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灵鹊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久旱逢甘霖。
尽管这“甘霖”没持续多久，还烧得她皮肤有点疼，但总归是喂饱了她。
原来天上还会下饮料。石灵鹊突然对她的野外生存多了一点信心。
就是不知道女刑犯和破抹布怎么样了。这样的雨对他们来说，应该不亚于天空对着地面的一通“扫射”，纯粹是一场致命的灼烧。
石灵鹊记得姐姐和她说过，她因为身体进化异常，在拥有厉害异能的同时，获取能量的方式也变得和其他人不一样。对于她来说是美味的东西，可能会轻易就要了别人的命。
石海燕再三嘱咐她，这是秘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不然会有更多人视她为怪物。
她只能是一个治疗师，只能拥有基因编辑这一个异能。
漫漫长夜里并不是寂静无声，雨停了，却偶尔有风穿梭。四周不知为什么，总有小石子掉落的声响，以及一些石灵鹊无法分辨的，细细密密的声音。
石灵鹊一开始还对这些声音紧张，慢慢的也就把它们当成无害的白噪音。
她抱着手臂，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累了便彻底躺下。她想着姐姐，想着在荫城里规律又平淡的生活，渐渐睡着了。
直到一阵蜂鸣从石灵鹊的上空掠过，她才猛然惊醒。
身体本能地一颤，马上就被理智压住了动作。
蜻蜓更容易注意到动态的物体，现在最保险的应对方法是伪装成一块石头。
石灵鹊转动眼珠来回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觉得自己和整块大地确实没有什么区别，都覆着一片黄褐色的黏着物。
原来这里山石的颜色，是受雨水的影响。
等蜂鸣声消失有一会儿了，石灵鹊才敢慢慢支起上半身，环顾了一圈四周，人傻了。
明明昨天才和女刑犯一起从山上下来，就算自己摸黑乱跑也应该没跑多远，怎么现在四周一片空旷呢？
肉眼可见离她最近的一座山丘，目测也至少有一百米。
只有那只一动不动的蜻蜓还停在石灵鹊身后几米的地方，让她确信不是自己晚上梦游乱跑。
继续待在这片空地上太危险了。
石灵鹊来回看了看，脑海里有一瞬考虑过要不要躲到蜻蜓身体底下。可是这只蜻蜓停在这里这么久，万一引起了其他蜻蜓的注意，像之前那只受伤的比翼蜻蜓一样被分食了怎么办。
没办法，石灵鹊只好徒步向最近的那座山丘跑去。
每每听到有蜂鸣声传来，她就立刻卧倒不动，等四周安静了才爬起来继续跑。好不容易再次躲到山脚下，她才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这里的地形太诡异了，大大小小的山丘层层环绕，白天容易迷路，晚上山丘竟然还会自己挪动位置。
这下石灵鹊想再和女刑犯会合就有点难了。没有女刑犯驾驭蜻蜓，石灵鹊很难步行逃离，期间会发生什么变数还未可知。
如果能坐上蜻蜓，不仅能更快离开这里，要找到下一个避难所也会更方便。石灵鹊暂时不想放弃这个宝贵的交通工具。
不管女刑犯所在的那座山挪到哪里去了，她也肯定会想办法找到这只蜻蜓。石灵鹊心里盘算，那我只要一直躲在山脚这里，远远地看着那只蜻蜓就行了，总会等到女刑犯和破抹布出现的。
她在山脚附近左右看了看，想找到一个兼顾隐藏和监视的绝佳位置，却意外发现这个山脚下有一个约莫一人高，两人宽的洞口。
石灵鹊先是紧张地站在稍远处观察了一下，感觉这个洞口连蜻蜓脑袋都钻不过去，这才壮着胆子靠近。
洞内一片漆黑，看不出有多深。石灵鹊凑近嗅了嗅，也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依然是野外空气里到处都有的酸酸的味道，她还挺喜欢的。
石灵鹊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使劲朝洞里扔去，然后迅速侧身躲到山壁另一面仔细听。
石子在地上“哒哒”地弹跳了几声就归于平静，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石灵鹊静静等了一会儿，才重新站到洞口。
也许洞里真的什么也没有，石灵鹊想着，却也只敢迈步往洞里走一点点，把身体藏进洞口边的阴影里。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远处空地上那只孤零零的蜻蜓。
石灵鹊原地坐下，听着偶尔从上空经过的蜂鸣声，一直不敢放松注意力。
直到一个蜂鸣声越来越近。
她没等到女刑犯和破抹布出现，倒是先等来了两只橙色的蜻蜓。
其中一只蜻蜓还抱着一个灰蒙蒙的猎物，它们俯冲到空地上停下，距离石灵鹊躲藏的这座山丘只有几步远，吓得石灵鹊连忙站起来，悄悄往山洞里多退了几步。
那灰蒙蒙的猎物有八条瘦长的腿，圆滚滚的身体，像只被咬掉了脑袋的蜘蛛。
两只蜻蜓围在蜘蛛两侧，速度极快地把它的八条腿依次咬掉吃进嘴里。
先吃完的那只就开始咬蜘蛛的身体，却不是单纯地吃，而是沿着身体的一端咬向另一端，用口器在那椭圆的身体上剖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另一只蜻蜓则转过身去，将尾端对准那条口子，开始往里面排入一颗颗长椭圆形的淡黄色物体，每一颗有半个人那么大。
石灵鹊很快反应过来，这只蜻蜓在产卵。
竟然把卵产在蜘蛛的尸体里，这个行为有点超越石灵鹊的认知了。
难道是因为生存环境太恶劣，为了让幼崽能顺利存活，所以要借其他生物的身体当沃土和肥料吗？如果抓到的是人类的身体，是不是也会……
石灵鹊不敢细想。
那只蜻蜓一共产了五颗卵便停下了。另一只蜻蜓很有眼力见，立刻用口器衔着蜘蛛的尸体往前推动。也许是怕破坏刚产出的幼卵，它的动作并不快。
但石灵鹊的脑袋却瞬间炸了。
你往哪儿推啊！石灵鹊在心里无声尖叫，怎么感觉冲我这儿来了！
她贴着石壁，又往洞里缩了一段。
直到她亲眼看到蜘蛛的尸体被蜻蜓一点点推到了洞口，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好在蜻蜓的脑袋确实钻不进来。把蜘蛛尸体推到口器够不着的地方后，那只蜻蜓就转过身，改用尾铗继续推，直到它发达的胸背也被堵在洞口无法进入为止。
石灵鹊躲在一旁几乎不敢呼吸。她一边震惊于这个山洞究竟有多深，蜻蜓长长的腹部竟然能完全伸进来，一边祈祷两只蜻蜓快点离开。
天知道这洞穴里会不会还有别的幼卵，石灵鹊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洞口外，两只蜻蜓聚了过来，尾端对着洞口。
石灵鹊眼睁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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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尾端被撑开，一个比卵还要大一圈的黑色硬块从蜻蜓的躯体里挤出来，“啪嗒”一下硬邦邦地砸在地上。
它们接二连三地排出了四五块形状各异的黑色硬块，然后用足和口器把硬块垒起来，封住了洞口。
石灵鹊原地石化了近一分钟，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她闭上眼，迅速在脑海里调出之前采集分析过的比翼蜻蜓基因蓝图，找到繁殖相关的部分。
被采集的蜻蜓不知道怎么回事，雌性和雄性的基因都有。分析明确表示，雌性蜻蜓的神经递质和激素会驱使它在安全、营养丰富且幼崽容易获取食物的地方产卵，例如动物尸体。
而为了保证幼崽的成长环境安全，它会在产卵前和雄性蜻蜓一起，将它们的粪便堆积成一座保护罩，等产卵之后将保护罩彻底封死，从而抵挡天敌以及恶劣环境，比如昨晚那场有灼烧感的雨。
石灵鹊摸着石壁的手触电般地收了回来。
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座座山丘，有可能都是蜻蜓们的粪便堆积而成的空心山。外层被雨水留下的黄褐色物质粘在一起，形成幼崽生长的坚固保护壳。
而随着幼崽的长大，它们会先吃光“养育”了它们的那具尸体，然后再吃父母留下的粪便。期间也有一定概率会自相残杀，胜者生存。
直到它们完成十次蜕变，彻底羽化。
此时这座保护罩因为经受了它们长期的啃食，已经是脆壳一层，它们只需要用口器咬出一个缺口，就能顺利离开。
石灵鹊立刻想到了昨晚女刑犯和破抹布躲藏的那座山丘。
那座山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裂隙，她在攀爬的时候就经常踩塌一些石块。现在想来，那不像是崭新的保护壳，更像是长年累月被风化侵蚀，被幼崽啃食，已经快要完成使命的脆壳。
况且这些刚刚被产出来的幼卵还闹不出多大动静，能在山体里活动到推着山体移动的程度，说明里面的幼崽已经离羽化不远了。
至于为什么是晚上移动，石灵鹊没从基因蓝图里看出原因。只能猜想也许是雨声吸引或惊动了里面的幼崽，让它们争先恐后地想来外面看看，所以推动了山体。
这可不妙了。
女刑犯之前抢到的手枪子弹只怕也用完了，不然昨晚对峙的时候不会全程只拿短刀。她自己虽能打，但拖了一个破抹布，一旦遭遇蜻蜓围攻，基本是必死的结局。
石灵鹊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主动去找女刑犯。
她一边推开洞口刚垒上的那几块新鲜粪便一边想，那两人毕竟是屠城案的受害者，和自己的冤屈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然而冲突爆发得比石灵鹊预想的还快。
她刚从山洞里跑出来，天上的蜂鸣声已经密集到刺耳。几只蜻蜓甚至紧贴着石灵鹊头顶飞过，都没有多为她停留一秒。
远处，破抹布跌跌撞撞地从一座山脚边跑出来，一只蜻蜓擦着他的脑袋坠落在地。
石灵鹊定睛一看，女刑犯就站在蜻蜓背上，衣袖已经被血水浸成黑色。短刀插在蜻蜓脑袋中间。她横着一划，蜻蜓的一只复眼就碎成了两半，和她的血交叉着撒了一地。
石灵鹊正要冲过去帮忙，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一亮，连带着意识一起，断片似的闪烁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