接受这种答案,警方干脆可以下班。可现在,那只只在帖子图片里出现过的老鼠,确实落在了两具尸体上。

    这不是怪谈。是物证。至于物证后面藏着什么,暂时没人知道。

    老鼠之心。那个几个小时前还躺在论坛帖子里的名字,又从脑海里冒出来。他忽然有点烦躁,不是因为相信了,而是因为他开始不得不记住它。

    “还有一样东西。”伊达说。

    一名鉴识人员把证物袋递过来。里面是一小片白色布料。丝质。边缘被硬生生撕开,几根纤维凌乱地翘着。

    “死者左手里攥着的。”伊达说。

    松田看了两秒。“送去比对。”

    萩原也看着那块布。“神代纱月那天晚上穿的是白色礼服。”

    “材质看起来也差不多。”

    “送比对。”

    松田把证物袋还回去。没有再说“可能”。可能是神代纱月留下的。可能不是。可能是死者在挣扎里扯下来的。也可能有人希望警方这么认为。

    这种事情在结果出来以前,说出来没有意义。

    他重新看向地上的男人。提前三天进入酒店。动过十八层监控。神代纱月失踪以后不见踪影。现在死在东京湾。手里攥着疑似她礼服上的布。胳膊上还有那只老鼠。线索多了。

    唯一的问题是能开口的人又少了一个。

    “酒店那边继续。”松田说。

    “申请最开始是谁提交的,系统账号从哪里登录,施工证是谁做的,还有十八层线路实际改了什么。不要只看失踪当天。”

    伊达点头。

    “高桥呢?”

    “并着查。”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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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际关系?”

    “全部重新过。”

    萩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包括纹身?”

    “尤其是纹身。”

    远处海浪拍在岸边,声音一下比一下沉。天快亮了。灰白色的晨光慢慢从海平面上浮起来,把尸体、警戒线、废弃围墙和三个人的影子一起照得越来越清楚。

    松田忽然觉得,都市怪谈这种东西很奇怪。它藏在网上的时候,只是几行没人负责的文字。

    有人添一句。有人删一句。有人害怕,有人当笑话。

    传得久了,连最初是谁说的都找不到。可一旦那个图案真的出现在尸体上,事情就不一样了。

    松田把手插进口袋。里面碰到那只烟盒。他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点。

    伊达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不是说戒?”

    “我什么时候说戒了?”

    “你自己嫌观察室旁边抽烟麻烦。”

    “那叫暂时不抽。”

    萩原在旁边笑了一声。

    “听起来很有原则。”

    “闭嘴。”

    松田把烟盒又塞了回去。蹲在尸体旁边的鉴识人员正准备翻另一侧衣服。死者的手臂重新落回地面。那只灰色老鼠被袖口遮掉了一半。只剩胸口那点红露在外面。

    松田忽然想起另一个画面。

    审讯室。冷白色的灯。

    小林坐在桌子对面,手腕被铐着。

    “如果现在放你走,你会做什么?”

    “找别的玩家。”

    “找到以后?”

    “杀掉。”

    她说得一点不费劲。后来被带走以前,又停在门边告诉他:

    ——如果你们一直不放我走,其他玩家会继续减少。

    他问她什么意思。

    她说:

    ——他们不会因为我在这里就停下来。

    他当时觉得这是疯话,一个杀人犯用一套完全自洽的虚构逻辑来包装自己的行为。

    现在有人死了。

    当然,这个人的死跟小林嘴里的“玩家”是不是一回事,没有任何证据。

    但他至少可以去问一句。

    松田转身往停车场外走。萩原跟了两步。

    “去哪?”

    “回警视厅。”

    “现在?”

    “嗯。”

    伊达在后面叫他。

    “酒店这边呢?”

    “你在。”

    “喂。”

    松田头也没回。

    “有结果打电话。”

    萩原很快追上来。

    “你想找小林?”

    松田拉开车门。

    “嗯。”

    “问她那个维修工?”

    “她没见过。”

    “那问什么?”

    松田坐进去,把车门带上。萩原站在外面看他。松田拿出手机,调出刚才拍下来的照片。

    屏幕上,一只灰色老鼠蜷在死人手臂上。胸膛裂开。心脏鲜红。

    他看了两秒,熄灭屏幕。

    “问她认不认识这个。”

    萩原绕到驾驶座。

    “她要是说不认识呢?”

    松田扣上安全带。

    “那就不认识。”

    “这么简单?”

    “要不然呢?”

    萩原坐进来,关上车门。

    “我以为你会分析一下,比如她和维修工都——”

    “别。”松田打断他。“一个已经够烦了。”

    萩原笑起来。车发动以后,停车场慢慢退到后面。天已经开始亮了。海面仍旧是灰的。松田靠在椅背上,闭了两秒眼睛。然后又想起审讯室里那句荒唐得要命的话。

    “身份可以买。”

    当时他问:“正常人是去区役所登记,不是去黑市买,懂吗?”

    小林回答得特别认真。“流程不同,功能一样。”

    松田睁开眼。忽然更烦了。

    “开快点。”

    “你急什么?”

    “趁我现在还想跟她正常说话。”

    萩原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

    “然后五分钟以后你说精神伤害也是伤害。”

    “……”

    “她还记住了‘有工资的NPC’。”

    “萩。”

    “好好好。”

    车驶上通往市区的道路。东京的轮廓从晨雾里一点点显出来。身后的停车场已经看不见了。那具没有名字的尸体还躺在那里。神代纱月仍然没有找到。高桥佑介为什么追杀小林,也没有答案。至于那只胸口裂开的老鼠究竟代表什么,更没人知道。

    松田没有继续往下想。

    反正警视厅里正好关着一个满嘴都是错误答案的人。

    先问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