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冽前脚刚撤,江亦澈后脚就炸了。
他追了一天一夜,眼睛又干又涩,这会儿被绊了一跤正满肚子火没处撒,听见江亦冽那句“老公”直接点着了引线。
“江亦冽你是不是活腻了!”
“谁老公!你喊谁老公!”
“你就是这样对哥夫的?!”
他提着砍刀就冲诡气追过去,哪怕眼前都开始发花也不肯停。
诡气灵巧地往沈妄渊的方向一闪,江亦澈顺着就追了过去,砍刀抡得虎虎生风。
沈妄渊站在几步开外,看见他那副又疯又困的样也没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脸上,趁他懵住的那一瞬间捏碎瞬移卡把人换走了。
熟悉的厕所隔间,江亦冽依旧守在门口把风,像排练过一样,熟练得像已经干过无数回了。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隔间里大眼瞪小眼。江亦澈把砍刀往地上一扔,别开脸冷哼了一声:“哟,都和江亦冽过上小日子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沈妄渊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想我找你啾咪了?”
江亦澈一下子捂住胸口,瞪着眼睛:“他都叫你老公了,我发两句牢骚你也要管?”
沈妄渊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戳在了江亦澈快要炸开的情绪上。
他正要发作,一双手却已经捧住了他的脸,力道不重,却刚好把他那点气焰稳稳地按了下去。
不是扇,也不是揍,那只手落在脸上的力道轻得几乎不像沈妄渊会做的事。
江亦澈的瞳仁微微一颤,面具也跟着不争气地滑落在地,露出他眼下那两片青黑和下巴冒出的胡茬。
沈妄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追了他多久?”
江亦澈抿了抿嘴,像是把那口气咽下去了,才勉强回了一声:“没多久,也就一天一夜,耗了他三千多积分而已。”
他说完又想起祁昭珩咬的那一口耳朵,火气又往上翻,偏偏江亦冽还在这时候冒出来,他狠狠剜了那团诡气一眼。
江亦澈那股还没散干净的火气被沈妄渊一个眼神带了过去。
“别生气了。”
难得听见沈妄渊语气这么温和,江亦澈愣了两秒,戒备心也跟着松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知的试探:“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沈妄渊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那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刚被顺好毛的动物,反倒是江亦澈被他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别这样了……”他别开视线,嘴上嘟囔了一句,心里却没来由地觉得不对劲,捧脸加摸头,怎么都透着一股断头饭的味道。
沈妄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那我摸江亦冽?”
“不要。”江亦澈回答得又快又硬,像是怕沈妄渊真会抬手去碰那团诡气一样,“不许摸他。”
作为主人格,江亦澈始终没有意识到江亦冽不过是他自己裂出来的一道影子,又或者说,他刻意不去细想那层关系。
沈妄渊没有急着拆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透亮,被他这么一望,反倒先红了耳根。
江亦澈有些结巴地移开视线,四下打量了一圈这间逼仄的卫生间,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带我来卫生间……是为了……?”
沈妄渊语气如常地否定:“不是。”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着怎么开口,“有件事想问你。”
他打算用最后三小时,一步一步地让江亦澈把那道裂开的缝隙自己合上。
江亦澈难得嘴角翘了一下:“问吧。”
沈妄渊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落下了那个名字:“秦小花,你记得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亦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一阵闷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的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认识。”
他别开目光,语气轻松得有些刻意。
江亦冽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从旁边插了进来:“咱妈你都不认识了?”
江亦澈拧眉,语气沉了几分:“闭嘴。”
江亦冽没理他,直接转向沈妄渊:“他在装。你跟程越说话那会儿,我已经恢复记忆了,他知道。”
“……”
沈妄渊捧着他脸的手微微收紧,江亦澈的眼睫垂下去,声音闷闷的:“问了又有什么用?”
沈妄渊没有松手,语气放轻了一些:“那天她其实是——”
话才开了个头,就被江亦澈堵了回去:“我不听,我不听,你别说。”
沈妄渊的指腹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语气平平的,不带什么威胁,却也不是在商量:“你是想让我扇你?”
江亦澈闭着眼睛,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你扇死我,我也不听。”
落下来的却不是巴掌,沈妄渊松开手,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抱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刚刚好让他把那股犟劲卸了一半。
沈妄渊捧着他脸的手微微收紧,江亦澈的眼睫垂下去,声音闷闷的:“问了又有什么用?”
沈妄渊安静地听着,那只拍在他后背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
江亦澈的声音越说越低:“这几年她已经够累了。如果我死在里面,等警察发现真相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给她一笔抚恤金。她带着钱能好好过日子,带着我就只能是拖累。”
他那句“拖累”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沉沉的空气里。
精神分裂让他白天黑夜交替着变成两个人,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更别说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连他自己都消化不了的异样,他不敢去想秦小花要怎么面对。
沈妄渊始终没有打断,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手掌在他后背上落了一下又一下。
“在这里,至少不会添麻烦。”江亦澈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直起身来,乌沉沉的瞳仁定定地望着沈妄渊。
那里面有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像是一根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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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的线,另一头已经悄然缠在了沈妄渊身上。
江亦澈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在把那些压了很久的话一点点往外掏:“而且在这里你会需要我。就算我死了,彻底变成这里的原住民,以后你遇到我,还是会把我扇清醒的。只有你会记得我。”
沈妄渊安静地听了很久,等他说完才开口,语气不重,却一字一字都落得清楚:“江亦澈,这里只是虚假的壳子。我冒这么大风险进来,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面的。我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清醒着去做。”
江亦澈知道他在激自己,唇线绷得紧紧的,还是没忍住拿脑袋蹭了一下沈妄渊的脖颈,声音闷在那一小片温热里:“沈妄渊,我害怕。”
他害怕自己已经跟外面的世界脱了节,害怕走出去之后什么也抓不住,他怕好多好多。
他就那么缩在虚假的壳里,像只把头埋进羽毛里的鹌鹑。
颈间忽然漫上一片温热的湿意,沈妄渊垂下眼睛,语气不咸不淡地落了一句:“你哭什么?之前掐成那样都没见你掉眼泪,现在说几句话反倒哭上了。”
江亦澈的眼泪滚下来没什么声响,他低着头,声音又低又闷:“我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江亦冽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你只是想在最后两小时二十五分钟里再占点便宜。”
江亦澈猛地抬头,泛红的眼眶还挂着泪,恶狠狠地瞪着那团诡气:“你说什么?”
他又转过头冲江亦冽吼,“你能闭嘴吗?”
被江亦冽这么一打岔,江亦澈连难过都忘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比他哭,他更想揍死江亦冽。
沈妄渊的掌心在他发顶停了一会儿,指腹顺着发根的走向轻轻滑过,像在给一只炸毛的动物顺毛:“难过的话说完就算了,便宜你也占了,我又没动手揍你。现在该想正事了,秦小花人还在外面等你,你真打算用那些话把她推远?”
江亦澈没有抬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想拖累她。”
沈妄渊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她是这么想的吗?”
江亦澈没有立刻回答,但有一双手突然在他记忆里鲜明起来,那双总是粗糙的、带着油污的手。她在灶台前颠锅时,围裙带子松垮垮地挂在她身后,油烟里她时不时抬头往窗外看一眼,嘴里念叨着“等那孩子回来”。
她一周来七天,六天都在忙,却从没落下过一顿热饭。她在,她那点微薄的安稳就在。不是拖累,是她在等他回家,等一个足够踏实的理由把日子过下去。
沈妄渊看着那团诡气正一点一点地融入江亦澈的轮廓里,他提着的半口气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江亦澈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重,却像是要把他的轮廓再多记住一遍:“我走了,那你呢?”
沈妄渊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答应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再见到我。”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出去了,照顾好你妈妈。”