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天空昭告着夜晚即将到来。回到车里，木木随手拿起刚刚放在桌上的可乐，她眉头轻轻蹙起一下，这瓶可乐被人动过。
刚刚绝不是剩了一个底，她可以确定。
木木快速巡视车内，没有任何异常。她看向贴贴，“贴贴，有人来过吗？”
“没有人来过，主人。”贴贴圆润的手，指向花盆边那个布娃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是她，她刚才……好像动了。”
木木看向那个布娃娃。她比刚出副本时好像圆润了些，也没有那么破旧了。旁边的花盆，刚浇过水的土壤又干涸。
庄园的主人托管家把这两件物品交给她，她们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清洁工笔记里写了，主人的妻子变成了玫瑰花，女儿变成了布娃娃，木木猜测着她们也许也是被困在副本里，那她们知道的消息一定更有价值，所以把她们带了出来，互惠互利。
可出来后，系统提示她们就是特殊道具，作用不详，木木本已不抱希望，没想到一瓶冰可乐给她带来了意外惊喜。
她先让贴贴启动了车辆，房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木木再次给玫瑰花浇了水，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布娃娃的肚子。
“你好呀，你会说话吗？”
布娃娃静静待在原处，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主人，她现在好像又陷入休眠了。”贴贴补充道，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刚才你在外面的时候，她突然有了能量体的波动。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动了一下，可乐就……”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就少了。”她忠实地描述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现象。
木木注意到了她的停顿。“没事的，贴贴，你已经很棒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贴贴的脑袋，“如果不是你，我都不会发现她醒过。下次她再醒，你再告诉我，好吗？”
贴贴的LED眼睛闪了闪。“嗯。可是主人，我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呢？她和我不一样，但我觉得，她又好像和我有点像。”
木木的手停住了。
“哪里像？”
“她曾经不是现在这样的，对吧？”贴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像我。我以前也不会这样。不会想喝可乐，不会好奇那是什么味道，不会……”
她没有说完，但木木听懂了。
贴贴在陈述一种失落。那个布娃娃，曾经是人，现在不是人。而贴贴，本来不是人，却正在变得像人。
木木细心的捕捉着贴贴，起起伏伏的情绪，载具升级后，贴贴的行为习惯越来越拟人化了，情感也逐渐丰富了。
“你们两个，”木木缓缓开口，斟酌着每一个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她在一个副本里坚持了好久久，只是为了活下去。你在这里，每天陪着我，聊天、吃饭，这也是活着的一部分。不一样的活法，但我们都一样在往前走，这就够了。”
贴贴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圆圆的脑袋贴近木木的身体。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主人，你说载具再升级的话，我有没有可能也……”
“也变成她那样。”
贴贴的世界里，只有木木，从木木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们才是一起的，那时候开始，这里就一直是她们两个，即使她们不交流，但贴贴依旧喜欢主人，她感受不到温度和触感，但她喜欢主人摸她的头。
可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和自己相似的“非人”存在，她之前可能是人，而且还挺可爱的，她彻底醒了会不会比自己更厉害，如果她陪着主人身边，那主人还需要自己吗，还会摸她的头吗？她的头是不是太硬了，那个娃娃看上去就很软。
木木轻轻笑了一下，原来贴贴在意的，不是谁喝了可乐，不是谁会吃东西，而是她。
“你不会变成她那样的。”木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肯定。
“因为你是贴贴，从一开始我们就在一起。不管你升级多少次，解锁多少权限，你是我的贴贴，这件事，不会变。”
贴贴的LED屏幕上，那对弯弯的月牙眼睛轻轻亮起。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脑袋在木木的肩膀上又蹭了蹭。
贴贴，这个从未成为过人的存在，现在正在一点点学会“活着”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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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梳理着再次进入迷雾公路，发生的一切，她今天才清楚的意识到一个问题，时间概念。
今天是公路游戏的第四天，迷雾公路里的一切，本就让人恍如隔世，度日如年，过去社会的规则被快速粉碎，无法适应的人早已消失在黑雾或副本里。
而每个副本，时间流速不同，所以每个人的时间线都是独立的。
在公路上到底生存了多久？一天？十天？还是一个月？进过副本的人，自己也模糊了吧。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系统面板上提示的今日里程还有多少没跑完。
那些曾经也许是人的存在，布娃娃，清洁工，玫瑰园里的花，他们被拓印在副本的时间缝隙里，既没有彻底死去，也无法真正活着。
那么，会有多少人已经被这个游戏同化、改变，又或者被拓印，拉扯成了什么样了呢。
比如她自己，内里其实也早已面目全非了吧。
车辆继续驶向远方。木木看着副驾驶上那盆还未发芽的玫瑰，和旁边终于安静下来的布娃娃，轻轻闭上了眼睛。
接近黑雾降临的时间，车辆缓缓停靠在路边，今天的黑雾好像格外汹涌，打开光屏，今日行驶目标80公里，已行驶1680公里。依旧稳居榜一的位置，第二名“今天喝水了吗”，第三名“今天死了吗”第四名“飙车王”，第五名“锋哥”.....第十名“我押韵贼溜”。
锋哥直接掉到第五了，这个第二名的名字是没见过的。
木木开始给自己准备晚饭，贴贴没像之前那样，在一旁静静待着，而是紧跟在木木身后，像个小尾巴，又总能巧妙的避开木木，不挡住她的脚步。
餐食上桌，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层白雾，木木看着贴贴笑了笑，再次开启了美食讲解节目。
贴贴的电子眼里似乎流露出了满足，木木把食物吃干净，开始准备热身，练习刘锋教她的招式，直到汗水打湿衣襟，才停下动作。
“主人我帮你按摩。”贴贴自告奋勇，来到木木身边，木木轻轻笑了笑，看着她主动侧过来的脑袋，伸手摸了摸。
贴贴全方位的帮木木放松着肌肉。
“我先去洗澡，等会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木木的语气软软的，贴贴感觉自己好像飘起来了。
“没问题，主人。”她坚定的回答着。
温热的水冲洗着身体，木木看着自己的手臂，匕首划出的伤已经彻底愈合，只留下了浅浅的伤疤，猴子抓过的地方已经看不出痕迹，副本里，对打练习的淤青还没完全消散。
她关掉水，换上干净的T恤和长裤，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贴贴已经把车内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布娃娃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花盆旁。
木木在沙发上坐下来，从物品栏里取出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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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励的那两个钻石物资箱，和今天路上贴贴抓取的物资箱堆在一起。
新手保护期结束了，木箱子好像看不到了，物资箱也比之前出现的频率减少了一些，不过品质提高了，今天一共捡到了十个银色物资箱，木木依次打开：
“恭喜获得矿泉水20，全麦面包15，午餐肉罐头15，自热米饭10。”
“恭喜获得汽油500升。”
“恭喜获得医疗急救包5”
“恭喜获得载具初级修复卡*3（可修复损坏低于25%的载具）”
......
这些箱子里开出的基本都是基础物资，载具初级修复卡之前在服务站没有看到过，也许第二次进入服务站，会刷新些新的东西。
把东西分类整理好之后，木木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面前那两个钻石物资箱。
她先打开了左边那个箱子。
白光闪过。“恭喜获得：中级载具升级碎片20，载具防护碎片5。武器强化图纸1。”
她又看向右边那个箱子，这个箱子比较特殊，表面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流动，上面有轻微的能量波动。
白光再次闪过，“恭喜获得：空间规则技能书-折叠（绑定空间规则道具后可使用，当前范围5米）”
木木将技能书拿在手中，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层极细微的纹路，上面有和空间魔方几乎一样的能量波动
将技能书翻开，一组动态的全息演示浮现在书页上方，透明的空间像一张纸被对折，两个原本相距数米的点，在一瞬间重叠，距离暂时消失。
木木合上书，收进物品栏。
尝试着将面前三米的距离重叠，车内空间能量波动荡开涟漪，瞬间木木从沙发的位置来到卫生间门口，成功了，比她之前自己练习时间暂停的时候轻松太多。
她只感觉到头微微发胀，打开系统光屏，空间规则能力，后面已经标记了折叠技能，二级，技能书可以快速解锁技能，比自己摸索要有效率的多。
她靠在沙发上，把今天的收获在脑子里快速整理了一遍。中级载具升级碎片二十个，载具防护碎片五个，加上之前的存货，刚好满足升四级载具，能源核心已经有了，只差五张载具升级卡了。这个王富贵就能搞定。
距离升四级只差最后一步。武器强化图纸先收了起来。
木木揉了揉太阳穴，放松着大脑，贴贴靠在她腿边，电子屏上那对弯弯的月牙眼睛一眨一眨的。
过了片刻，贴贴看着布娃娃的方向，小声开口：“主人，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管家没有说，笔记上也没写，只写了‘主人的女儿’。”
“那他的主人叫什么？”
“不凡先生。”
“那她就是不凡先生的女儿。”贴贴好像在为自己的逻辑推理感到满意，电子屏上的月牙眼睛弯得更深了些。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主人，我有名字，你给我的，贴贴。”
木木把手放在她圆圆的脑袋上，轻声说：“是的，你叫贴贴。”
贴贴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她掌心里又蹭了蹭。
她已经把车窗遮挡帘全部拉上，车内灯光调到最暗。木木躺在沙发上，贴贴在她耳边，今天讲故事的声音格外的小，仿佛生怕被布娃娃听去了。
木木渐渐睡熟了，她嘴角的笑一点点消失，身体陷在沙发里，不自觉得缩成一团，就像当初在手推车上那样。
贴贴看到了，66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