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见麒麟仙 > 18. 山神祭(11)
    “等下开打了,你就蹲着等待时机知道了吗?”

    风不渡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麟谪的叮嘱。

    他躲在树后看着祭坛刀剑横飞,转头目光便落在了祭坛的那个封着符纸的陶罐上,麟谪一早就察觉到那个陶罐的不对劲了,装蛊虫的多是瓷瓶琉璃瓶,而摆在祭台最下层的为什么偏偏是个被封起来的不起眼的陶罐。

    除非是他们故意为之。

    用来隐瞒罐子里事物的真实用途。

    让大祭司法力大增的是青铜面具无疑,那经受过业火锻造的残魂都去哪里了?

    只能在那个陶罐里了,只要打碎那个陶罐,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风不渡蹲在灌木丛里,旁边虎视眈眈的祭司和属下甚至没发现他,也多亏了他从小到大窝窝囊囊的安全气质了。

    天生就是打翻盘的料。

    于是听到麟谪的声音,风不渡就捡起了一旁的石头往陶罐砸去了,但是第一下并没有把罐子打碎,石头磕在祭桌上转了几圈就恢复了平静。

    风不渡见状一下子就跳到了祭桌上,他背对着大祭司,用石头狠狠地凿击着陶罐,也因看不清身后的情形,法力爆炸的余波用力撞在风不渡的后背上。他本就没有强大法力护体,此刻更是喷出了一大摊红艳艳的鲜血,雪白的衣裳被染上了一片红,血液顺着唇角滴落。

    一颗、两颗,砸在了祭桌上。

    高举着石头的手不知为何停了下来,风不渡仰着头看不清神情。

    麟谪吼道:“动手啊风不渡!你在看什么!”

    那头灰白相间的头发垂在耳后,风一吹就转起了一圈又一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几乎在一瞬间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

    那是数不清的陶罐,在祭坛之上依次排开,像是连绵不绝的群山般,一重高过一重,满满当当地摆着陶罐。

    像群山包围着姜寨,

    将这群外来者围住了。

    风不渡不忍再看,他咬着牙,一抹嘴角挂着的血渍,就拿着石头使劲凿开了那个陶罐,随着裂隙一起爆开的还有被困其中的残魂,一缕缕不知归处的魂魄从缝隙中涌出,然后飘向尖煞山的各个角落,回到了姜寨人最初诞生之所。

    他躬着身子捧着碎成一块块的陶片,风不渡过目不忘的本领是从小练成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有多少亡魂被困其中。

    最后一片陶片落地后,大祭司发出一声尖啸,青铜面具之下钻出了缕缕黑烟,与其同时,尖煞山上方许多探照灯落了下来,是直升机,还有尘世和仙界联合的支援团队。

    杨瑞雪的声音从天上掉了下来:“老大,我拿你给的电话号码找猎罪司求援了——”

    “还来得及吗——”

    青年清澈的声音回荡在山间。

    麟谪绞在大祭司脖颈的手臂终于泄了力,他一把撕下那张青铜面具,下面大祭司的那张脸早就被高温烫伤,皮肤皱成一块又一块的,还发出阵阵烧焦的气味,少年松了手,大祭司就瘫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叉着腰,大声回应着杨瑞雪,也不管他听得听不到:“咱们都打完了才来啊!你这个呆子!”

    “啊我又呆了吗……”

    顺着支援攀爬梯落地的杨瑞雪听到这一句话,他提高音量“啊?”了一声,随即抖着腿踩在了地上,他恐高的老毛病还是没好,跟着杨瑞雪一起落地的还有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性,穿着尘世特工基地的外勤服装,麟谪抬头看到了那张脸后,甩手就把青铜面具甩在了他身上:

    “等我们打完之后才跟着支援部队来,你小子挺会捡漏啊。”

    听着麟谪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元和也不恼,接过青铜面具之后就嘿嘿地陪着笑,他把面具装进了特地带来的隔离箱中,别说他了,整个尘世高层几乎没有敢和麟谪甩脸子的,只能明里暗里从他身上占点小便宜,而麟谪好像也不是很在乎这一星半点的。

    在刚才的打斗中,燕山寒的衣摆上沾了土,还好不是很明显,这就是深色衣服的好处,他朝麟谪这里走了过来,少年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掸去了他衣服上的尘土,一边拍还一边说:

    “下次出任务别让我看到你这么疏忽了,看到一双眼睛而已,瞧给你吓的。”

    燕山寒也没有应声,他就低着头,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他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确实慌了神,毕竟除了九重天的那帮神之外,几乎没有族群会拥有一双如黄金般璀璨的眼睛了。

    但神不复存在了。

    所以他才这么慌神。

    千年不再有人飞升,若是有新神卷土重来,必定掀起一场新的风浪,他现下满脑子都是这件事,以至于根本没听清麟谪的声音,见状,他捧住了燕山寒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们俩之间靠得很近,燕山寒的呼吸撒在麟谪的唇上,额头相抵,少年平稳的声音像一双手,抚平了他的不安心:“你知道吗?只要有我在,所有事情都会迎刃而解的,就是因为我是麒麟,我来保护大家,好不好?”

    “好了,让我来保护你们。”

    闻声,燕山寒低下头埋在了他的颈间。

    还没有温馨几秒钟,一道声音就打破了几颗粉色泡泡,杨瑞雪的声音迟疑着撞开二人,麟谪若无其事地推开了燕山寒,而被推开的那个人垂着头开始玩弄自己的手。

    杨瑞雪尴尬一笑,碧玉青原本拽着他的手臂,打算将他从这俩人暧昧的氛围里扯出,只见他展示了一下抱在自己大腿上的阿乖,而后道:“首先说明,不是我要打扰你们,其次……阿乖恢复神智了。”

    “就在直升机抵达尖煞山上空的时候。”

    意料之中,如果没猜错的话,大祭司身上的金色法力还有这个小女孩的助力,估计阿乖的神就是稳定众人魂魄的稳定器,如果没有大祭司的捣乱,以她的天姿应该早就走上了蛊修的道路了,可惜姜阿婆如今下落不明,阿乖爹娘也魂归大地了,一个好好的家庭就这么被那个混蛋拆散了。

    想到此处,麟谪和碧玉青又往大祭司的身上踹了两脚,不解气又给了两巴掌。

    突然,阿乖细如蚊呐的声音响起。

    女孩软软的声线融入尖煞山的风吹鸟鸣中。

    “婆婆…”

    穿着苗服的小小身影往祭台的方向蹭去,她伸出双手在空中四处乱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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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要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声音像方出生的婴儿般,呼唤着足以让他安心的存在:“婆婆…婆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不渡看着阿乖手中牵着一个半透明的手,他眼睛瞬间就瞪大了,转头打算问问自己的同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按理来说,炼魂铸器残余的魂魄不应该还保留身为人时的任何意识。

    他看到身侧的麟谪,包括不归都看向了那道缥缈虚无的身影,风不渡这才意识到了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魂魄,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虚魂出现在了阿乖身边,碧玉青下意识就要向前驱散,生怕游魂夺舍了小女孩,但却被麟谪拦住了。

    “让他们说最后几句话吧,当告别了。”

    碧玉青眼眶一瞬间沁出了两滴眼泪,因为她看到了那与阿乖容貌相近的两张脸,姜似鸢轻轻地捧起小阿乖,就像是抱起了几年前尚还年幼的灵魂。

    麟谪则是和那个佝偻嶙峋的老人对上了视线,姜阿婆朝他笑了笑,然后指了指麟谪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拿着没剩几个电的手机,随即原本黑屏的手机亮了起来,屏幕上挂着一张小男孩的相片,是阿满。

    那个在暗室操控他手机的魂就是姜阿婆。

    姜阿婆盯着麟谪手机上孙子的照片,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她再次和最爱的人天人永隔了,只是这次,要离去的是她了。

    麟谪没出声,只是不解地看向她:何苦呢?

    老人颤颤巍巍地滑下了一颗泪珠,她思考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让困在祭坛上的所有离家亡魂都回到归处。

    三个本就该消散的灵魂,搭在阿乖身上的手都逐渐变得透明,天边蒙蒙亮,把整座山上方的天空都染成了扎染色。阿乖像是发现了什么,死死地握住了他们的手,她咬着牙,似懵懂又似明白了一切,她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他们。

    生怕一松手就见不到他们了。

    事实确实如此,他们在阿乖的手中消散成了一粒粒的光斑,太阳还未出头,他们却如阳光般有一瞬照亮了小女孩的手。

    阿乖流下了最后一滴属于孩子的眼泪。

    在麟谪的手机即将没电时,屏幕突然亮了,然后弹出了键盘,在备忘录中打下了几个字:因为阿乖娘也是我养大的。

    这是亡魂的最后一条信息。

    除此之外,没再多讲一句话。

    “阿乖和阿满会怎么样?”风不渡替碧玉青问出了这个问题,碧玉青把头靠在了风不渡的后背,嚎出的眼泪濡湿了一大片布料,风不渡暗自感伤,到时候要洗衣服的还是他。

    麟谪答道:“阿满应该会送到爸妈身边,至于阿乖,大概率会被送到福利院。”

    “怎么这样……”

    碧玉青哭嚎的声音更大了。

    少年插着兜看着小女孩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撇了撇嘴,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咱们再养个小孩吧。”

    话语一出,碧玉青连哭都来不及哭了,就这么愣愣地盯着麟谪,风不渡和杨瑞雪把嘴巴和眼睛都睁得大大的,都能把旁边的不归吃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