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雨留下来的东西没有立刻消失。

    警视厅一楼的地砖还带着湿气,门口的防滑垫被踩得发暗。自动门每开一次,就有一股潮湿的风灌进来,把夜里没散尽的消毒水味吹淡一点。

    松田阵平站在鉴识课外的走廊里,手里捏着一罐已经凉透的咖啡。

    走廊里很亮,白得像没有清晨这回事。人来人往,脚步声和电话声叠在一起,一晚上积下来的报告正被一页一页送出来,再分发到不同的人手里。

    夜里的混乱到了白天,不会自动变清楚。只会变成纸。

    佐藤从拐角那边走过来,制服已经重新整理过,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手里抱着一叠新打印出来的资料。

    “假维修工的东西查完了。”

    松田接过来,最上面是一张物证回收清单。

    假维修工,男性,年龄无法确认,指纹未入库,面部特征未匹配,衣物为常见工装,标签已剪,工具包内除常规维修工具外无特殊发现。随身物品少得近乎刻意:一把零钱、一次性打火机、几张便利店小票,还有一张无记名交通IC卡。

    “还有这个。”佐藤从旁边递过来一张鉴识报告,“工具箱内层夹缝里检出了微量的黑火|药残留。”

    “多少?”

    “很少。还不能证明里面装过爆/炸物,来源也没法确认。”

    “跟米花町四丁目拆的那枚呢?”

    佐藤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现场照片。

    米花町四丁目便利店,对面的废弃电话亭。

    电话亭底下压着一枚自制管状炸弹。做工不算精良,但装药量够大。外壳侧面有一道黑色涂鸦。

    一只老鼠。

    画得很粗糙,像随手涂上去的。

    松田那晚蹲在旁边看鉴识人员拆弹,没说太多话。但那个老鼠的图案在他脑子里多留了一会儿。

    后来他和萩原干完活,去便利店买水。正好听见后巷传来枪声。两个人赶到的时候,小林已经把人杀了。

    松田看了两秒,把照片塞回资料。

    “还有?”

    “交通卡。”

    佐藤把下一页翻出来。

    打印纸上是一张简化地图,几条细线在城区之间反复穿梭,最后大多数都压到了同一个点上。不是精确到门牌号的那种集中,而是一种明显得几乎刺眼的重复:进站,出站,换线,再回到同一片区域。

    “活动范围基本能压到这里。”她点了点被圈出的区域。

    “周围是什么?”

    “地下一层到地上三层,商业混杂。餐厅、酒吧、夜店、桌游店、小剧场,密度很高。还有几家会员制俱乐部,工商登记做得都很漂亮,但背景不算干净。”

    她又抽出一张截图。

    酒店十七层。

    一个男人推着维修车从画面边缘经过,帽檐压得很低,只留下侧面的轮廓。

    “身高和体型跟后巷死者接近。”佐藤说,“脸拍不到,暂时只能说可能是同一个人。”

    松田没出声。

    至少这个人确实可能在神代纱月失踪之前进过酒店。

    “还有一件。”

    佐藤这次没有递报告。她直接把两张现场照片放到了最上面。

    “凌晨又死了两个。”

    松田扫了一眼。

    第一张现场照拍得很糊,是巡警随身相机的截图。巷道狭窄,垃圾桶翻倒,地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后颈的伤口深得几乎看不见多余动作,像一刀进去,立刻结束。血很少,喷溅范围也小,处理得异常干净。

    第二张就没那么利落了。

    像是近距离搏斗后形成的现场。便利店后门,碎玻璃,打翻的货架,墙上和地面都有血。死者胸口被捅了两刀,一刀偏了,第二刀才真正致命。照片边缘还能看见半枚鞋印,重心不稳,像动手的人当时很急。

    “互相认识?”

    “不知道。”

    “身份?”

    “第一个有。第二个还在查。”

    松田把一张放大的局部照抽出来。

    苍白的皮肤上,墨黑色的纹路蜷缩成某种古怪的图案,像老鼠,又像心脏外面缠了一圈细长的尾巴。

    佐藤说:“鉴识已经开始比对色料和针路了。”

    “嗯。”

    “这回总不能还是巧合吧。”

    松田把照片放下。

    “等鉴识说。”

    佐藤看了他一眼。

    “……你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有意思的警察通常活不过三年。”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刚才编的。”

    “……”

    会议室那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萩原探出半个身子。

    “松田,过来一下。”

    白板已经被占满了。

    原本属于后巷命案的时间线被挪到了右边,左边新贴上了几张地图、站点出口示意图和地下商业分布图。萩原研二正站在白板前,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马克笔,旁边还坐着两个被临时拉来帮忙的年轻警员。

    萩原研二把一张名单递给他。

    “交通卡那一片,地下场所初筛结束了。”

    “几个?”

    “初筛十一家。”

    “这么快?”

    “因为先砍了一批不可能的。”萩原研二说,“纯办公、纯餐饮、监控完整又没异常出入的,都先排掉了。”

    “不过十一家地下营业场所,两家停业翻修,三家营业时间不对,四家我们已经调了监控,基本可以排除。”萩原研二说。

    “剩两家?”

    “严格说三家。”萩原在白板上圈了三个名字,“一家地下桌球吧,会员混杂,但监控有死角;一家叫‘Black Cask’的酒吧,凌晨营业,人流复杂;还有一家——”

    他停了一下,把马克笔往第三个名字上一点。

    “登记是私人会所,挂靠在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名下。表面手续齐全,实际流水和客流都对不上。只在晚上开门,入口不明显,附近商户对它评价也很统一:不爱惹事,但最好别问太多。”

    松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英文字母印在打印纸上,简洁得有些轻。

    SOLARIS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词。

    “老板是谁?”

    “名义法人是个五十六岁的女人,北海道户籍,三年前开始持股,但她本人现在在冲绳疗养院,阿尔茨海默症,连自己名字都快认不出来了。”萩原说,“典型挂名。”

    “出入口呢?”

    “地面看起来只有一个。”萩原把平面图翻到下一页,“但建筑老,地下结构复杂,后勤通道不少。最麻烦的是,它旁边两家店共用一部分消防连廊,如果有人熟悉内部路线,从哪进哪出都不好说。”

    松田盯着图看了几秒。

    他把名单从白板上揭下来。

    “我去观察室。”

    萩原看他。

    “问小林?”

    “嗯。”

    “问什么?”

    松田把那几张纹身照片夹进文件。

    “先问老鼠。”

    ——

    松田原本准备了一套流程。

    先确认小林的身体状态,再问老鼠,确认她知不知道参没参与老鼠之心,最后根据她的回答,判断接下来能够给她多少信息。

    这套流程他用了很多年。

    面对不同的人,只需要调整措辞和顺序,通常很好用。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小林先看向了他。

    “你身上有海风的味道。”

    松田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还有消毒水。”

    小林看着他,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结果的事。

    “鼻子挺灵。”

    “谢谢。”

    “这不是夸奖。”

    松田没有告诉她猜得对不对。小林也没有追问。

    松田把文件放到桌上,原本准备先问老鼠之心图案的,但话到嘴边,却还是先看了一眼桌角的水杯。

    “门都开了,你怎么又自己回来了?”

    小林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杯水。

    “外面很潮。”

    “所以?”

    “跑出去会被打湿。”她说,“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

    松田一时没接上。很像她会给的答案

    “就因为这个?”

    “还有水。”

    小林看向桌角的杯子。

    “佐藤说,是你让她送来的。”

    “所以一杯水就把你留下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小林想了一会儿。

    “水是温的。”

    "水是温的。所以?"

    "你没有必要给一个嫌疑人送温水。"

    她说得很平常。没有道谢,也没有故意试探。

    松田翻页的手停了一下。观察室里很安静。窗外树叶上的水珠落下,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很轻。

    松田本来想说一句“想太多了”,或者“只是顺手”,可那样又显得太刻意。他看着她肩头干掉的血,忽然想起凌晨离开前,她缩在椅子里,膝盖微微屈着,整个人收得很紧,像冷,也像一只随时准备防备什么的动物。

    他那时确实以为她冷。可现在他又隐约觉得,也许不是。

    现在看来,她只是习惯把脖颈和腹部藏好。好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

    冷白的灯照着桌面,也照着她。

    松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

    “见过吗?”

    小林低头。

    照片上是一截苍白的手臂。皮肤上纹着一只剖开心脏的老鼠。

    松田一直在看她的脸。没有停顿。没有瞳孔收缩。也没有那种认出某个东西以后,下意识想把反应压回去的痕迹。就是单纯的不认识。

    小林看了几秒,终于给出答案:  “很丑。”

    “我不是问你审美。”

    “哦。”

    “见过吗?”

    “没有。”

    “再看清楚一点。”

    小林又低头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松田靠回椅背。旁边的萩原翻了一页记录。

    “高桥身上有一个。”

    “谁?”

    松田额角抽了一下。

    “你杀的那个。”

    “哦。”

    “就这样?”

    “不然呢?”

    “……”

    “你甚至不记得他名字?”

    “为什么要记?”

    “……”

    “他身上有这个纹身。另一个死人身上也有。”

    “哦。”

    “别哦。”

    小林想了想。

    “我知道了。”

    “……”

    松田深吸一口气。

    萩原问:“听过‘老鼠之心’吗?”

    小林摇头。

    “没有。”

    “某种组织?”

    “不知道。”

    “玩家团体?”

    “不知道。”

    她甚至没再看那张照片。

    松田盯着她的脸。确实没什么可看的。如果她认识,那她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高桥也没跟你说过?”

    “他先开枪。”小林想了一下。“没来得及聊天。”

    萩原手里的笔停了一瞬。松田看了她两秒。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这至少和现场痕迹对得上。

    如果“老鼠之心”真代表某种地下组织,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她属于其中。

    恰恰相反。她看起来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个图案。

    看来这一趟没有得到什么。松田正准备换下一份资料,视线扫到文件边缘露出来的名单。

    SOLARIS那一行正好朝上。

    小林忽然伸手按住了纸。很轻的一下。

    松田抬眼。这是她进观察室以后,第一次主动碰他的东西。

    “这个。”她说。

    松田没动。“哪个?”

    小林手指停在那几个字母旁边。

    “Solaris。”

    萩原的笔停了。松田看着她。

    “你认识?”

    “你们找到了?”

    她没有回答。先反问了回来。

    松田靠进椅背。

    “我问你。”

    “我也在问你。”

    “……”

    萩原低下头。嘴角已经压不住了。松田没理他。

    “知道这个名字?”

    “知道。”

    “从哪知道的?”

    “游戏里。”

    又是这个答案。

    松田沉默了几秒。他没有立刻去追“游戏是什么”,也没有问那个不存在的系统到底长什么样。这几天已经问得够多了。继续沿着这个方向问,只会再得到一整套查不到来源的答案。

    “行。”

    小林看他。

    “你怎么不生气?”

    “省点力气。”

    “哦。”

    “……”

    松田拍桌子:“你就只会说‘哦’?!”

    小林想了想:“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

    “你还没吃早饭,脾气不好。”

    松田:“…………”

    松田把那张名单抽出来,单独放到桌上。

    “你知道Solaris在哪?”

    “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问我们是不是找到了?”

    “所以我才问。”

    小林回答得很自然。

    松田没接话,他问:“Solaris是什么?”

    “地点。”

    “什么地点?”

    “找人的地方。”

    “找谁?”

    “玩家。”

    松田的眼神稍微变了一点。

    “怎么找?”

    “买。”

    “买什么?”

    “位置。”

    回答短得过分。松田等了一下。她没准备继续。

    “谁卖?”

    “管理员。”

    “管理员是谁?”

    “不知道。”

    “你没见过?”

    “这一局还没见到他。”

    松田抓住了那个词。

    “每局人不一样?”

    “嗯。”

    “名字呢?”

    “也不一样。”

    “那为什么都叫Solaris?”

    小林看他一眼。

    “地点叫Solaris。”

    “……”

    “管理员不叫。”

    萩原低头咳了一声。松田抬手按了按眉心。

    “除了玩家位置,还卖什么?”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这一局有什么,我去了才知道。”

    “以前呢?”

    “武器。药。地图。”

    她想了一下。

    “有一局卖食物。”

    “价格?”

    “贵。”

    “……”

    这倒是回答得很快。

    松田看着她。

    “所以你一直在找这个地方?”

    “嗯。”

    “为什么?”

    “我需要其他玩家的位置。”

    “找到以后呢?”

    小林抬眼。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一次。她也给过答案。

    松田没让她再说。

    “行了。”

    他把话截断。

    小林却指了一下那张名单。

    “地址呢?”

    “没有。”

    “你们找到了。”

    “没找到。”

    “那这是什么?”

    “候选。”

    “有几个?”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会跑。”

    “现在不会。”

    “我不信。”

    小林想了两秒。

    “那你带我去。”

    屋里安静了半拍。

    “你说什么?”

    “带我去。”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嫌疑人。”

    “还记得就好。”

    “所以可以戴着这个。”

    她抬了一下被铐住的手。

    “……”

    “我不会跑。”

    “你刚才还问地址。”

    “因为我想去。”

    “这两个回答放在一起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小林看着他。

    “你们也想进去。”

    这次松田没有接。

    “你怎么知道?”

    “名单只有三个。”她说。

    “你刚刚看Solaris的时候,比看另外两个久。”

    萩原的目光从记录本上移了过来。松田看着她。

    小林继续道:“而且你特地拿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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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单。

    “所以它现在最可疑。”

    几秒后。

    松田把名单翻过去。

    “聪明劲别用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

    “烦。”

    “哦。”

    “……”

    萩原终于笑出了声。松田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继续。”

    “我什么都没说。”

    小林还在看那张被翻过去的纸。

    “如果你们真的进去,最好别从正门。”

    松田的手停住。

    “为什么?”

    “玩家会看入口。”

    “你怎么知道?”

    “我会。”

    一句话。松田没再问“其他玩家是不是也会”。

    他换了一个问题。

    “Solaris里面危险吗?”

    “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

    “对玩家危险,对NPC 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NPC攻击管理员。”

    松田的额头跳了又跳。

    “说了几遍,不要说NPC ,很让人火大。”

    萩原接话:“NPC为什么要攻击管理员?”

    “玩家带队,NP—背景板是小兵。”

    “背景板也不准给我乱用!!!”

    “哦。”

    “……”

    萩原问:“玩家为什么要埋伏管理员。”

    “省钱。”

    “……”

    小林补了一句:

    “失败率很高。”

    松田盯着她。

    “你干过?”

    “没有。”

    “为什么?”

    “我打不过。”

    “……”

    萩原低头记了一笔。松田怀疑他写的根本不是笔录。

    松田眯起眼。

    “存在不知道这个地方的玩家吗?”

    “没有。”

    “为什么?”

    小林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需要解释到什么程度。

    最后只说:“因为最后要去那里。”

    “什么时候?”

    “剩两个人的时候。”

    萩原忽然问:“只剩两个玩家?”

    “嗯。”

    “然后呢?”

    “1V1。”小林说得很自然。“必须在Solaris附近。”

    松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多近?”

    “十米。”

    “如果不进去?”

    “会掉血。”

    “掉到多少?”

    “零。”

    “然后呢?”

    小林看着他。

    “死。”

    很简单的一个字。

    观察室安静下来。松田低头看着桌上的名单。Solaris仍然只是几个黑色字母。纸没变。人也没变。小林甚至已经重新拿起水杯。

    松田问:“所有玩家都知道?”

    “知道。”

    “每一局?”

    “嗯。”

    “有人可以不去?”

    “可以。”

    “结果?”

    “死。”

    松田点了一下头。没再往下问。他把资料整理起来。

    小林却又问了一遍:“你们什么时候去?”

    “谁说我们要去?”

    “你。”

    “我没说。”

    “你问了入口。”

    “……”

    松田把文件夹合上。

    “你今天话有点多。”

    “因为我在找Solaris。”

    “看出来了。”

    “找到以后告诉我。”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会去杀人。”

    “也可能先买东西。”

    “这完全没有让我放心。”

    小林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

    “那你可以一起去。”

    “免谈。”

    “萩原也可以。”

    萩原指了一下自己。

    “怎么还有我的事?”

    “多一个人安全。”

    松田冷笑。“你不是一直把我们叫NPC?”

    “警官。”小林纠正。“有工资的。”

    松田:“……”

    萩原彻底趴在了记录本上。

    “出去。”

    “我?”

    “你。”

    “可是——”小林指了指自己,表情很疑惑。

    松田不耐烦说:“出去笑。”

    萩原拿着本子站起来。

    经过小林身边时,她抬头看他。

    “我说错了吗?”

    “没有。”萩原一本正经。“说得非常准确。”

    “萩原。”

    “这就走。”

    门关上。松田坐在原地没动。小林低头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空杯子放回桌角。

    “还有问题吗?”小林问。

    “暂时没有。”

    “那可以给我一杯新的?”

    松田看她。“温的?”

    “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小林在后面叫住他。

    “松田警官。”

    “干什么?”

    “如果Solaris已经开了。”她说。“别拖太久。”

    松田回过头。“为什么?”

    “玩家也在找。”

    “有多少?”

    “不知道。”

    “谁离得最近?”

    “不知道。”

    “多久会找到?”

    “也不知道。”

    松田看了她几秒。“那你知道什么?”

    小林想了想。“我如果在外面,现在已经过去了。”

    门口安静了一瞬。

    松田拉开门。“所以把你关着真是个正确决定。”

    小林没反驳。门在她面前合上。

    萩原就在外面。靠着墙。嘴角还带着笑。

    松田把文件往他怀里一塞。

    “笑够了?”

    “差不多。”

    “笔录呢?”

    “很完整。”

    “我看看。”

    “这个属于记录员隐私。”

    “你找死?”

    “开玩笑的。”

    两个人往会议室走。

    经过饮水机的时候,松田停了一下。萩原回头。松田拿了个纸杯,接了半杯温水。

    萩原看着他。没说话。松田也没解释。

    他叫住旁边经过的女警。“麻烦送去观察室。”

    “好的。”

    两人继续往前。

    走廊的白灯依旧亮得过分明净,把地砖照得发白,也把松田脸上那点没睡够的疲惫照得更加显眼。

    快到会议室的时候,萩原才开口。

    “所以?”

    “什么所以?”

    “Solaris。”

    松田推开门。白板上的三个名字还在。他拿起马克笔。没有画线,也没有写新的推理。只是把另外两家旁边的小圆圈擦掉了。然后在Solaris下面划了一道。

    “先查这个。”

    萩原看了一眼。

    “潜入?”

    “踩点。”

    “今晚?”

    “不,明天。”

    “申请呢?”

    “我去写。”

    萩原笑了一下。

    “难得。”

    “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进去。”

    “我又不是她。”

    “也是。她会先问里面卖不卖坐标。”

    松田把笔帽扣上。

    “再提她一句,你自己写全部申请。”

    “行,我闭嘴。”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白板中央只剩下那个名字。

    SOLARIS。

    白天,它没有任何特别。

    旧楼夹在餐厅和甜品店中间,一楼店铺已经开门。送货员抱着纸箱从后巷进出,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说笑。很少有人去看侧面的楼梯。窄,向下。墙上的灯白天也亮着。楼梯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

    门边嵌着一块金属牌。没有营业时间。没有联系电话。也没有菜单。

    只有一行不大的字母。

    SOLARIS。

    白天看起来,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