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钩织的云朵小包
晨光透过木格窗，在西厢房里投下光影的流转与变幻。
苏妙坐在窗边的绣桌前，低头专心绣包袋的外衬布片。
苏瑶则坐在进门的小方桌前，一手握着钩针，一手捻起一股原色麻绦线，手指上下翻飞，动作又轻又快。
她钩的是一只云朵小包，包身带着镂空的网格花纹，疏密有致，透气又轻巧。袋口沿边钩了一圈褶皱花边，波浪般铺开，鼓鼓囊囊的轮廓，像一团松松软软的云朵。
包身不大，横向撑开也就巴掌宽，高度刚没过手掌，日常放一小叠书卷或是零碎小物件刚好合适，拎在手里小巧不笨重。两根同材质的粗织手提带缝在上方，袋口一边的正中缝了一根弯成半圆的细麻绳，是个小小的扣环；另一边则用绦线钩了一颗指节大的圆球扣子。包口合拢时麻绳环往圆球扣子上一套，便扣得稳稳当当，东西不会掉出来。
云朵小包造型看着小巧，其实为了立体结构相当费线，一捆绦线刚好钩一小只。苏瑶用完一捆原色绦线，钩出第一只；又拆开一捆漂白的米白色绦线，钩出第二只。
两只并排放在桌上，原麻色的素净拙朴，米白色的温润柔和，各有各的好看。
苏妙凑过来看了又看，把那只米白色的小包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端详，忍不住感叹：“阿姐，这云朵包也太好看了吧！等赚了钱，你也帮我钩一只，我要米白色的！”
苏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明天十八，咱们正好去相国寺万姓交易看看。要是在那儿淘到了彩色的绦线，你到时候说不定就想要彩色的了。”
“也是，这要是换上鹅黄色的该有多好看啊！”苏妙摸着云朵小包，眼睛里全是憧憬。
苏妙自己也没闲着。她用苏瑶画的图样，做了两只同款斜挎书袋。
月青色的那只，用灰蓝白三色细麻线在袋身上绣出大小不一的简笔海鸥，有的展翅，有的收翼，随意散落，疏密有致；米白色的那只，则用深深浅浅各种蓝线绣出简笔鱼的轮廓，鱼群朝着同一个方向游动，像在水里赶路似的，活泼灵动。
这两只书袋和做给阿兄的那只深青竹纹书袋摆在一起，三只并排放在西厢房的桌子上，旁边是两只云朵小包。
姐妹俩打量着这几件新样品，开始合计接下来的打算。说着说着，话题便转到了苏景珩身上。
苏妙拿起那只月青海鸥书袋，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又拎起那只米白鱼纹书袋在身上比了比，内心非常纠结，只能对阿姐说出她的想法：“阿姐，本来这只深青竹纹的是想送给阿兄的。可你看，这海鸥的也好看，小鱼的也好看啊！那到底要送哪一只呢？”
苏瑶闻言也犯了难。三只书袋各有各的味道：深青竹纹的素雅清正，海鸥款的疏朗自在，鱼纹款的灵动活泼。她把三只书袋排成一排，每一只都看了又看，也是拿不定主意，于是她脑子一转，决定把皮球踢出去：“那等阿兄晚上回来自己挑吧。”
苏妙一听这话可开心了，表情立刻轻松起来，这个问题就交给当事人，自己就不用费脑纠结了！
晚上，苏景珩散学回来，刚走进内厅堂。
“阿兄，你先把眼睛闭上。”苏妙一脸期待地说。
苏景珩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了看坐在桌边笑而不语的苏瑶，又看看眼前一脸神神秘秘的苏妙，迟疑道：“你们两个搞什么名堂？”
“闭上嘛！”苏妙跺了跺脚，语气带着点娇嗔。阿兄待会肯定会吓一跳！他会选哪一只呢？
苏景珩无奈，只能配合妹妹把眼睛闭上。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轻快的脚步声，接着他的怀里被塞了东西，他下意识反手抱住了。
“好了，睁开！”
苏景珩睁开眼，低头一看，他的怀里搁着三只崭新的斜挎书袋。一只深青色竹纹的，清雅端正；一只月白色绣着海鸥的，疏朗自在；一只米白色绣着鱼群的，灵动活泼。三只书袋都是簇新的细麻布缝的，针脚细密，绣纹精巧，一只比一只好看。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语气疑惑道：“这是……”
“我跟阿姐做的！”苏妙语气兴奋的解释道：“阿兄你的旧书袋边角都快磨破了，早该换个新的。这三只都是我和阿姐一起做的新款式，你看看喜欢哪一只？”
苏景珩低头又看了看怀里的三只书袋，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们轻轻搁在桌上，语气温和道：“你们的心意阿兄领了，我用旧的就好，这些新书袋你们可以拿去卖掉”
苏妙急了：“可是——”
“你们做这些东西不容易，费料又费工。”苏景珩但态度很坚决，“卖一只是一只，阿兄的书袋还能用。”
苏景琮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桌子前面，小手摸着那只米白鱼纹书袋上绣的小鱼，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嘟囔着：“小鱼……小鱼游啊游……”他不理解阿兄为什么拒绝这么好看的包包，琮儿就很想要呀！他轻轻地拽了拽苏妙的袖子，他奶声奶气地问：“二姐，你要不要问问我，琮儿也好想有个书袋呀！”
苏妙听到小弟的话，心里还挺高兴的，觉得弟弟识货。她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微笑着说：“等琮儿再长大些就能去学堂了，到时候二姐也给你做一个。”
苏景琮听到此话，特别开心的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瓜，他又低头摸了摸那只小鱼书袋，恋恋不舍地把手收了回来。
顾知娴坐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感动，她的孩子们互相关心互，兄妹情深很是让做娘亲的自豪。她起身走过来，目光在那三只书袋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苏景珩身上，柔声道：“景珩，妹妹们的心意都在里头了。你就挑一只吧，别辜负了她们的心意。”
苏景珩看了看阿娘，又看了看两个妹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苏瑶趁机走上来，把那只深青竹纹的书袋重新拿起来，直接递到他面前：“阿兄，月底就是你生辰，就当我和妙娘提前把这生辰礼送了。”这种时候不能跟他商量，必须直接替他做决定。
苏景珩确实快过生辰了，只是这段日子忙忙碌碌，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苏妙赶紧接上话，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对呀，提前送的生辰礼！阿兄你可不能不收。再说你用了，正好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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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试试好不好背，背几天后告诉我们哪里要改。”
苏瑶也笑着附和：“对，阿兄你就天天背着去太学，帮我们找找毛病。这叫试用反馈，换了别的客人我们还不放心呢！”
苏景珩看着两个妹妹在他跟前一唱一和的默契样子，他到底没能绷住，无奈地笑了出来。
他从苏瑶手里接过那只深青竹纹的书袋，拿在手里端详了一阵，目光落在袋身上疏淡的竹纹上，眼底浮起一丝羞涩。
“那就这只吧。”他轻声说。被家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顾知娴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心里头又欣慰又感慨。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瑶娘落水之后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妙娘也跟着阿姐越发能干。她悄悄别过脸去，拿袖子按了按眼角，不想破坏眼前的气氛。
————
五更天，天还没亮透，苏景珩便醒了。他像往常一样洗漱、换好襕衫，收拾妥当后，便去书房拿书袋。
书房桌上，一新一旧两只书袋并排搁着。旧的那只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肩带也起了毛边；新的那只深青底子上散落着几丛浅青简笔竹纹，寥寥几笔，疏淡有致，底部压得方方正正。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旧的那只，顿了顿，又放了回去，把旧书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倒腾进新书袋里，背上出了门。
斜挎着新书袋走进太学食堂时，他隐约觉得多了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苏景珩微微抿了抿唇，面上不显，耳根却悄悄发了一点热。他按往常一样去排队打餐，端了托盘在靠窗的角落坐下，小心地把书袋从肩上取下来，搁在一旁的桌面上。
吃到一半，李东君端着托盘来了，一屁股坐在对面。他刚拿起筷子，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桌上那只新书袋上，面露好奇。
“哎，景珩兄，你这书袋新买的？这上面绣的竹子倒挺别致，不是铺子里常见的那种花样。”
苏景珩筷子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自豪，道：“是家里两个妹妹做的。”
“又是你妹妹？”李东君这下彻底来了兴趣，放下筷子把书袋捧起来仔细端详，“这肩带够长的啊！怎么背的？”
“可以斜挎，也可以单肩。”苏景珩放下筷子，拿起书袋比划了一下，“单肩背的时候袋子长些，垂到腰下；斜挎的话刚好卡在腰侧，骑马走路都不碍事。”
李东君接过来，站起来试了试，斜挎在肩上左右转了转，啧啧称奇：“这长短设计得正合适！你妹妹们真是手巧，连背法都想到了，款式也很别致。”
苏景珩把书袋接回来放好，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藏得不太严实：“她们两个的手确实巧。”
“真羡慕你有两个妹妹，我只有一个臭弟弟！”李东君叹气。
苏景珩见他是真的感兴趣，本想顺势提一句妹妹们正打算卖书袋，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李东君没开口说要买，他若先提了，倒像是借着话头给人施压。可要是不说，又错过一个现成的机会。他指尖在袖口上轻轻蹭了蹭，心里来来回回盘算了好几遍。
算了。这次先不提。等他自己再问起，再开口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