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抹布整张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呼哧呼哧跑了十来步,被女刑犯一个跳跃追上了。
她手臂一伸,直接把破抹布拦腰兜了起来,夹在身侧带着跑。
又两只蜻蜓俯冲下来,却碍于女刑犯紧贴山体狂奔,蜻蜓靠近时只好减速调整狩猎姿势。
而女刑犯就抓住蜻蜓这一瞬的减速,手腕一甩,一个飞刀插进蜻蜓复眼里。
蜻蜓立刻振翅抬升高度,另一只蜻蜓猛扑过来,女刑犯猛地一跃,单手抓住刀柄被蜻蜓带了起来。
另一只蜻蜓紧跟其后,口器眼看就要咬上女刑犯的腿。女刑犯核心用力,两腿一抬踩在蜻蜓口器上方,借力一蹬翻跃而起,顺势拔出短刀,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凌厉的弧度。
破抹布就像一个无足轻重的挂件一样被她带着旋转,几次差点咬到舌头。
女刑犯刚跳到蜻蜓背上,蜻蜓就猛地改变了飞行方向,迅速倒退飞了一段。
女刑犯踉跄几步,没被惯性带下来,蜻蜓又瞬间改为旋转冲刺。
女刑犯立刻把刀插进蜻蜓背部,一手紧握刀柄稳住身形,一手夹紧破抹布,跟着蜻蜓转了几圈没被甩下来。
蜻蜓发现这招也没用,忽然扭头去和另一只蜻蜓会合。它故意降低飞行高度,让另一只蜻蜓能够从上方攻击。
另一只蜻蜓的配合非常迅速,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女刑犯上方。
女刑犯刚拔出短刀挥出去,底下的这只蜻蜓突然再一次旋转冲刺,女刑犯和破抹布同时被甩飞了出去。
女刑犯顾不了其他,第一时间伸手去够破抹布,自己却在空中被另一只蜻蜓截胡,数根尖锐的钩刺霎时扎进她的身体里。
她疼得大骂了一声,扬起胳膊一挥刀斩掉蜻蜓一侧的三条足,接着顺着另一侧足向上一攀,手臂高高举起,一刀扎进蜻蜓复眼,再次借力一翻,拔刀再插刀,直捅蜻蜓脑袋。
动作行云流水得仿佛那一身浸染的血水都不是她自己的。
然而“当”一声响,刀尖和蜻蜓的外壳猛一相撞,短刀这次没能捅进去,刀尖反而崩飞了。
这把短刀是女刑犯做猎人时就随身携带的冷武器,高碳钢打造,一直养护得很用心,近战时向来削铁如泥。
可是遇上蜻蜓却也是难为它了。
蜻蜓浑身上下除了复眼的外层不够坚硬以外,其他身体部位基本都被一层金属般的外壳包裹,就连网状翅膀上那层透明的“膜”,都能轻易划破人的皮肤。
女刑犯看着布满齿状磨损的断刀,顾不上心疼,怒喝一声,硬是用蛮力将断刀捅进了蜻蜓脑袋里。
在女刑犯反杀蜻蜓的这段时间里,破抹布失去了保护,枯叶一般向下坠落,重重摔在了山坡上。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朝山坡下滚去。
一只蜻蜓悬停在山坡下方,已经做好了拦截准备。
正朝破抹布冲过去的石灵鹊眼看要赶不上,只好用尽全力使劲一跳,勉强抓住了蜻蜓尾铗。
她试图学着女刑犯的样子把自己荡到蜻蜓身上去,奈何核心和肌肉都不给面子,腿没够上蜻蜓身体,倒是差点脱手把自己摔下去。
好在石灵鹊的这点努力稍微影响了蜻蜓的平衡,蜻蜓暂时放弃破抹布,当空一个旋转先甩飞了石灵鹊。
石灵鹊摔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又滚了几圈,疼得没能立刻爬起来。
她余光瞟见女刑犯又把一只蜻蜓捅到了地上,拔出断刀后有些站不稳,在躲避另一只蜻蜓的攻击时被蜻蜓足尖挂了一下,衣服上又浸出新的血水。
石灵鹊的意识霎时又恍惚了几下,直到被滚下山坡的破抹布撞到。
破抹布满身满脸都血迹斑斑,手臂似乎骨折了,动也动不了。
石灵鹊使劲摇了摇脑袋,试图保持清醒。救人的本能意识让她暂时忽略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她双手穿过破抹布腋下,使劲把他拖起来,却发现他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索性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石灵鹊抱着破抹布一路往山洞那边跑,女刑犯也很快赶过来掩护他们。
破抹布在颠簸间仰头看了石灵鹊一眼,居然发现她金碧色的眼珠有一瞬间染成鲜艳的红,又迅速褪去。
他以为是自己被摔花了眼,可是下一秒鲜红却再次出现,犹如刺眼的警报灯,和屠城案监控录像里的那双红瞳如出一辙。石灵鹊皱起眉闭上眼摇了摇脑袋,红色才再次褪去。
“你……你……咳咳咳……”
破抹布激动地想把石灵鹊推开,想喊妹妹杀了她给阿伯、给荫城人报仇,也想喊妹妹小心、快逃,害怕石灵鹊伤害女刑犯。
可惜他气若游丝,什么也做不了。
他降生在大战争时代的前夕,从小身体素质差得一塌糊涂,内向又倒霉,只有读书还算在行。可就在他参加完高考的第二个月,战争爆发了。
他没能完成抗高温进化,唯独寿命进化比身边人都顺利许多,苟延残喘地活了上百年,仿佛老天就是想看他活在这世上受苦。
石灵鹊那晚杀得太迅速,他只看到石灵鹊一身黑色的背影朝自己转过来,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荫城那么多人都死得毫无还手之力,偏偏只有他活了下来。
偏偏只有他这个,一事无成的,只会拖累妹妹的废物,活了下来。
石灵鹊转身把破抹布送进山洞的时候没预估好距离,把他的脑袋在洞口磕了一下。
她把破抹布放下后,借着洞外的光想替他检查一下有没有磕出血,却发现有液体从破抹布紧闭的眼皮里流出,一路汇聚到耳垂,还没落地就已经在他脸上干成了膜,留下一条灼红的痕迹。
完成了抗高温进化的人只要没有受伤,就不会从身体的任何地方流出任何液体。他们的身体已经进化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内循环系统,皮肤是像金属一样光滑平整的隔热层,牢牢锁住身上的所有水分。他们没有毛孔,更没有汗腺和泪腺。
只有破抹布这样“落后”的人,笨拙的身体才会在这样高温的环境里流出烫伤自己的液体。
石灵鹊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但她的常识记忆却立刻识别出来,这是泪水。
她以为破抹布是疼哭了,又担心泪水烫废了他的眼睛,抬手就要给他治疗。
女刑犯跟着躲进山洞后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又被石灵鹊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飞快抓住石灵鹊手腕,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石灵鹊看她脸色惨白,一副快虚脱的样子。鲜红的血液从她的伤口里涌出来,马上就被高温烫成薄薄一层黑色的焦痂,痂裹不住后续流出的血液,于是鲜血继续涌出,又再度快速结痂,循环往复。
石灵鹊当即反握住她被血水糊满的手臂,细针瞬间从石灵鹊指腹扎进女刑犯血管里。
“嘶,你……!”女刑犯挣扎了一下,大概是流血过多失了力气,竟然没挣脱。
“别动。”石灵鹊闭上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会促进你的身体生成更多凝血因子,你的伤口很快就会止血。还需要加速伤口愈合和修复烫伤,给我点时间。”
女刑犯明知道不能相信一个屠城凶手,可眼下却找不到不相信石灵鹊的理由。
破抹布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眼睛被泪水烫得通红,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祈祷石灵鹊真的是在救自己的妹妹。
几只蜻蜓堵在洞口尝试了几次都挤不进来,便开始用口器啃咬。碎石接二连三地往下掉,眼看洞口被啃得越来越大,女刑犯的另一只手握紧了断刀。
然而蜻蜓的攻击却不只从一个方向来。
洞口的蜻蜓还没完全闯进来,女刑犯上方的山体却突然被啃开了一个口子,一块脑袋大的石头霎时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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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刑犯敏锐地往后一仰,一刀挥开了那块石头。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一道血痕。
洞口的蜻蜓也在此时钻进来,伸长了一条带刺的前足去勾女刑犯的后背。
女刑犯只感觉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一松,下一秒就听见身后“喀嚓”一声脆响。她猛一扭头,发现石灵鹊正一脚踩在蜻蜓足上,竟将那坚硬的外壳踩成了两段。
女刑犯难以置信地看向石灵鹊,看着她步伐平稳地向洞口外走去。蜻蜓探另一条足进来,她就一挥手打成两截,蜻蜓朝她张开口器,她就一拳砸碎蜻蜓上颚。
蜻蜓往外缩,她就加快步伐,在蜻蜓起飞前并拢五指,一把插进蜻蜓复眼里,蜻蜓甚至还没有挣扎就直接倒地了。
石灵鹊拔出手掌一甩,沾到的复眼组织液体一并被甩落在地。
她的每一根手指指腹前端都长出了一根半掌长,筷子粗的银针。另一只蜻蜓刚朝她扑来,她的手掌已经像一把快刀一样直接从蜻蜓两只复眼中间插了进去,银针不知注射了什么,拔出来后蜻蜓直接应声坠地。
与此同时石灵鹊已经淡定转身,手掌劈向另一只蜻蜓了。
她面无表情,一双红瞳亮得惊人,动作并不像女刑犯那样敏捷迅速,却十分平稳利落,砍瓜削菜般把一只只蜻蜓杀翻在地。
就像一架势不可挡的杀戮机器。
“我去……”女刑犯直接看呆了,“她怎么进化的?这谁打得过……”
“逃……快逃……”躺在地上的破抹布挣扎道。
女刑犯这才想起这茬,赶紧弯腰把破抹布背起来,钻出山洞,在一片浓郁的焦臭味间越过地上层层叠叠的蜻蜓翅膀,向着远处空地那只蜻蜓奔逃。
石灵鹊淡淡看了一眼女刑犯的背影,注意到有蜻蜓包围了过去,当即甩开手边的蜻蜓追了上去。
被甩开的蜻蜓撞在旁边的山顶上,把山丘撞得歪了一下。堆积在两山之间的蜻蜓尸体顺势滑倒,彻底撞翻了那座山丘,七八只黄色的,身体还有些透明的蜻蜓幼崽惊恐地爬了出来。
石灵鹊一路飞奔,在蜻蜓降低高度准备狩猎女刑犯的时候猛地一跳,精准落在蜻蜓背上,竟直接把蜻蜓踩落在地,振动的翅膀在地上刮起漫天黄土。
女刑犯被这巨大的动静震了一下,扭头只见雾一般的尘土缓缓落下。
石灵鹊刚刚从蜻蜓脑壳上拔出手掌,飞扬的黑色长发像数条蜿蜒的蛇,眼瞳的红光穿透尘雾,定定落在女刑犯身上。
另外两只蜻蜓在上空盘旋了一下,最终放弃追击,而是赶回山丘那边捞起幼崽,补救被撞翻的山丘。
女刑犯抓紧这个空档,先把破抹布放到那只呆滞的蜻蜓背上,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条两米长的绳子,从蜻蜓口器穿过去,在它脑后系好,作为缰绳。
这只蜻蜓毕竟还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女刑犯尝试了几次才让它理解了起飞的命令,翅膀振动,缓缓升空。
女刑犯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石灵鹊仍站在那只死掉的蜻蜓背上,目光锁定在蜻蜓聚集的巢穴那边。
“喂!石灵鹊!”
女刑犯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喊这一嗓子,屠城案的凶手就这样和蜻蜓相杀至死不是皆大欢喜吗。
“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破抹布趴在女刑犯前面,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石灵鹊扭头看着持续升高的蜻蜓,突然脚下一蹬,瞬间跳到了女刑犯身后。这只蜻蜓当即被踩得往下沉了一段。
“喂,这是坐骑,你轻点踩。”女刑犯猛地拉紧缰绳,“坐好,掉下去我不负责找啊。”
石灵鹊听话地坐下,仍扭头去看身后有没有追兵。
直到蜻蜓飞远了,彻底看不见也听不见四周有什么异样的动静了,石灵鹊才转过头,双手环住女刑犯的腰,脑袋一低,额头抵着女刑犯的肩膀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